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他小小的脑仁里装的学问比同龄人多得多,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不明白“性转版”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段四海打着哈哈把妈妈的话题扯到了鬼哭狼嚎的深山老林上,坐在床上揉着段崇明肉乎乎的脸蛋子。
“想上学吗?”
段崇明立马摇头。
“上学很好玩的,有很多玩具。”段四海不死心地循循善诱道。
段崇明摇头。
“还可以认识很多小朋友。”
段崇明坚定地摇头。
看到段四海气馁的表情,段崇明眼神晶亮,安慰道:“爸,别伤心,你儿子是个天才。”
言下之意,他不用上学。
段四海有些后悔自己每天不落的真心实意的夸赞了,现在好了,真给他吹出形来了。
“可是你一天不出门,半个朋友都没有。”段四海忧心道。
段崇明很是较真地揪出他言语的漏洞:“朋友当然没有半个,半个的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段四海甘拜下风地笑了笑:“我的朋友当然可不能算你的朋友。”
“为什么,子承父业不是吗?”段崇明虽然才三岁,说起道理来却头头是道。
找足了借口为自己的不上学做铺垫。
“……”
段四海叹了口气,道:“可是你不上学,以后就没办法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为什么?”段崇明的眼睛瞪得很大,听到这个噩耗显然不是很满意。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喜欢和学历低的人玩,”段四海淡淡道:“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别人都会嫌弃你的基因不好。”
“?”段崇明一脸震惊道:“就因为我不上学吗?”
段四海脸色凝重的点头。
“可是上学好冷。”段崇明痛苦地抱住段四海的脑袋:“我起不来,好冷,要走好远的路啊。”
“那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读书怎么样?”
“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吗?”
“嗯。”
“出门就到吗?”
“嗯。”
“……好吧。”
挣扎无果的段崇明恹恹地瘪嘴,在段四海的耳边悄悄道:“其实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是假话,但谁让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呢。”
“没有成年的幼狼要听狼王的话……”
回忆起以前,段四海的眉梢多了几分温色,不再是对着顾惊山的冷面了。
“南城四季如春,是个好地方。”段四海道:“这里的经济更发达,小孩子也远比崇明知道的要复杂。”
“他哪里都很聪明,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坚定地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个宝宝。”
“他体格壮,却都是虚肉,在学校被人家欺负了一次才知道锻炼的重要性。”
顾惊山眉心一动,从“欺负”这两个字与众不同的轻里感知到了这句一笔带过的话里潜藏的深意。
红色的茶汤很清透,让段四海可以毫无遮拦地看到杯底的细纹。
南城,不是一个靠着努力生活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靠着赚一些小钱得过且过的段四海在看到段崇明背上的青紫后,头一次生出了出人头地的想法的欲望。
他听着段崇明带着哭腔的委屈,轻拍着背,温声哄着,在段崇明看不到的地方脸色沉得可怕。
自家儿子不想上进,有着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件事段四海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举着双手双脚支持。
他只要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钱和权,他自会双手奉上。
“奶呼呼的团子慢慢长大,纵使外表变成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壮实,内里却没有改变分毫。”
那些往事段四海随意说着,说一半断一半,囫囵地塞给对面的顾惊山听。
