作者:波椰奶青
他放任自己的恶意与恨意流淌,一字一句地说:“托马斯,我让你失望了吗?”
欧米伽仍然没有说话。
伊卡洛斯却通过对方喉咙旁的脉搏,感觉到心跳正在加快。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同样刺穿了对方的从容。
他扯了扯嘴角,那双红色的眼睛透过面罩,清晰地锁住那双冰冷的、泛着血丝的蓝眼睛:“托马斯,我让你生气了吗?”
明明是近乎恳求的语气,偏偏扼在对方喉咙上的手掌却在一点一点地施加力道。他能更清晰地听见脖颈处跳动的脉搏,听见血液在底下流动的声响。再用力一些,就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了。
卡尔是对的。人类太容易死去了。他们总是那么脆弱,连最强大的人类也不例外。
而眼前这个人,既是欧米伽,也是托马斯,还是布鲁斯。伊卡洛斯已经分辨不清了。
他发出一声冷笑,原本将要吐出的讥讽却变成另一个问题:
“欧米伽,我曾经问过你会不会杀我,你说不会。那现在换我问你����在你剥夺我的记忆,用虚假的身份靠近我,给我虚假的爱之后,你觉得我是恨你多一点,还是爱你多一点?……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欧米伽沉默了。
伊卡洛斯给他留了说话的空隙。可过了许久,对方依然没有开口。那份沉默让伊卡洛斯感到失望,继而愤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期待有多可笑、多愚蠢。
而更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勇气真正杀死眼前这个人。
但没关系,他还有另一种选择。
伊卡洛斯准备把欧米伽掐晕。
欧米伽却突然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极了托马斯:“我很抱歉,伊卡洛斯。我没料到这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是真的爱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始终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我曾经许诺过要保护你,可也许我自以为的保护本身就是错的,它让你如此痛苦,如此愤怒。我很抱歉……”
他缓缓伸出手,朝正下意识松开他脖颈的年轻人,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伊卡洛斯愣了一瞬,他明明该感到警惕,可那个怀抱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他不由自主地、僵硬地靠了进去,把脸颊贴在对方颈侧,小声问:“托马斯,告诉我,你存在过,对吗?”
“当然,伊卡洛斯。我一直都在。”那个温和沉稳的声音说。
伊卡洛斯吸了吸鼻子:“确实。”
说完,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只悄无声息靠近他后背的手臂,用力扯到身前。那只手里握着一把绿色的匕首����氪石匕首。氪石的绿光让他感到虚弱,但也仅仅只是虚弱。欧米伽似乎并不知道,他对氪石有一定的抗性。
“同一个招式,你觉得我会上当两次吗?”伊卡洛斯嘲讽地贴着欧米伽的耳畔,亲密地蹭了蹭对方面罩覆盖的脸颊。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竟然没有为这份伪装出的温柔动摇分毫,只觉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讥讽。
他侧过脸,透过面罩看见那双蓝眼睛。欧米伽的眼里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审视与打量,好像真的认不出面前这个伊卡洛斯一般。
这种让欧米伽始料不及的失控感,让伊卡洛斯感到一阵近乎畅快的爽意。
于是他收敛起方才的愤怒,语气温和下来:“你的左臂已经扭伤了,右手也快撑不住了。我能看见你的骨架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你总在克隆新的蝙蝠侠,让他们变成下一个你,可每次都是他们杀死你。”
“但以后不会了。”伊卡洛斯依旧抵着对方的面罩,温声说,“我想过了,你觉得清除我的记忆,就能让一切按你的计划走。那我也可以清除你的记忆,把那些重担、仇恨、计划全部拿走。这样,你也许就只是普通的托马斯��凯恩,或者只是布鲁斯��韦恩。”
他说着,扣住那只手臂的手指开始施加力道。氪石就在附近,他无法动用全部力量,但足够将那只右手彻底折断。
欧米伽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起初那笑声沙哑断续,后来越来越顺畅。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伊卡洛斯。你确实比我想象中更天真,也更愚蠢。”
伊卡洛斯贴在他耳边的动作僵住了,耳中一阵嗡鸣。
“……什么?”他茫然地说。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你达成目的。布鲁斯��韦恩也好,托马斯��凯恩也好,都只是用来哄骗你的工具,用来触动你情感上的软肋。你太心软了,伊卡洛斯。你的情感太好操控了。”
欧米伽用那只几乎无力的左臂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动作像极了托马斯,说出的话却残忍得不带一丝温度:“可你是谁呢?你是莱克斯��卢瑟的实验造物,是他偷来的超人基因。超人如果复活,会接受你这样的存在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抗拒超人的出现,为此隐瞒了飞船里那个氪星遗孤的存在。这确实让我生气,也让我失望。卢瑟说你是失败品,不是没有道理����你太容易失控了。”
伊卡洛斯沉默着,然后说:“是吗?”
“……是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压着一层层叠高的怒意,可那怒火攀到最高处时又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浇灭,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虚无。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说:“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欧米伽……布鲁斯?”
“他早就被撕碎了。”
伊卡洛斯又问:“托马斯?”
