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3章

作者:千十九 标签: 近代现代

现在回头看,那个时候,就是他的觉醒时刻吧。他有了“自我”的萌芽,开始汲取角色的养分,成长自己。

第4章

为什么那个时候眼前会浮现秦诗远的脸呢?

贺长荣站在窗边,抬头。恰好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中。稀薄的云层像是给她蒙了一层轻纱,圆月边缘不甚清晰,模糊不明的,更增添了朦胧感。

月地距离最近时,大概也有三十五万六千公里。

由于没睡好,贺长荣第二天一早在艾登家的健身房里做些恢复精神的训练。

演员会面临各种身体状况,他的健身教练给他制定了多套计划,随时备用。贺长荣是个好学生,听话而且执行力强。

当他运动完、洗完澡准备享用女佣做好的早餐时,艾登一阵风地从房里跑到他跟前,“好家伙,我刚起床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这——么——多信息!”他把屏幕怼到贺长荣面前,“上面全是问我你怎么还不加他们好友的!”

艾登兴奋地在旁边椅子坐下,反应比贺长荣更像当事人,“哼哼,吊一吊这群大老爷们的胃口,咱们影帝可不是那么轻易回应的!”说着,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手机上飞快舞动。

贺长荣见状,笑了,接过女佣送来的咖啡,放在艾登面前。“你的咖啡。洗漱了吗?”

“待会。”艾登复制粘贴信息回复完最后一个人,才转眼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加好友?”

贺长荣已经不记得所有宴会上递名片的人了。但如果他对谈恋爱这回事不排斥,总得给一个开始。他挑眉,“吃完早餐?”

艾登体贴,“没事,迟点加也没问题,主动权在你手上。”他提议道,“今天跟我出去吹吹海风怎么样?”

风和日丽,正是出游好天气。

游艇码头上,艾登领着贺长荣,身后跟着三名佣人加两名厨师,颇有架势地往他家的飞桥游艇走去。

贺长荣笑道,“现在才有你是大少爷的真实感。”

“哎,我平时接地气嘛,不过该享受的时候也得讲究派头,不然当有钱人有什么乐趣?”

艾登难得招摇一次,就引来了同在码头上的某些人的关注。

他俩刚登船、正准备让佣人开一支香槟来享受时,不速之客到访。

“艾登先生、贺先生好!”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身穿游艇制服,语气恭敬,“打扰两位了。”

艾登打量对方一番,“请问你是?”

“我是秦诗远先生船上的工作人员,秦先生得知两位今天也在码头这边,让我来请两位到他的船上坐一坐,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闻言,艾登与贺长荣四目对视,艾登拍板,“好!”

码头是同一个码头,但游艇种类大相径庭。阿兹慕的Grand Trideck船长38米,有三层甲板,碳纤维材料,D2P设计,结合了排水型游艇的舒适性和滑行型游艇的性能。这艘玻璃钢游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墨镜都挡不住其耀眼程度。

艾登站在秦诗远的船前,作势伸手挡在眼前,感慨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贺长荣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算是抚慰对比之下心生小巫见大巫之感的好友。

“两位这边请。”年轻男子带他们上到船的第二层后不再往前,而是让路指引两人往错层的露台去。

“人来了!”露台走出一道人影,身形高大,笑容满面。“贺影帝、Aiden,好久不见!”

此人贺长荣认得,老钱宋家的宋隐年,跨国娱乐公司的老总,几年前入股了老董和玉姐的公司,算是他和艾登的半个老板。

宋隐年的名字诗情画意,但他本人在国外出生长大,作风爽快,丝毫没有含蓄内敛的味道。

“Frank!”艾登立马上前抱了抱老板爸爸,“你不是在戛纳出差吗?”

“哈哈哈,年年都去那儿,没意思了,倒是听说贺影帝来了,我肯定得飞回来招待贵客!”这话说得让听者舒服,贺长荣打招呼,“宋先生,您好。”

宋隐年拉过贺长荣伸出的手,“哎呀,别这么客气!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错层露台是这艘船的创新设计,身居其中,你能看见四周,但四周看不见你。宋隐年带他们转过一个拐角,露台上的男男女女便都引入眼帘——六个人,人人一身浅色衣服,表情轻松,或坐着或站着,看见贺长荣后都笑着围过来打招呼。

宋隐年一一给他们介绍。老钱四大家族中的宋唐赵都在,宋隐年问,“秦诗远怎么还没回来呀?他不回来我就做主开船了啊!”