吊足了顾惊山的胃口后,没有任何公德心地走了。
“崇明,四海崇明。”段四海抬眼,黑沉的眼神很有压迫力地径直投射向顾惊山:“他的崇明可不是什么‘君来诚既晚,不覩崇明初’的崇明。”
第64章
小而轻的推背感让顾惊山闭着的眼重新睁开, 眼底的黑因为打开的车门晃荡了一瞬。
今天的宴会私人性质更重,秦岩没有包场,只挑了个最里的庭院。
这家私人餐馆的隐秘性不错, 每一个庭院的路都不相通。
顾惊山只身进去的时候一行人正在打游戏,边上的麻将还保持着最后一盘的模样, 顾惊山扫了一眼, 粗略算了算牌,大抵知道了每个方位对应的人。
见他进来,段崇明分了个眼神给他, 不到半秒就收回了视线。
一门心思都按在把秦岩打得心服口服上。
叶非白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和顾惊山一道走到稍远处的沙发坐下。
“怎么样。”
没头没尾的询问让顾惊山看了他一眼, 淡声道:“嗯。”
叶非白唇角微勾, 大抵懂了几分顾惊山的一言不发。
他也不对这个问题多做纠缠,道:“来之前我还在想你怎么会把他一个人丢给我们,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
叶非白顿了下,笑道:“你们还真是一路人。”
不需要任何的标签说明,那份得天独厚的自信和随心做派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与其说是介绍给他们认识, 不如说是段崇明自己在和他们交朋友。
“嗯。”谈起段崇明, 顾惊山眼神里的光亮多了些,对叶非白的评价不置可否:“只要他想, 谁都不会拒绝和他成为朋友。”
虽然今天的这份想有大半原因都要归因于这些人是顾惊山的朋友。
是段崇明彻底进入顾惊山的世界的标志之一。
叶非白摇了摇头,道:“等他把秦岩拿捏住,你以后的事就别想着再能瞒他了。”
顾惊山:“没打算瞒,也不会再瞒了。”
说完, 顾惊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声道:“差不多到时间了,让他们上菜吧。”
正在和秦岩酣战的段崇明耳朵动了动, 以一个很高明的失误错失了取得比赛的时机。
段崇明单挑眉,服输道:“算你运气好。”
“哪里哪里。”秦岩喜笑颜开地拍照留存,谦虚道:“我这明明是实力。”
段崇明勾唇,头稍后仰,和那边的顾惊山对上视线。
顾惊山缓慢地眨了下眼,把沉迷于游戏的金主唤了过来。
菜很快上齐,摆满了桌子。
围坐的人各自有着各自无形的透明隔阂圈子。
段崇明旁若无人地小声问道:“我爸的茶好喝吧。”
听到这隐秘的炫耀,顾惊山拿着筷子的手一卸力,低声道:“好喝是好喝,就是喝茶的门槛有些太高了。”
段崇明轻嗤一声,幸灾乐祸道:“活该。”
他可太了解他爸了,虽说不会过多阻挡自家儿子追求的幸福。
但该出手时还是会出手。
段崇明想都不用想,对他爸给这家伙留下不少难题这件事很是满意。
场子到底是要被找回来的。
虽然他别拿捏了,可是他还有他爸呢。
顾惊山垂眼,神色难掩落寞:“你竟然半点不心疼我,都不知道今早我有多么可怜又无助。”
毫不搭边的形容词从顾惊山那张嘴里冒出来段崇明是半点不信的,他挑眉,直言道:“得了吧,你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呢,对着黑脸的包青天都想直接喊爸了吧。”
被诓多了,他早就生出了一双专门鉴“顾惊山”的火眼金睛来。
见金主不咬钩,顾惊山也不慌,眼里划过一缕笑意,维持着自己已经被撕碎的小可怜人设。
道:“新妇还没进门就被未来的岳丈蹉跎,这门亲事,委实不简单。”
水深火热的新妇到底是这张口闭口喊岳丈的还是他啊……段崇明被无语地哽在原地。
不经意喊了“岳丈”的顾惊山见好就收,主动关心起金主今天下午的情况来。
淡笑道:“你人缘果真好,不过一个下午就和他们处成了朋友。”
他故意垒出的城墙段崇明并不想要,不安好心的意味太重,他有些要不起。
不以为意道:“本来就是走个形式的事情,相处得不错不是很正常。”
这种带着私心的宴会段崇明没有多大兴趣,但两人说开以后必不可免地会接触对方的圈子,提前把人认全也是好的。
免得以后再产生什么误会出来。
多条路子,他以后也好防备顾惊山的某些小心思。
顾惊山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见金主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眼睛一下接着一下地亮,不知道又在酝酿些什么“坏主意”。
这些“坏主意”里,百分之八十的应该都对他的幸福生活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