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啦?”祖叶笑嘻嘻地伸手在祖喻眼前晃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呀?”

祖喻迟缓地转过头愣怔地看着祖叶,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怎么知道我们......”

“你不是经常看他主持的节目嘛?认不出来啦?”

没说完的话堪堪停在嘴边,祖喻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真的傻了,刚那一瞬间他居然以为祖叶知道他们的关系。

祖喻看着左翌杰,左翌杰也看着祖喻,对视的那一刻左翌杰迅速地移开了眼,但祖喻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张和不可置信。

最终,还是祖喻率先伸出手去,尽量自然道:“......你好,我看过你的节目,很有意思。”

“啊,谢、谢谢。”左翌杰局促地站起身来,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指尖。重新坐回座位上时,耳边传来了小模特无情地低声调侃,“现在你看起来像他的粉丝......”

左翌杰:“......”

而祖叶完全没注意到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各自缤纷的异样神情,只当他俩是第一次见面而有些不好意思。

一顿饭吃下来,有小模特吱吱喳喳天南海北地胡侃和祖叶不多但适时地接茬,气氛倒也不算尴尬,除了上菜时服务员不小心碰掉了祖喻的筷子,左翌杰和祖叶同时向他递出了自己的那支......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用,谢谢。”祖喻向左翌杰道谢,然后推回了祖叶那支,自己转头问服务员要了双新的。

“啧啧啧啧啧......”小模意味深长地特瞥着左翌杰,捂着嘴用只有左翌杰能听到声音啧啧摇头,啧得他如芒刺背,啧得他如坐针毡。

左翌杰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关切的微笑,“菜很塞牙吗?需不需要给你找根牙签?”

“不用,谢谢。”小模特坏笑着低下头去乖巧扒饭。

恨得左翌杰牙根儿直痒又束手无策。

吃完饭,祖喻说开车送他们回剧组,祖叶和小模特手拉着手坐进了后座,左翌杰犹豫了一下,只好上了副驾。

告别夏锐之的百万豪车后,祖喻自己买了辆二十多万的雷克萨斯,够经济,不张扬。冬日的正午阳光正好,车载音响里小声放着音乐广播,大家都有些泛起困来,一路无话。

立交桥前的路口有些堵车,祖喻嘴里的口香糖已经嚼得索然无味,便想找张纸吐出来。可余光一瞥,抽纸盒在副驾前方,只好作罢。

而就这个想法产生的同时,左翌杰已经将纸巾递到了他嘴边。祖喻一边心跳漏了一拍,一边习惯性地将口香糖吐了出来。

有些东西完全是条件反射肌肉记忆,任凭你时过境迁,总能在某个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时刻不由分说的冒出头来。比如被某人伺候惯了的祖喻,和伺候惯某人的左翌杰。

祖喻甚至都不用说话,眼睛一瞥左翌杰就知道他是要喝水还是吃饭。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熟稔太过自然,可问题的关键也在于此——这并不应该!

所以祖喻愣住了。

左翌杰愣住了。

就连原本在后座眯着眼打盹的祖叶和小模特也不约而同的直起了身。两人诧异而沉默地彼此对视一眼,用女人独有的第六感从对方的眼神中交换着信息:

——“刚才有人说话吗?”

——“没有。”

——“左翌杰刚才是不是用手去接了他吐出来的口香糖?”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祖喻把口香糖吐到了左翌杰手里......的面巾纸上?”

第48章

将祖叶一行送到剧组后,祖喻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年前他们父亲在A市进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并没有出现当初担心的种种后遗症。为了照顾父亲祖叶也来到了A市,好不容易让祖叶离开那个落后的小镇,祖喻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去的,于是父亲出院后他提出让祖叶留在这里学习美容美发。他爸罕见地没有反对,但借机送来了永远见缝插针“买一赠一”的陈宝鑫。

对此祖喻像是早有预感也懒得抵抗,于是顺手将陈宝鑫也扔进了给祖叶找好的美容美发培训机构。这家机构更像一个私立学校,包吃包住,一年培训费贵得令人咂舌,祖叶问起时祖喻谎称自己有渠道,可以抹去一个零,但不可以告诉别人,祖叶只好将信将疑地去了。