赵祈安替没有上下文背景的两人解惑,“我们刚刚才知道你们也在码头,招待贵客总是要好酒的,船上的酒不够,新送来的酒在路上,诗远亲自去接了。”他说话不紧不慢,笑起来嘴角有梨涡,是小说中干净明朗的男主类型。

“哎呀,我今天可是沾了我们贺影帝的光了!”艾登把众人视线拉回到贺长荣身上。

“我们也跟着沾光了,Chris去接的酒是他自己酒庄的珍藏。”说话的是唐朝(zhao)泓,肤色深,一看就是常年玩户外运动的,后脑勺扎着一个小尾巴,两只耳朵带着银色耳环,右侧脖肩处纹着文身,半隐在衣服下,未见全貌。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贺长荣至今学不会如何在这种场合漂亮地接话,好让众人更加开心。

唐朝泓的妹妹唐晚澄自贺长荣出现就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看。她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脆生生的漂亮,一股子灵气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我喜欢你在《教授》里演的教授,又坏又帅。”

《教授》里的林教授是个高智商罪犯,教唆他大学里三个不同年级、性格各异的女学生去杀人,最终三个女学生被抓,但她们出奇一致地不肯供出教授;警方告诉她们每个人:教授还指使了另外两个女生去做同样的事情。她们听后反应也出奇一致:教授是无辜的。但如果你们看见他,能问问他最喜欢谁的杰作吗?

电影结尾,在那古老校舍一整面高墙绿得能滴水的爬山虎前,教授西装革履,侧立,一手插裤袋,一手持烟,悠然地仰头朝阴天呼出一口烟气,微微笑。

贺长荣闻言,不自觉用长辈语气,“现实中遇到类似的男人,小女生得赶紧跑哦。”

唐晚澄仰脸看他,“我十九岁啦!不是小女生了。”

大家都笑了。

在场还有两位女士,一位是宋隐年的女伴,来自战斗民族的名模,容貌与身材不在话下,听说以前还练过芭蕾,颇有贵族气质。宋隐年已婚,妻子也是华人,有一双儿女。今天带着非妻子的女性出来聚会,在场其他人神色泰然,估计已暗中达成某种默契,非外人能道也。另一位是赵祁安的华人女朋友Lily,现在任职于某家知名投行。

女性对贺长荣的态度更热络些,唐晚澄刚和他合照完,Lily和名模也过来拉着他拍照。

“让贺先生吃点东西。”唐朝泓拉了拉唐晚澄一边马尾,示意她给端着小吃碟的艾登让位置。

“没事没事,贺影帝是越多人喜欢越好!”艾登给空下来的贺长荣递小蛋糕。

“说来,贺先生以前扮演过Chris呢,电影还挺出名的。”赵祁安想起,说到。

“哦?还有这层关系?”宋隐年来兴趣了。

“我当时在本城,还没出国。好奇去看了电影,拍得还不错,只记得贺先生演得很好,把Chris当年那种纨绔不羁的味道都演出来了。”

唐晚澄已经在赵祁安身边坐下,拿出手机了,“电影叫什么名字?”

艾登见状,马上过去推销他们牵头搭建的华语电影网,“叫《豪门》,来,我告诉你网址,上面海量正版华语电影资源……”

众人都围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好奇《豪门》这部电影,唐朝泓走到贺长荣身边,又递给他一碟小蛋糕,“这个蔓越莓塔好吃,你尝尝。”

贺长荣笑着接过,“谢谢。”

此时,工作人员来报,“秦先生快到了。”

大家起身走近船舷,只见一艘开放式游艇朝这边飞驰,秦诗远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大墨镜,白色衬衫材质卓越,哪怕风在他身后鼓起一个白色的包,正面依然有骨有型。游艇靠近,速度减慢,宋隐年朝他吹了一声口哨,他抬起头来,朝他们笑了笑,空气中仿佛荡起细细的金沙,周围景色流光溢彩。

宋隐年笑骂一声,“还真被这小子给装到了。”

第5章

开放式游艇停下,大游艇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搬下酒箱。

秦诗远先行上来二层,他脱下墨镜,朝贺长荣和艾登笑道,“抱歉,没能亲自去迎接两位,招待不周。”他转向艾登,“不过请看在我兑现了酒会上诺言的份上,原谅我吧。”笑得眉眼弯弯,带一丝求饶的狡黠。

艾登已被收服,“怎么可能怪你呢!我们说感谢还来不及呢!”

