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44章

作者:千十九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时候作出决定了。

贺长荣沏好茶等候,没过多久,唐朝泓就来到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浅金色的纸盒,见到贺长荣的瞬间,目光明亮起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贺长荣侧身让开一步请他进屋,“我感觉没什么事了。”

“我买了马卡龙,学校附近的这家不会太甜。”唐朝泓坐下,轻轻揭开纸盒。

缤纷精致的马卡龙排列整齐,散发着缤纷治愈的气息。柔和的蜜桃粉、淡雅的抹茶绿、清新的柠檬黄、梦幻的薰衣草紫,每一个都泛着细腻的糖霜光泽,淡淡的杏仁与奶油香气从盒子中飘了出来。

贺长荣惊喜,“谢谢,刚好可以当茶点。”

唐朝泓接过贺长荣递来的茶,“遇到不好的事情,吃点甜的说不定心里会舒服一些。”

闻言,贺长荣伸手拿了一个亮眼的黄色马卡龙,咬了一口,甜味恰到好处,一层一层在嘴里漾开。他笑道,“好吃。”

唐朝泓也跟着笑,“那就好。”

贺长荣心里为难,他究竟怎么对唐朝泓开口好。

唐朝泓放下茶杯,看向贺长荣,“……长荣,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他并非不知人情世故。他不想贺长荣为难。他可以来开这个话头。

唐朝泓的目光带一丝深沉的温柔。

贺长荣抿了抿唇,目光微颤。

唐朝泓依旧注视着他,黑眸深邃。那是一种明知答案,却仍愿意等待的温柔。

再犹豫迟疑,就是对感情的不尊重了。

贺长荣目光清明,“William,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你跨越大洋,来到陌生的城市向我表达爱意,我非常、非常感动。”不是所有人都敢这样做,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你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动摇过,觉得自己‘理应’、‘应该’对你同样好,尝试接受你。”贺长荣眼眸内波光微动,“但我的心,会无法控制地对诗远所做的一切产生震动。……我想再一次相信他。”

唐朝泓的眼里流转着波光。他嘴角轻轻扬起,弧度很浅,像是不愿让这份告别显得沉重。

他想让贺长荣安心。 可笑意之下,是无法忽略的遗憾与难过。

他的指尖轻抵着茶杯,最终缓缓松开。

“我明白了。”

唐朝泓也拿起一个明亮的黄色马卡龙,微笑着朝贺长荣举了举,调皮道,“我们来干杯吧。”

贺长荣愣一下,很快会意,这次他拿了一个粉色的。

两人像干杯一样轻碰马卡龙,而后一口两口把它们吃掉——遇到不好的事情,吃点甜的说不定心里会舒服一些。

而后,唐朝泓化苦涩为甜意,“长荣,你一定会幸福的。”

他不愿让贺长荣承受任何心理负担,哪怕被拒绝,他也想让这场告别尽可能温柔。

他笑了笑,但眼角微红。

贺长荣鼻头发酸,也回以笑容,声音微哑,“谢谢你。”他轻声问,“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吗?”

“好。”

贺长荣上前,拥抱唐朝泓,“William,你也一定会幸福的。”

第57章

晚上,贺长荣珍重地把海豚钥匙扣放入一个精致的珠宝小盒子中,缓缓盖上盖子。

唐朝泓在大洋彼岸陪伴他度过了失恋后的疗伤期,又远渡重洋来向他表达心意。

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他永远是他珍视的朋友,非常重要的存在之一。

接着,他给玉姐打电话,告诉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听到吴峻熙给他下药时,一贯沉着的玉姐怒了;而听到车祸背后另有指使时,她震惊;听到是秦诗远救了他时,她甚至不自觉地捂住了嘴;最后听到他拒绝了唐朝泓,她沉默片刻。

很快,她恢复如常,语调温和,“长荣,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只有你清楚自己的心意。无论发生什么,我和老董还有艾登都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至于吴峻熙那混蛋,如果秦家需要我们配合,我和老董这边都会做好准备。”

贺长荣心头一暖,语气透着真挚的感激,“玉姐,谢谢你们。”

“跟我还客气什么。”电话那端,玉姐的声音停了一下,话锋一转,“那……接下来,你打算和秦诗远挑明,告诉他你会接受他吗?”

