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当然是我金主的钱。”
长达九十九秒的红灯里秦岩反复思考着顾惊山这句话,终于等到绿灯的秦岩瞪着个眼,一脚油门把尾气呼到了交警脸上,喃喃道:“你,包养,金主。”
这三个词怎么组秦岩都不敢相信会和顾惊山挂钩。
“你没——”
“没。”
骗我吧……秦岩神色茫然。
完全不能把从小品学兼优,被所有女生誉为白马王子,二十岁拿到硕士学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现任世界百强集团董事长,除了没响应国家婚育政策样样拔尖的人和包养联系起来。
不,是被包养……
是他的耳朵坏了还是顾惊山说反了?
顾惊山把合同随手放在腿上,心情不错地用指尖轻点着封面。对被惊到的秦岩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知道自己吐露了一个好大的惊雷。
迈凯伦的拉风在半道被交警截停了,超速的罚单放在平时秦岩多少要跟顾惊山讨价还价一番,以此弥补自己的亏损。
但今天所受的打击太大,秦岩魂都飞走了一半,迷迷糊糊地签字交钱。
顾惊山越是平静和不以为意,秦岩就越是茫然。
迷茫的车主任劳任怨的当着司机,把顾惊山送到了北山苑。
保安亭的大叔探头探脑看了这辆车好一会儿,也得亏秦岩的车看起来贵才没当做踩点的犯罪分子。
顾惊山支着个脑袋,不慌不忙地等着秦岩消化,目光触及马路对面背着书包的人影后浅淡的眸光一下子凝聚。
人影越走越近,叩叩两下敲车窗的声音让安静如鸡的秦岩彻底清醒。
顾惊山主动降下车窗,对外头脸色发沉的人笑了一下。
“下车。”
少年人嗓音中特有的清亮掺杂着一点稍不注意就会消散的郁闷,强势的话说的没什么底气全靠那张拉着的脸撑场子。
人太过高大,车的底盘太低,把穿着校服的人衬得无比强壮。
顾惊山把金主的面子照顾得很周全,二话不说下了车,垂落在身侧的手伸出食指冲车内目瞪口呆的秦岩晃了晃。
他慢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后,完全不像是个被金主抓奸的人。
被少年狠了一眼的秦岩过了好半天才道:“我又不是奸夫……”
不过他怎么不知道顾惊山喜欢的是这款,难怪当了二十几年的老处男,感情以前那些细腰他都不爱!?
瞧瞧,这模特身材,强壮又有力,腰杆子挺拔,走起路来大刀阔斧的。
硬是让秦岩对这套校服有点心动了,青春啊……
他怎么想都觉得顾惊山压不住对方,该不会,“该不会是顾惊山强上的吧……”
秦岩可不信顾惊山这只老狐狸会乖乖地任人摆布。
“被抓奸的人”和他的金主一前一后地进了屋,见少年身上的怒火越来越重顾惊山无声笑了下,手上一个使力掰过肩膀把人按在了墙上,先发制人道:
“是朋友,车是租的,三千一天。”
顾惊山眼也不眨地把秦岩那才得手的限量豪车贬作了虚荣的产物,两人之间未道破的误会让顾惊山的借口像模像样。
顾惊山对金主生气的点心知肚明,一路上却什么都不做任由他的情绪发酵,硬要人变得硬邦邦才又想着去撬壳。
被包裹的砂砾几经研磨,成为一颗待采色泽匀亮的珍珠,晕彩的光让顾惊山一度驻足。
不是豹子号的车牌不甚惹眼,段崇明对车不算精通,一时间当真信了顾惊山的解释。
毕竟,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产出品。
顾惊山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人在短短几秒天马行空了些什么,他眨了下眼,眼神算得上清白。
纤长微翘的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射出一道阴影,把本就美丽的五官衬得更加惑人。
眼里荡漾的春水足以融化蚌的壳,让蚌没有分毫抵抗力地接受美色的诱惑。
段崇明压在墙上的拳头一松,嘴唇蠕动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
方才下意识的恼放到现在不免多了几分冤枉的愧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顾惊山凑近了些,用自己根根分明的眼睫去蹭他的眼皮。
呼吸交缠,热气喷洒,真心道:“金主只有你一个,别生气。”
浓郁的黑包裹了段崇明所有的恼羞和愧疚,大脑空了一瞬,被目之所及的美色占据。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只觉得有些脚底飞升的滞空感。
段崇明以前一直觉得美人计都是假的,正常人应该都有脑子,所谓的烽火戏诸侯不过是没脑子的昏君才干得出的事。
但现下……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理解周幽王了。
只是一点点。
段崇明慌张地移开对视的眼,找补道:“我又没生气。”
薄荷糖清冽中带着点甜的味道浸润着顾惊山的口鼻,在肺里轮转一圈后反哺回它原本的属地。
没底气的话让顾惊山笑了笑,心里软了一瞬。
他把下巴往上一抬,轻而易举地让两人的唇畔相贴,不无不可道:“嗯,是我怕你生气。”
说话间唇畔相互摩擦,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轻盈,柔柔的摩擦却远比猛烈的撞击来得厉害,生生点燃了引线让闷雷炸开。
段崇明喉结一滚再滚,心跳漏了一拍,一下子联想到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这天还亮着呢……
他把顾惊山推开了些,慌张地扔下一句“写作业”就猛地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
力道之大让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顾惊山都有些担心,再来几次门锁会不会报废。
他气定神闲地收回手,勾着唇望了木门好一会儿,才掏出兜里一直在震的手机。
秦岩:老牛吃嫩草!!!!!
