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想到最近对西幻颇感兴趣的金主,顾惊山勾勾唇,定下了这次的目标。
看了看时间,也该到回家的点了,再晚些就要编造借口去解释了。
江城一中离北山苑算不上远,地铁坐一站便到了。
段崇明每天上完晚自习便在小区门口买着宵夜上楼吃,对自家那个挑剔地只喝露水的仙女段崇明总算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的法则。
一进门就先把东西放下,熟练地打开冰箱开始洗瓜果,不能吃的皮全给他削了。
相处久了,段崇明也发现顾惊山这个人其实也不算是百分百纯血禽兽,上学的日子只浅尝辄止地亲他一亲,绝不干多余的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强行压抑了自己的兽性,才总在周末爆发,对他上下其手……
顾惊山慢条斯理地咬着果肉,望着发呆的金主,轻声道:“明天有个展,我可能得回来晚些。”
这报备的话一出,段崇明立马忘了内心的谴责,找回一家之主该有的样子,不无不可道:“行。”
正好,他回家去看看他那许久不见的老父亲。
顾惊山眼尾一扬,从金主脸上的神情品出一行字:未婚先孕不敢说,可怜老父亲一人在家苦守。
眯了眯眼,顾惊山懒散地窝进沙发,问道:“你父亲还总去瞧你?”
段崇明摇了摇头:“也就头一个星期才这样。”
“那,学校很好玩?”
段崇明看着电视,随口道:“还行吧,不读书的时候都挺好玩的。”
“……”顾惊山歪着头,道:“我看你最近读书要比先前更上心了。”
课也不逃了,每天准时准点地上学放学,让他一直昧着良心做了好久的正人君子。
段崇明后知后觉地领悟了他的意思,握了握手心,故作镇静道:“最近活动多……”
“高三了也还这么多?”顾惊山扬着尾调,摆明了不信。
“……”段崇明沉默了,他说的活动确实跟高三没多大关系,但是,他主动参与了。
顾惊山不咸不淡地吐了句虎狼之词,只把金主捋顺的毛给炸开了花:“所以是活动比我好玩?”
段崇明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脸上的神情就差没说:到底是谁玩谁了。
顾惊山落寞地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射下一把小扇子,酝酿出无限的忧郁。
“厌了倦了,说的话却比谁都好听。”
不可理喻!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
段崇明沉默了好久好久,突然道:“我突然觉得高三是该好好读书,两个人的学历要是不对等,以后少不得被人欺负。”
顾惊山点了点手心的枕头,半阖着眼道:“你不是不喜欢读书?”
“是不喜欢,但也不是讨厌。”段崇明找到了自己的逻辑链以后说话都理直气壮了几分:“只是高三都读到这儿了,不拿个好点的本科学位我也过意不去。”
“……”
所以先前说的那些不落俗套的话全是说给他听的?
顾惊山似笑非笑地好好打量了一番金主的神情,从细微的变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能让金主突然爱上学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想绝了他这个“魅魔”的诱惑。
把全部的赌注压在了他的良心上。
“我老段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呢。”段崇明越说脸上的神色越飞扬:“统共就努力半年的事,不仅能让我家祖坟冒青烟,还能以后不吃亏,这买卖太划算了。”
“明天好要早起呢,我先睡了。”
顾惊山等人进了浴室好一会热才从胸腔中闷出一声低笑,这么胸有成竹。
被打入冷宫的魅魔沉思了会儿,还是决定收收力道,还金主一个正常的高三。
只是有些可惜了,金主这番爱学习的劲头一出,他开了一半的荤又该怎么办是好。
……
周五,江城最大的拍卖所外停的豪车各有千秋。
骚包的,低调的,奢华的,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贵了。
顾惊山穿的衣服和平日没多大差别,只是更考究更矜贵了些。
袖口别着藏蓝色的宝石,外圈镶嵌了一圈细钻,是这身黑西装唯一的亮闪点。
到场的企业家带的多是家眷,只有个别几个带了自己的助理。
潘登吊儿郎当地磕着瓜子,嘴一撅吐出一片瓜子皮,不偏不倚地落进双腿之间的垃圾桶。
看到门口那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视线的人,潘登又抓了把瓜子,疑惑道:“他这是男女老少通杀的长相?”
王一雯坐在一边吃着甜点,听到这话才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边看。
见着人,她立马明白自家上司为什么今天这么敏感了。
“目前来看除了‘少’应该都杀了。”
“……呸,这瓜子皮怎么这么黏嘴。”
顾惊山自打进门就处于人群之中,挑拣着和莱夫未来会接触的商人交谈了会儿。
不卑不亢又谈吐文雅,但凭这两样就让不少老东西收了轻视的心。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会一飞冲天他们还是看得出来。
等门口再进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壮汉,零零散散举着的人便又一窝蜂赶了过去。
顾惊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从那陌生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东西。
这是……他未来的老丈人?
