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道:“怎么哭了,是久别重逢以后欣喜的泪水吗?”
明知故问的人让段崇明一阵心烦,睁着泪水朦胧的眼,骂道:“久别重逢你个鬼!”
刚才不就见过面!
“好,不是。”顾惊山温声顺承,一点也不和金主争。
大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势头。
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动作,相比能为他的这句话加不知多少的可信度。
顾惊山嘴上应承着,好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动听。
要不是段崇明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他怕是真的信了他的邪!
这有来有往的体贴能是单纯的一换一吗?!
邪恶的资本家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善事!!
但是……
“嗯……”破音的话不知道是哪个字的衍生。
顾惊山语调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伪善!”
段崇明咬牙,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很适合顾惊山的词。
顾惊山满脸带笑,若是有光亮,此刻生动的眉眼应该会让段崇明的誓死不从一退再退。
暗含春意的眼维持着自己的设定,从容道:“那就是很舒服了。”
完全说不过顾惊山的段崇明狠狠闭眼,有些后悔了自己一开始的冲动。
他就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不行……人生不能轻易说放弃。
摇摇欲坠的心又在某一时刻得到了支撑下去的动力。
段崇明默默在心里暗示自己:马上就结束了……
“唔。”顾惊山垂眸,右手握拳,拇指在替代了食指的第二指节的空气上揉搓着,恶劣地堵住空气想要进入手心的入口。
不紧不慢道:“口口,不是好事啊……”
第63章
成功坚守了最后一圈阵地的段崇明很是惬意地睡了过去, 徒留顾惊山一个人独自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顾惊山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 去浴室冲了一下。
挽起的长发剩了些缕在脑后耳边,被皮肤激起的水花一点点沾湿了原本的干燥, 让飘逸柔顺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停在顾惊山白得发透的脸侧。
浴室的灯光照在顾惊山的脸上, 浅浅的阴影投射在眼睑之下,遮盖了先前玩闹留下的肆意。
不该出现在私人手机号的商业联系人很突兀地发来了消息。
段总:最近得了一块88青饼,陈化的普洱口感果然更加醇厚。小顾, 明天出来喝喝茶?
顾惊山垂着眼, 指尖随意敲着不成调的“咚咚”声。
字里行间的暗示太重, 顾惊山闭着眼都能看见。
这表面喝茶, 暗里对峙的鸿门宴远比沛公经历的更加明目张胆。
思绪辗转,顾惊山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
堆砌的思绪大可以盖出一栋高楼。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惊山喃喃道:“到了现在,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顾惊山喟叹一声,把思绪的高楼吹散,任由纸片似的方案随风飘零, 摇摇坠坠地落入水中, 彻底沾湿了水,成为不起眼的废纸。
回到留了灯的床头, 顾惊山静静地注视着金主的脸。
低头,在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顾惊山对那微微颤动的眼睫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躺上床,把灯一关, 低声道:“明天早上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接你?”