秦岩:你故意的吧,专门挑周五放学的点让我送你到这儿!
秦岩:我说你怎么不回家,感情是去了别人的家!
秦岩:和未成年谈恋爱是犯法的!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你!,!
秦岩:人的社会公德和道德去哪里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
铺天盖地的慰问占满了顾惊山的手机屏幕,不重样的白色气泡一条接着一条。
顾惊山轻点着屏幕,用三个字回答了秦岩的狂轰乱炸:
成年了。
对面的狂轰乱炸终于消停了,过了很久才发了六个黑点以示自己不屈的倔强。
顾惊山把手机一收,看着客厅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回忆着造成今天这个结果的所有前因。
不怪秦岩惊讶,放在几个月前顾惊山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第2章
五个月前。
“女士们先生们,A71689号航班正在检票……”
五月份的天气算不上热,但今天却奇了怪地挂着个大太阳,热浪一道接着一道地撞在行人身上。
机场四面八方的冷气驱散着邪气,让赶路的人得到些许喘息。
VIP通道把这些沉浮的躁动隔绝在外,气势十足的一溜黑衣人从金钱堆砌的通道走出,非凡的气质引来诸多瞩目,而为首的人则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走路的步调不急不缓,所有的动作都泛着矜贵,让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克己复礼四个字。
剑眉星目,一袭长发宛如美神再世,为了迎合这个现代社会才屈尊褪下了他的神装。
顾惊山稍稍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略显拥挤的通道,没什么太大反应地转了下步子,从另外一头饶了出去。
最外围的追星女孩先是看了看完全被人群挡住的人再看了看身后那张令人惊艳的脸,稍一迟疑,彻底退出了大部队,站在原地举起相机闪了一张。
顾惊山若有所觉的偏了下头,浅勾着唇径直向外走去。
不用他说,身后的保镖便自觉朝女孩走去,面色冷峻:“请把照片删掉。”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当着他的面把相册里的照片删了个干净,不禁有些局促道:“不好意思……”
等门口那两三辆豪车开走女孩才摸着自己小鹿乱撞的心喃喃了一句:“这张脸,这个气质,太犯规了……就是有些可惜没能留下照片。”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哎,下次可不敢乱拍照了。”
摄人心魄的玉面菩萨已然忘记了方才的所有,在后座仰头轻阖着眼,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惫,眼下依稀可见一点青色。
窗户开了一条缝,让窗外的热风进入灌溉,吹起几缕他鬓间的发丝,温柔至极。
“顾总,直接去薛宅吗?”
顾惊山薄薄的眼皮下眼球微鼓:“嗯。”
顾惊山在北城有自己的一套房子,是成年以后从外公薛怡年名下划过来的一套四合院,虽说规格和布局比不上薛宅的底蕴,但却是薛怡年照着顾惊山的喜好一点点填满的。
宅子早就随着时代发展成了商圈里唯一的历史旧物,恢宏磅礴的府邸一度成了旅客拍照打卡的地儿。
不过,顾惊山也就在成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更多的时间还是待在国外倒也少了许多的纷扰。
车开得很稳,顾惊山乘坐的这辆车被很好地护在中间不但没有半点颠簸,就连超车和急刹都不曾有。
繁华的城市霓虹灯四起,属于夜晚的浪漫和放纵已然开始,但这一切都和天坛边的四合院扯不上一点关系。
偌大的四合院已经挂起了灯笼,中式的宅邸散发着很深厚的底蕴和喜庆,太阳和月亮一起遥挂东南枝短暂地坦诚相见。
顾惊山从大厅一路向后,进书房的时候薛怡年正提腕运笔,狼毫正正落在梅花边上,在留白的地方笔走龙蛇地提下一行字。
笔墨纸砚汇聚的味道顾惊山久久不曾闻过了,一直到红泥印上他才轻声唤了句:“外公。”
“回来了,”薛怡年把笔一放,笑吟吟道:“这次回来不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