第二天,秦诗远的办公室中。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洒进来,落在柚木桌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杯中的咖啡液面微微晃动,显示它被放下不久。

电脑屏幕上市场数据的波动曲线跳动着变化,邮件通知不断闪烁。

秦诗远的目光落在手里展开的并购评估报告上。他本该迅速理清关键点,像往常一样高效批注,精准勾勒交易框架。

可这一页,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秦诗远靠往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停下来,试图消化内心隐隐的烦躁感。

明明是他自己定下的准则——不问贺长荣与唐朝泓相处的情况。现在他却在意得不得了。

他视线一偏,落向百叶窗的方向,光影在墙面上不时浮动,仿佛随着他的思绪起伏摇曳。他眉峰微蹙,神色在焦灼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可以得到贺长荣的青睐。

他以行动色诱过、以语言明确表达过心意,就连最终杀器——那枚百合花书签他都祭出了。

如果贺长荣最终选择唐朝泓,他该怎么办?

他想起那场舞台剧《心野》。禁锢戏份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强制”中彼此有“爱”,“爱”中又夹杂诸多复杂情绪在搏斗、在撕扯,克制与渴望交锋,试探与退让交错,怨怼裹挟着眷恋,抗拒终究败给深情,所有挣扎到最后,都化作无可逃避的沦陷,沦陷在对彼此的“爱”中。

所以,如果贺长荣不爱他,哪怕他再如何“强制”,结局不过一出独角戏,落幕时,只他一人困在荒芜的舞台上,自导自演,徒做小丑。

原来,忐忑到悲观时,竟是这样的感受——心悬在半空,无处落定,所有的期待与不安混杂,唯有无力感明确地将人一点点吞没。

他合上文件,给赵祁安打电话。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头才接起,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喂?”

平时这个时间点,赵祁安早就开始工作了,秦诗远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还没睡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祁安似乎才清醒了些,然而同时,他的怨气也浮了上来。

昨晚他陪唐朝泓喝闷酒,一直耗到后半夜才把人安顿好,回家时天都快亮了,好不容易睡下,还没补够觉,就被这个罪魁祸首的电话吵醒,开口还问他为什么这么晚?

赵祁安在床上转了个身,“你管我。有事说事。”

秦诗远斟酌用词,问到,“……你有关于贺长荣的最新消息吗?”

呵。赵祁安心里笑一声,秦诗远坐不住了。

秦四的好日子在后头呢,现在就替唐朝泓虐他一把,反正他扛造。“没有。我只知道William去了贺长荣家里。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不清楚。”

这真是一通无效通话。秦诗远的心情愈发沉闷,像有什么堵在喉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赵祁安明知故问,语气还带着点揶揄,“你直接问贺长荣不就得了?得个痛快不好嘛。”

挂断电话。

赵祁安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心安理得地继续补觉。

秦诗远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抬手松了松衬衫袖口。

就在这时,“叮”一声,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消息提示跳出,发送人——贺长荣。

秦诗远心跳一滞。

他拿起手机,指尖顿了两秒,点开。

“诗远,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正式感谢你那晚救了我。”

秦诗远坐直身子,立马唤来谢嘉煜,让他重新安排今天的行程,把晚上空出来。他低头在对话框里飞快输入,询问具体时间。

谢嘉煜离开办公室时,看见了老板等待回复的模样——手指轻敲桌面,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神情看似淡然,实则带一抹紧张和某种隐秘的期待。

又有信息传来。秦诗远唇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停留在对话框上,指腹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贺长荣位于海边的别墅。

周边经过改造后,私密性非常好。

相熟的供货商送来新鲜蔬果肉类,贺长荣挽起袖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备菜。

他打算今晚在这面朝大海星空浪漫的地方,告诉秦诗远自己的决定。

晚上。秦诗远比预定时间早到了。

贺长荣打开门,只见他怀里抱着一束淡粉色的百合。百合花盛开,花瓣舒展,微微向外翻卷出柔和的弧度。幽香未曾言语,已先一步盈满了空气。

秦诗远携花香踏入,“抱歉,我来早了。”

贺长荣微微一笑,摇摇头,顺手将门合上,“没关系。”

“这个,送给你。”秦诗远递出花。

“谢谢。”贺长荣接过。

花香自他传到他身上,仿佛细细的丝线,将他们萦绕其中。

两人对视两秒。

贺长荣稍稍垂眸,抱着花轻步走向客厅,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秦诗远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了几分,循着他身上的花香跟了过去。

心跳泄露了他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忐忑——今晚,他会得到自己渴望的答案?还是,他会坠入深渊?

他不免害怕,想到了之前自己以为贺长荣还喜欢他,没想到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的滋味至今仍记忆犹新。

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令他现在犹如惊弓之鸟。

他不敢问,只能等贺长荣施舍一个答案。

贺长荣将百合轻轻插入茶几上的广口瓶中,转身看向秦诗远,语气温和,“你先坐坐,我去厨房,很快就能开饭了。”

没想到,秦诗远后脚随他进厨房,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