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等他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已经接近十一点了,顾惊山许久没工作到这么晚了,“今晚就近休息吧。”
陈文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联系酒店定了房。
酒店下面连着宴客厅,绕是这么晚也有不少人在聚餐。顾惊山没让陈文跟着,拿着房卡刷开了独属于套房的那栋电梯。
酒店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叮——”
关上的大门又被打开了,错乱的脚步一下把这片空间的静谧冲走了,顾惊山稍了稍眼皮,看不出什么情绪。
外面的人似乎是没想到里面不仅有人,还是一个高攀不起的大美人。
穿的花枝招展妆容精致的女生们一下子噤了声,彼此看了看,犹豫了一瞬还是挤上了电梯。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孩们此时安静如鸡,偶有一两个还时不时地接着电梯的反光去看顾惊山,从头到脚不断打量着,似是要从顾惊山穿着的这身皮看出个内里来。
顾惊山敛下眼眸,余光中那截白皙而不失力量感的手腕空无一物,搭着的袖口只保留了最原始的银质袖口。
既非绿宝石也不是什么钻石镶嵌,和昂贵沾不了半点边。
叮——
楼层到了,高跟鞋踢踏踢踏地往外走,不过一会儿还算人满为患的电梯就只剩了顾惊山一个。
他颇具风度地松开一直放在开门键上的手,不急不缓地跟在她们后边。
就在女孩们以为这人和她们是一道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他们隔壁的总统套房。
其中一个老是看顾惊山的女孩吁了口气,用自以为顾惊山听不到的音量道:“我还以为真是我们的小姐妹呢,也看不出来他有钱啊。”
西装的料子是好了点,但是衣服架子穿什么不好看,也看不出版型有多贵。
“你懂什么,”她边上的人粉衣女孩粲然一笑:“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显山露水。”
“啊!”女孩惊呼一声,指着她道:“难怪你刚才那么文静,还一直端着,我说你表演给谁看呢!”
粉衣女孩把她的手拍开,低声道:“学着点,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每时每刻都保持个名媛样,每天出入在这些场合说不定就和谁对上眼了呢?”
“你以为那些大佬看得上上赶着的人吗?得学会矜持。”
套房的隔音很好,顾惊山关上门后,外边的声音便再也没办法从门缝里钻进来了。
他边走边把领带扯开,想起电梯门将将合上时从缝隙里对上的那双眼,动作停了一瞬。
有些人像是注定了有缘,总会在每一个即将遗忘的窗口猛地冒出来,连带着以前支离破碎的记忆一起,打破顾惊山惯有的不以为意。
合心意的地方太多了。
未交合的几次遇见犹如堆积的砝码,一点一点引导着天平倾斜。
顾惊山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骨子里的道德感微乎其微,只是对那些擦线的事不感兴趣,才显得温润如玉,儒雅有礼。
金字塔尖的人,又能有几分廉价的好心。
耸入云端的风是冷的,吹走了顾惊山眼底的沉浮。
站在落地窗边,江城最为豪华的地段尽收眼底。
辉煌的盛大在白天只剩下了收敛的光泽,单调得极致。
人只有米粒大小,散落在各个街道,缓慢移动。
一个米粒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那不能窥探的玻璃,往日的不着调收敛了几分,神情凝重,和周围赶路的人格格不入。
“今天是A团啊,B团排在明天早上,大家待会儿抓紧时间拍,妆发不包只包衣服。”
“放心吧,都是定制款,一比一做出来的。除了料子差点,其他的跟正品没有区别,加上滤镜呐拍出来一眼真。”
说话的女孩轻扫了旁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接着道:“少爷班子已经到了,他们今晚还得包下宴会厅拍个生日照。朋友圈装扮装扮,小富婆不就上钩了。”
“要蹭的抓紧了,多露个脸,多几分可信度,把关系网都做起来。”
女孩投入式的交流过于大声和详尽,让只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段崇明把她们的去向和今天的行程摸了个透彻。
他眼睁睁看着那电梯门关上又打开,把他心里的疑惑打散,重新填装了严丝合缝的真相。
少爷班,这个词对段崇明来说过于陌生了。
想起那个人和庸俗毫不搭边的美后,对这个词又有了实感。
本以为那是意外堆砌出的东西。
没想到,原来是只“学识渊博”的高级鸭。
“帅哥!”
段崇明晃了下神,转向声源。
男孩先是露了个不好意思的笑,而后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帅哥是这样的,我们是大学生创业的,你看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男孩可算在这儿逮住一个学生了。
学生好啊,学生单纯又善良,说点漂亮话,忽悠一下就能卖出去了。
“这和本土的柯尔鸭可不一样,是国外进口的。你看它的毛发多好,头型也板正,是它众多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一只。”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只鸭全世界仅有一只,你再也找不到在脑袋顶还有心形的鸭子了。”
段崇明默默看着那团黑,瞅了半晌终于便认出点心脏的形状。
“帅哥,很便宜的,只需要520,多吉利的数字啊!”