这家机构之所以昂贵就是因为创始人在圈子里很有知名度,祖叶原本就喜欢这些,有天赋又很刻苦,很快便脱颖而出,跟着老师接了不少商单,如今自己也可以跑些小剧组。就连不学无术的陈宝鑫现在也可以进入A市某高端沙龙品牌,嗯......当一名洗头小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祖喻已经实现了当初想要在A市实现的一切——有一处可以栖身的屋子,尽管是租的;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尽管并不足以撑面子;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一定的社会地位,有足够的积蓄抵御未知的风险,有能力在这座繁华的城市立足并能安排好父母和祖叶。

他说感谢夏锐之是真的,如果没有夏锐之,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实现这些。但离开夏锐之他心里也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他和夏锐之之间顶多算是各取所需,谁要敢说他俩这相处模式也算是谈恋爱他第一个不同意。夏锐之之所以愤怒无非是因为分开这件事被他先提了出来而已。

可话又说回来,凭他对夏锐之的了解,如果他不提,夏锐之是永远不可能先开这个口的。

从本质上来说夏锐之是个比左翌杰还混蛋的混蛋玩意儿,同样是偷吃惯了的主,左翌杰能把你当太皇太后似的供着,而夏锐之让你觉得你才是被偷吃的那个。

谈恋爱对夏锐之来说就像养了一只小猫,养了小猫并不影响他继续买其他小鸟和小狗。即便失去新鲜,只要你不伸爪子挠他,他也不会弃养你,因为他又不是养不起。你可以偶尔吃醋跟他撒娇因为他觉得这也是一种情趣,可如果你真的要求他不许再养其他宠物他就会觉得你不识趣。

祖叶和小模特在前,左翌杰在后,一行人即将走到横店门口,左翌杰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先进去吧,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左翌杰道。

祖叶回过头来,“是吗?那我给我弟打个电话,不知道他走远了没有......”话音未落,左翌杰已经扭头跑远了。

祖叶:“......”

小模特:“......”

左翌杰跑回了他们下车的地方,祖喻的车还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左翌杰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走到车边,敲了敲副驾的玻璃。

祖喻转头,看到左翌杰时十分惊讶,大概过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打开了门锁。

左翌杰拉开车门,有些不自在地嗫喏:“额,我手机好像落你车上了。”

“啊,”祖喻低头在副驾座椅和车前的置物台上找了一圈,哪都没看见左翌杰的手机,“没看到啊,是不是掉座位底下了?”

“啊,”左翌杰忽然一摸兜,“找到了,在羽绒服兜里。”

祖喻呐呐地看着他,“找......找到就好。”

左翌杰有些欲言又止地站在门边,扶着车门的手松开又攥紧,终于鼓足勇气看向祖喻的眼睛,“Anny姐说你经常看我的节目......是......是真的吗?”

那一刻祖喻也有一瞬的慌乱,无措地张了张嘴,不过很快便又镇定下来,简单的两个字如珠落玉盘,“真的。”

“你不是......从来不看这些吗?”

祖喻平静地看着他,“嗯,我看看你。”

左翌杰看着他,许久没说出话来。

祖叶远远跑来,看到祖喻的车还停在路边,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前道:“手机找到了吗?”

左翌杰还是一转不转地看着祖喻。

祖喻略微向前倾身,透过副驾的车窗对祖叶道:“找到了。”

“那就好。”祖叶笑笑,“那你快去忙吧。”

“嗯,回头家里见吧。”祖喻发动了车子,缓缓向前驶去,后视镜里,左翌杰仍远远地站在原地。

车载屏幕上跳出小胖的来电,祖喻收回视线,戴上耳机。

小胖:“到法院了吗?”

“就在附近。”祖喻道。

今天是王凡危害珍贵、濒危保护动物案二审开庭的日子。小胖有些紧张,坐在辩护席上不停地抖腿搓手。

“你冷吗?”祖喻问他。

“还行。”小胖说。

“还行就别抖了,我一写字儿全是虚线。”

审判员入场,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了。

“上诉人,请陈述一下你的上诉理由。”审判长道。

“我觉得、我觉得一审有些判得太重了。”王凡看起来也很紧张。

“那你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吗?”