不被围剿,顾惊山乐得清闲,放陈文自己去吃些东西,拿了杯酒在二楼的阳台赏景。
象山种了满山的枫叶,秋落,便红了一片,比之北城的秋也毫不逊色。
阳台的门动了下,进来个顾惊山“熟悉”的人。
门开着的时候是看不见顾惊山的,段四海把烟点着了,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夹在手指中间的烟头冒着白气,不消一会儿就在这狭小但通风的空间蔓延开来。
段四海一顿,“对不住,没想到这儿有人了。”
见人说完就要走,顾惊山阻道:“没事,您抽吧。”
段四海仔细端详了一番,当真没从顾惊山脸上看出几分勉强,这才坐了下来。
颇有些自来熟道:“你就是莱夫的掌舵人吧。”
顾惊山勾着薄唇,没打算上演一出不知对方身份开始表演的戏码,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是,上个月还曾和四海集团打过交道。”
段四海闻言低低笑了几声,“以前我遇到的家伙总爱藏着掖着,故作不知我的身份,你倒不一样。”
“四海集团的掌门人虽不爱在外露面,但每年都会出席象山的拍卖会。看大家的反应,不难猜出您的身份。”顾惊山不紧不慢地说着,言语间并没有太多的沾沾自喜。
段四海坐下后便把烟掐了,听到这番话挑了挑眉。
“久闻莱夫的顾总品貌礼数俱佳,年纪小却不可小觑。”段四海脸上的笑早换了味道,真心实意道:“今天亲自见了面,我才知道圈子里传的话并非虚言。”
段家对医疗没有多少涉猎,段四海却是和夏利的刘家有几分交情。
听人说了莱夫在江城引起的风波,当时便好生感慨:“这么干净的手段,也是少见了。”
顾惊山略微颔首,谦虚道:“多是些虚言,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和这位一直走在时代风口、嗅觉灵敏到发指的前浪比,他自愧不如。
顾惊山不骄不躁的态度让段四海很是喜欢,两人从上个世纪的金融危机聊到泡沫经济,又从港市的发展聊到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人工智能。
聊到有人来催了段四海才不依不舍地止了话,“你这个年纪能看出背后的东西属实难得,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顾惊山和他一道走了进去,温声道:“今天和您聊完,我也收获颇多,只觉先前的有些想法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哈哈,”段四海爽朗一笑,把这句话背后的夸赞收下了,“有些东西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学会的,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需多在实战上加把力。”
“是。”
陈文找到自己上司的时候就见上司已经勾搭上了江城最有钱的段四海。
他并不意外自家上司的老少通吃,这么一张脸和年画娃娃一样,让人一眼就放松了警惕。
待那谦逊有礼谈吐风趣的风再吹过来,只会让人昏昏沉沉。
只是,偏偏这位也姓段。
看着顾惊山脸上只对着薛怡年才会出现的小辈姿态,陈文顿悟,顾总这是提前在老丈人面前刷脸。
看着被顾惊山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的段四海,陈文悄悄叹了口气。
一家两父子,都被他家顾总给霍霍了。
象山的拍卖会没有固定位置,只是大家都默认二楼是第一梯队该坐的。
潘登把裤腿上的几颗瓜子壳拍了拍,看着段四海身边那只笑眯眯的狐狸,不满道:“这家伙,真讨人厌。”
王一雯本着不说话不得罪人的想法,绝不在潘登cue她之前发言,听见这话什么也没说地翻起了会场提供的册子。
“喂,王小胖啊——”
多年不见的小名一出口,王一雯拿着册子,照着潘登的后脑勺就给了一下。
潘登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气道:“王一雯!行了吧!”
王一雯高冷道:“说。”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这家伙聪明啊?”潘登满脸不解道:“难道就因为他坑了我们一把,让夏利差点错失了摆脱污名的机会吗?”
王一雯一副知道你还问的表情看着他,活像在看一个蠢蛋:“能游刃有余地人生地不熟的江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他聪不聪明。”
不仅聪明,还很狡诈。
若不是王一雯一直关注着海伦的动向,当真要以为莱夫准备略过夏利自己干了。
潘登“啊”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可是,我们是他打的第一个怪欸,你怎么能说他的好话呢?!”
“我就事论事。”王一雯举了下牌,“闭嘴吧你,待会儿没把刘宇要的东西拍回去,你少不得被他揪辫子。”
潘登哼哼两声,到底是把这次的正事放在了心上。
借了段四海的光,在一楼的顾惊山今天破例在二楼添了座,倒不是因为莱夫是不起眼的企业,只是其根基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