段崇明眼见装睡不成功,索性把眼彻底睁开, 免得眼皮子一直跳哒。
“公事私事。”
“家事。”
顾惊山没太多犹豫地把明天的见面划到了家事里面,自己创造了不存在的第三选项。
这个不存在的选项蹦出来的时候,段崇明大概知道这“家事”指的是什么了。
没什么波澜地应了声:“噢。”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触手可及的真相视而不见,无事发生般相拥而眠。
既是家事,就穿不得那些笔挺精致的西装,也穿不得金主置办的那些潮流服饰。
顾惊山挑挑拣拣,挑了身休闲又不失气质的衣服穿上。
燕山海拔较高,晨雾散的速度远比山脚慢得多。
顾惊山出门的时候还能依稀窥见些残留的薄雾,白蒙蒙的影子遮挡了远处的山峦,把春日的山映衬得格外盎然。
不紧不慢的车速,从车缝钻入的独属于清晨的冷空气让顾惊山的双肺重新运转。
除了颜色,哪里都不低调的车从进入江城的主道路开始就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长而宽的车距。
黑车缓缓驶入城市的拥挤路段,在车流量最大的地方终于转道,进入江城最大的生态公园边屹立在净水湾的一座小岛。
小岛很小,只容得下几辆车和一座透着古韵的茶楼外加一个不大的天然隔离带。
顾惊山轻阖的双眼在车停下的瞬间缓缓睁开,除了眼底的颜色过于浓厚,全然不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任何的紧张。
这份从内里外透的泰然自若让二楼站在窗边的人眼里的深色多了几分。
顾惊山跟着引领的人入内,沉香的味道在帘子掀开的第一时间扑鼻而来。
茶楼的内景和门外用阴沉木做的牌匾一样透着高雅、宁静。
不同于一层的空,二楼早就到了人已经给顾惊山倒好了茶。
见顾惊山进来,略微抬眼,温声道:“来了,坐。”
顾惊山颔首,闻了闻茶香,一言不发地把茶喝了下去。
“30多年的老茶了,”段四海轻晃着茶杯,悠悠道:“入口饱满厚滑,回甘连绵有力,里面的梅子香在后韵里委实夺目。”
顾惊山:“这款青饼能成为普洱茶的传奇,运气要占一大半。”
段四海笑了笑,眼神没从红色的茶汤移开:“我倒觉得有些事还是事在人为。”
顾惊山眼神一闪,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双眼满是认真道:“您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
来之前,顾惊山没做任何打算,大有走一步看一步的意思。
唯一确定的点只有一个,就是把一切坦白开来。
“第一次见崇明是在去年的六月初,乌山的比赛他的表现很出彩,也很夺目。”
见段四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顾惊山也没有避让地直视着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又见了几次面。”顾惊山没解释太多的细节,只在字里行间填满了主动的迹象:“知道他成年以后,便瞒着身份开始接近他。”
段四海岿然不动地坐在那儿,对于顾惊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回馈的单方面输出没让顾惊山脸上的表情崩塌,甚至衣角都没有移位。
“如您所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奔着他去的。”
“和四海合作的项目,私心占了四分之一。”
低沉的嗓音说着和腔调一致的野心尽显的话,腰杆笔直,那股叱咤商场的气韵就算是换了身日常的衣服也没办法完全遮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久,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从窗外倾泻而来。
风和竹叶的摩擦,不知要比市内无声的对峙汹涌多少。
打破僵持的是段崇明喝茶的动作,回甘发甜的味道充斥在唇齿间,逼退了许多的无味。
段四海眉心动了动,说起了和方才的话题截然不搭边的话:“崇明这小子,大小就很善良。”
段崇明来得太意外了,意外到段四海在当爹的第一天对着发了一天的呆。
要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饿了,都想不起来要给孩子喂奶。
段四海没做过功课,根本不知道该给他喂什么奶粉,只好挨家挨户地去找哺乳期的妇女。
只喝母乳的小不点后来让段四海好一顿蹉跎。
“我哪里养过小孩,只能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养。我家隔壁也有个小孩儿,比他大个两岁。”
后来段四海就学着隔壁的姥姥去养段崇明,忙手忙脚地,时间一长,终于从实习工成功转正。
就这样养了几年,直接让一开始的小不点成为了姥姥姥爷最喜欢的一款大胖孙。
□□的成长段四海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等段崇明渐渐懂事了才知道养孩子可不只是给他喂饭喂奶这么简单。
“妈妈是什么?”
白乎乎的大肉团子裹得很厚,跟门外的雪人有的一拼。
没遗传到段四海肤色的段崇明睁着一双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段四海。
“……”段四海沉默一阵,把段崇明举了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沉声道:“妈妈,就是爸爸的性转版。”
“噢~”段崇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性转版是什么?”
段四海抿唇,把人往肩上一抗,反问道:“电视没教吗?”
“没有,电视今天在说为什么深山老林回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原来是回声,那块山崖真有意思!”
段崇明因为胖,一点都不爱出门,只喜欢待在家里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