王凡看起来有些茫然,“我......我确实是卖鹦鹉了,但我卖的都是我自己养的鹦鹉......”

“我知道,”审判长道,“这些一审判决书里都写了,也就是说你是认可一审判定的犯罪事实的对吧?”

“对......”

“但你的上诉书里写着要求改判无罪,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认为自己无罪还是要求减轻量刑?这是两个概念。”

王凡有些被问懵了,茫然地看着审判员,眼睛忍不住往辩护席那边看去。

小胖忍不住道:“审判长,我跟他解释一下......”

审判长严肃地打断了他:“现在是上诉人发表意见的时间,你不要打岔。上诉人,我再问你一遍,你对一审认定的犯罪事实有异议吗?”

王凡无助地看了眼小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嗫喏地开口:“没......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认罪的,但要求减轻量刑,对吧?”

尽管开庭前已经做了沟通,这回他们要做的是无罪辩护,但奈何一审认罪认罚从轻处罚的观点已然深入人心,而且普通人根本就搞不清审判员问话的用意以及这些专业名词的区别,坐在辩护席的祖喻和小胖只能眼睁睁看着当事人懵懂而小心地呐呐道,“嗯,对......”

小胖捂住了脸,祖喻低头叹了口气。

“好,下面请检察员询问上诉人。”

这个时候检方还是比较放松的,并没有询问太多的问题。等到了质证环节,祖喻提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时,现场的气氛才顿时暗流汹涌起来。

“首先,我们对罚没勘验的45只鹦鹉的品种持存疑态度。”祖喻道,“我们认为这份鉴定意见无法确定这45只鹦鹉是不是一审认定的国家二级濒危保护品种。”

“这不用你确定,这是由鉴定机构负责确定的。”审判长道。

“是的审判长,但这份鉴定意见的有效性和关联性是有问题的。”祖喻道,“首先,一审判决中有提到,相关林业部门于2月25日收到警方查没的45只鹦鹉。而鉴定报告中提到,该机构于3月12日对警方送来的鹦鹉进行了鉴定。这里日期间隔了半个月之久,请问这段时间这些鹦鹉都在哪里存放养殖?”

“你提的问题和本案有关系吗?”审判长皱起了眉,“不要问和本案无关的问题。”

祖喻只好快速道,“这个问题事关检材的来源,据我们调查,相关林业部门并没有足够大的鸟舍同时容纳这么多鹦鹉,况且王凡的鹦鹉被查没时正值我市开展《严厉打击野生动物非法交易专项行动》期间,据新闻报道,本次行动共打击相关违法犯罪60余起,查没珍惜鸟类800余只,其中被列为保护动物的鹦鹉500余只。这么多鸟,相关部门根本无处养殖存放,怎么能分得清哪些鹦鹉是谁上交的?所以希望公诉人可以提供一下相关证明材料,证明林业部门在移送鉴定期间是如何存放、区分这么多鹦鹉的。”

这个刁钻的辩护角度将出席的检察员问住了,最终法院决定,申请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出庭说明情况。

该工作人员表示:“公安查没移交的珍惜鸟类都是在我单位的鸟舍里养殖的。”

祖喻追问道:“请问可供养殖的鸟舍有几间?每间鸟舍有多高?面积有多大?”

“就一间,额,高2米左右,面积大概二、三十平米。”

祖喻接着道:“我查了相关文献,文献中提到,为了保证鹦鹉的健康,30平米的鸟舍中建议饲养的鸟类数量不益超过10只,不考虑鹦鹉健康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饲养25至30只,光本案涉案鹦鹉就有45只,确定放的下吗?按照鉴定意见,这些可都是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这样存放养殖真的没问题吗?”

该工作人员顿时有些慌张起来,“额,我们肯定是要......首先确保这些动物的健康的,鸟舍空间确实有限,所以为了保证这些鸟的健康,有些放不下的就直接放归山林里面了。”

“没做鉴定就直接放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