面前的秦诗远白衬衫、米色长裤,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处,没有了昨晚隆重打扮之下的沉稳端方,多了几分轻松惬意。这样看,他似乎有了年轻时的影子。但岁月不会无声流逝,反而大浪淘沙。时光在秦诗远身上积淀下来的,应该是精细的、繁复的矜贵物,让他即使带着年轻的影子也不失上位者的游刃有余与气势。

秦诗远看向贺长荣,“我带来的酒味道还可以,待会多喝点。”

贺长荣微笑点头,“好。”

船开了。使者端酒上来。贺长荣闻一闻,尝一口。

好酒。

侍者适时端上伺酒的美食。份量不大,正好一口。

一口美食,一口好酒,两者滋味交融,酒香更浓。

侍者一轮又一轮地上新菜,一轮又一轮地给他们倒酒。

众人话匣子很快打开。先是讨论大选态势,全球经济发展,资产配置,逐渐讨论到家族内的各种私事,也不避讳贺长荣他们在场,有吐槽,有抱怨,有震惊,有担忧等等。再后来,就是个人感情之事。秦诗远刚刚与保加利亚女飞行员分手,宋隐年问他,“有新目标了吗?”秦诗远微微歪头,挑眉,“还没,你有介绍吗?”“你这话说得就假了,还需要我介绍?”遂转话题至赵祁安身上。

贺长荣参加过不少私人聚会。或许是因为他身处娱乐圈,又有名气,众人大多会有意无意地向他打听八卦——他自己的或者圈内其他人的。

今天的聚会到现在为止,贺长荣如果开口加入话题,他们欢迎;如果他没加入群聊,他们也不会主动打听,主打一个你随意。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只想聊天。唐晚澄年龄不够不能喝酒,她喝了一杯果汁就和Lily去影音室看电影去了;宋隐年的名模女伴中途已换好装备下海玩耍去了。

唐朝泓看了看时间,开口,“差不多了吧?”

如果你以为他的意思是聚会该结束了,那就错了。

船已航行至四处皆淼淼之处,陆地早已不见踪影。

宋隐年放下酒杯,唤来侍者,让他叫女伴上来。

“朋友们,我们换个地方放松一下。”秦诗远笑着对贺长荣艾登说。

他们来到船的三层,一张巨大的德州扑克牌桌置于其中。

“上回那套汝窑瓷瓶,我奶奶很喜欢,已经放在我家博物馆里免费展出了,谢谢你。”赵祁安笑着刺激秦诗远。

秦诗远彬彬有礼,“老人家喜欢就好,我这里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你来拿。”

“各位,我今天只收钱,其他的请折算成money给我。”唐朝泓开腔公布。

宋隐年揶揄他,“你的小研究所终于要破产啦?”

唐朝泓是海洋学家,专门研究洋流。

唐朝泓搭上宋隐年肩膀,“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是我的贵人。”

“晦气,放手放手。”

秦诗远邀请贺长荣和艾登,“两位也来玩玩?我们的门槛比较低,不会为难贵客。”

艾登早就满脸期待,他看向贺长荣,后者摇摇头,既是对艾登说,也是对大家说,“我在旁边看着好了,你去玩。”

“好吧。”艾登在牌桌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名模女伴也是高效率,已经换好衣服款款而至。她当荷官,熟练地给各位派牌。

贺长荣的母亲是赌鬼,因为欠了赌债,就把两三岁的孩子抵给了地下赌场。之后,她是跑路了还是死了,无人得知。贺长荣没有被打断手脚当叫花子,也没有被卖器官,因为那年赌场老大被算命的说忌积孽,他便让一个没有孩子的荷官收养了贺长荣。荷官老婆是个一心想要当大明星的跑龙套,有空就拉着贺长荣跑片场。贺长荣在赌场和片场有一餐没一餐地长大。八岁,他被导演相中,演了一个只要喊一声“娘!”的小孩角色,算是正式入行。

在入行前,他的荷官养父希望子承父业。

长大了他又被有赌瘾的经纪人坑。

真的跟“赌”有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