说完,男孩儿期待地看着他,两只眼亮闪闪的,盛满了期待。
“不了。”段崇明把鸭子推了回去,无视他的星星眼,斩钉截铁道:
“我讨厌鸭子。”
第18章
汽车从铺张的落叶碾过,碎掉的声音和着秋天一起凋零。
到了要出发那天,奢华张扬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秦岩家出发,落在最后边的就是秦岩那辆最为质朴的卡宴。
低调奢华,和车主人的张扬全然不同。
等下了车,秦岩下意识摸了把自己脚边的狗头,笑道:“Shally,今天我带你去撒泼打滚!”
“……”
只得到一阵沉默的秦岩嘴角扬起的弧度缓缓下降,放在狗头上的手慢慢抬高。
他怎么没听说过狗的记忆只有七百天。
秦岩:“我开玩笑呢。”
Shally高冷地横了他一眼,等他把手彻底拿开才迈着步子去追前面的顾惊山。
顾惊山今天穿得干练,外头套了一件黑色的皮衣,脚踩一双及膝的皮靴,头发随意往后边一拢,比平日多出几分锐利和势不可挡。
“不愧是你家主子的忠仆。”一人一狗一个样。
秦岩毫不怀疑自己从这双狗眼里品出了“鄙夷”二字,看着Shally那骄傲的步子咬牙。
顾惊山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营地正值人流高峰期,一群公子少爷开着炫酷的跑车从一边呼啸而过,大摇大摆地成为了停车场最靓丽的风景线。
小舟山是国内少有的合法狩猎场,把数量庞大到破坏生态平衡的物种从各地引入,用枪支弹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狩猎。
每种动物都有一定的对应金额,这些钱都会以狩猎人的名义捐赠给保护组织用于生态保护。
后边的狩猎场有专业的猎人驻扎在边界线,这些猎人的身手极好,保障着辖区内所有人的安全。
为了更好地保护顾客,猎场为按照人头,为每支队伍都分配了一定比例的工作人员。
顾惊山不喜欢热闹,身边只留了几个相熟的人,还有几个混入工作人员的保镖。
怕狗的张金伟坚定地选择了另一只队伍,以谋求更好地锻炼。
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好笑,裴予安扶着一边的树,乐不可支道:“来之前张金伟听说Shally要来还没什么反应,我当他好了呢,没想到哈哈哈哈哈……”
等笑够了,裴予安才擦了擦眼角的泪,“原来是看不着就不怕。”
“你还不知道他,怕狗怕得要死。”一边的秦岩摇了摇头,嘴上跟风,脚上也没闲着,默默远离了被Shally贴着的顾惊山,他也有点子怵。
顾惊山低笑一声,熟练地给枪装弹:“还不是因为你放狗咬他。”
往事被拿出来鞭策,秦岩烦地拿着没装弹药的枪对着地指指点点。
漆黑的枪口往下,戳进泥里,粘上一圈湿润的泥土。秦岩不在意地把枪往后一递,换了把新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嫌弃Pappy脏,非要我把它抱出去。”
秦岩小学游学的时候在山上抓了只土狗,说什么也要把狗带回帐篷,和秦岩住一个帐篷的顾惊山毫不犹豫拒绝了秦岩的恳求的眼神。
冷酷无情地对秦岩道:“你要是接受去父留子我就让它在门口住下。”
初为狗父的秦岩权衡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
悻悻然地把狗抱了出去,辗转半天,惊觉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张金伟是自己最好的求助对象。
眼瞅着就要和好大儿过上好日子了,结果,秦岩一个没抓住,Pappy就咬上了张金伟的屁股。
就为了他身上的那股羊肉的香味。
万幸,因为顾惊山讨厌羊肉,让秦岩逃过一劫,没第一天就被好大儿反咬一口。
顿觉闯了大祸的秦岩哭啼啼地去拽它的好大儿,死不松口的狗儿子被迟一步赶来的顾惊山提着脖子后的皮拎了起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撒泼的狗立马安静了下来。
“哼,到头来反倒是你做了个好人。”秦岩冷哼一声,对顾惊山的怨念颇大。
那天的最后,哭哭啼啼的秦岩被顾惊山按在张金伟身边做了整整一个月的丫鬟才得到解放,也终于见着了被他爸养得膘肥体壮的好大儿。
虽然土狗已经不认他这个爹了,为了纪念它的壮举秦岩还是为它取了个小名:Pappy。
啪的一下就劈上去了。
小土狗几年前就老死了,秦岩给他风光大葬埋在了自家院子里,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
“狗是你要养的,人是你自己找的。”顾惊山淡淡道。
咔嚓的上膛声让Shally立马警惕起来。
“这不是给你偿还的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