欧米伽叹了口气:“他根本不存在过。”
伊卡洛斯停在原地。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像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个人,观察这个欧米伽,像是要透过那层伪装,看清底下的真面目,可那层伪装底下是什么?一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一副布满裂纹的骨架,血管交错的血肉,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伊卡洛斯动了动嘴唇:“闭上你的嘴。”
欧米伽仍站在那里。熟悉的,陌生的,冰冷而从容地望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另一边,布鲁斯终于砸穿金属墙冲了过来,一把将伊卡洛斯拉到身后护住。
“欧米伽。”布鲁斯冷冷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因为赶得太急,没能听见方才伊卡洛斯的话,于是做出了相同的反应:“把你的嘴闭上。别让我再听到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转身要对伊卡洛斯说些什么,伊卡洛斯却先开了口:“没事,蝙蝠侠。我没事。我只是……”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时,欧米伽开口了。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抬眼看向他。
“欧米伽协议启动。”
下一秒,在布鲁斯惊愕的目光中,年轻人的眼神开始涣散,随后失去意识,朝前倒下。
布鲁斯一把接过他的身体,抬起头看向欧米伽,目光里翻涌着愤怒与敌意。
欧米伽这时才有了动作。他从身后那面布满裂缝与凹陷的墙壁前移开两步,伸手捂住喉咙咳了几声,拉下半截面罩,平静地咳出一口血,随手擦去,才继续说:“他没事,布鲁斯。他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布鲁斯压着怒火质问:“我无法理解你说那些话的意义。你用父亲的名,用母亲的姓,组成了托马斯��凯恩这个名字,然后重新出现在伊卡洛斯面前。我不认为这只是纯粹的观察与监视。”
欧米伽冷淡地说:“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
布鲁斯皱眉,刚想开口,脚下地面轰然震动,头顶骤然炸开一轮剧烈的爆响,碎石轰然坍塌下来。
紧接着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刺眼的红光破空而来,白色信号弹同时冲天而起。
无数士兵从天而降。
欧米伽开始后退,更多的士兵涌向布鲁斯,朝他怀里那个年轻的半氪星人扑去,将躯体从他手中抢了下来。
*
伊卡洛斯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游戏舱舱壁。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全身蔓延开的、密密麻麻的疼痛裹挟着愤怒、不解与痛苦,在他彻底清醒之后,又缓缓沉了下去。
他想,原来欧米伽真有那么残忍,残忍到不留余地,偏要斩断与布鲁斯��韦恩和托马斯��凯恩的一切联系。
他又想,欧米伽难道真把他当成那个只会围着欧米伽转的愚蠢小孩吗?
……哦,欧米伽还真是这么想的。
欧米伽大概没有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有恢复那些过往的全部记忆。他只是透过那些cg画面得到了一些过去的信息,以及那些层层叠叠压下来的、浓烈得几乎无法消化的情绪。
但实际上,他依旧不怎么熟悉欧米伽。
他熟悉的是托马斯。
可托马斯是不存在的。
伊卡洛斯沉沉地发了好一会呆。他开始想莫比乌斯椅,想布莱尼亚克的脑控技术,又想起欧米伽手里的反生命方程式……哦,对了,还有个会给人切脑叶的超人。过了好一阵,他才推开游戏舱,探出头去,却发现漆黑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黑影。
月光若隐若现地照进来,他终于看清了那些围绕在游戏舱旁的身影,那是一个个手持枪械的士兵,枪口正对着他。
“请跟我们离开。”其中一个士兵开口,声音沉闷暗哑,“欧米伽先生要求你立刻跟我们走。”
伊卡洛斯浑身汗淋淋的,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发笑。他抬手撩起额前湿透的发丝,撑住游戏舱壁,喉咙发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他还是不怎么在意地说:“好啊。”
他站了起来,跟着那群士兵穿过卧室,走进客厅。
就在抵达客厅的一瞬间,眼角闪过一抹白色。
下一秒,身边的士兵纷纷举枪对准落地窗的方向,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伊卡洛斯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外。
白色披风在月光下随风缓缓飘荡。
然后是那双蓝眼睛。
那双比冰川还淡、比冰川更冷的蓝眼睛,几乎和他印象中一模一样,仿佛从虚幻世界来到了现实,正透过那面毫无遮拦的玻璃注视着室内。
窗外的人正在与他对视。
伊卡洛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最后他说:“领主超人。”
白色的超人朝他颔首。
下一秒,隔在中间的落地窗骤然碎裂。在那群士兵迅速朝窗外射出密密麻麻弹雨的枪声中,领主超人踏入了室内。
他看着头发汗湿、有些狼狈却偏偏移开目光的伊卡洛斯,缓缓开口:“你该称呼我为父亲。”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进入大乱斗阶段[躺平]
第144章 幻觉
【……】
(F**k啊啊啊啊啊����!!!)
*
几乎是一瞬间, 伊卡洛斯身边的士兵全部被击倒在地,枪械散落一地。
但他们都没死。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伊卡洛斯的注视下缓缓来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