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请我谈恋爱 第77章

作者:莫寻秋野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无限流 正剧 近代现代

对面没有回应。他可能点了头,但江奕真的看不见。

“好黑啊,看不见。”他嘟囔着说,“你要是得去打酱油,就摸我一下?”

于是片刻后,他手上一凉。

凉意一瞬消失。是小哑巴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又立刻收回手。

实在有点可爱,江奕笑出声来。

“要去打酱油的话,我们就一起吧。”江奕说,“我也得去给我大伯买酒,买不到我可回不去。我就猜到要天黑,从屋里拿了手电筒出来。路上没灯,你自己走也危险,而且我刚来这个村,那个小卖部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正好,你给我带路吧。”

他边说,边从挎在身上的包里拿出个手电筒来。他摁下开关,手电筒发出一束光亮,照亮了黑暗。

江奕回头,朝着小哑巴一笑:“走吧。”

小哑巴朝他点点头。黑暗里,手电筒漫发射的暗光柔和地照亮他脏兮兮的小脸。

江奕拉起他的手:“给我领路吧。”

小哑巴再次点点头,拉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小哑巴带他到了小卖部。小卖部已经点起了一盏明亮的灯,但在一片寂静的夜里相当死气沉沉。

七十年代乡下的小卖部,相当有年代感。红砖墙上镶着一扇挺大的玻璃窗户,窗框刷着绿漆,斑驳的玻璃上贴着黄胶带组成的字。

上面写着烟酒,下面写着副食。最底下的窗户开着,窗台上堆满了小物。

窗台上有一个黄盖塑料罐,里面全是四四方方的泡泡糖;旁边是摞了两层的ad钙奶,再旁边是摆得整整齐齐的水和调味料。

透过窗户,能看见里头的木头柜子满满当当,全是商品,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旧海报。

小哑巴带着他绕过窗户,走到小卖部门口。

门口,一个老太太坐在里头,守着一张玻璃柜子,柜子里头是各式的烟。

看见他俩一身脏泥地出现,老太太吓了一跳:“我去!”

她拍了拍胸脯,扫了眼江奕,不认识。

她别开目光,看向小哑巴:“哑巴,你又被那几个小孩堵了?”

小哑巴闷闷点点头,把空了的酱油瓶子和两张皱巴巴沾满泥的钞票放到玻璃桌子上。

小卖部的老太太面露复杂,叹了口气,却没嫌弃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她把钞票拿起来,展平,点了一下,就收到柜子里,起身拿起他的酱油瓶子,转身边嘟嘟囔囔着,边去给他打酱油——

“那几个小混球,爹妈也不管管,天天就知道打麻将抽烟条,儿子都快废了,还天天挺自豪的呢。好像孩子生下来只要长了个把儿,以后顺其自然就能当太子似的。”

“一帮没出息的玩意儿。你妈也是,知道你总被欺负,还天天让你出来做这做那,老温没长腿儿吗。”

“再说你还有个弟弟呢,让你弟弟出来呗……”

老太太边低声骂着,边打好了酱油。她把酱油拿出来,又拉开柜子,点了几枚硬币出来,都交给小孩:“给你。你的酱油,还有找零。”

小孩接过来,把酱油抱在怀里,低头不做声。

老太太抬头看江奕:“你要什么?”

“哦,白酒。”江奕说,“江胜国爱喝的白酒,还有没有?”

“有,”老太太说,“哦对,我是听那几个老姐们说起来着。江胜国他大嫂从城里回来投奔他了,你是她家孩子?”

“是啊。”江奕不禁吐了下舌头,“消息这么快,我妈昨天才来。”

“就这么个小破村子,什么消息不快,俩小时就能传遍。”老太太哼哼笑了两声,回头去拿酒,“要瓶装散装的?”

“散装的吧。”江奕说,“拿两毛的。”

这时代物价便宜,两毛钱已经能拿一斤的白酒了。

“这老江还是这么能喝。”老太太嘿咻着拿起酒来,嘴上嘟囔,“两毛,放桌上。”

“行嘞。”

买好东西,江奕打着手电筒,提着一斤白酒,又说要送小孩回家。

“夜路太黑了,路上又没个灯,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小孩点了点头。

江奕送他回了家。小孩的家在村子北边,俩人七拐八拐了好几个弯,小孩才到家。

他家是一扇漆绿的铁门,门上贴着两张威风凛凛的门神。天黑了,屋子里头点起了暖黄的灯光,传出一阵咕嘟咕嘟煮着粥的声音。

小孩到了门口,回头朝他比划两下手势。

江奕没看懂,朝他眨巴眨巴眼。小孩见他不懂,有些懊恼地撅起嘴,朝他鞠躬两下,表情局促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江奕这才懂了些:“谢谢我啊?”

小孩眼里亮起光来,抱着酱油瓶子用力点头。

“不用谢,”江奕笑了两声,“你去吧。”

小孩又点点头,再次朝他比划两下,才转头推开铁门,进了屋去。

江奕也抱着酒回家去了。

一进家门,李桂兰就皱着眉斥责他回来的太晚。

“去买个酒,怎么这么长时间?你大伯都吃上饭了,还没酒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天哪,你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脏?”

江奕放下拎着的白酒,轻描淡写:“路上遇着一群小孩欺负人,帮了一把。”

“小孩欺负人?”江胜国咂巴了两下嘴,“是不是欺负一个哑巴?”

江奕一愣:“你知道?”

“知道,那哑巴是老温家的孩子。村子里,拢共就这么一个总被欺负的。”

江奕:“老温家?”

见他站在门口聊起来了,李桂兰皱起眉,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把酒拿过来。

江奕便脱下脏兮兮的外衣,往旁边的旧沙发上一扔,把散装白酒拿了过去。

李桂兰把酒倒进酒坛里,给江胜国盛了一小杯:“这个老温,是什么人?”

“也是个种地的。”江胜国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是哑巴,小的那个正常,已经上小学了,他没让哑巴的那个上学。”

“你以后不用理他。”江胜国看向江奕,“那小哑巴在村子里谁都能欺负,你出力也不讨好。他爹妈都看不上他,平时对他又打又骂的,村子里的人就更爱欺负他了。”

“倒也有人看他可怜。那也没用,还是欺负的更多。”

江奕问了句:“他爹妈为什么看不上他?”

江胜国乐了:“你不废话吗,生了个哑巴种,烦都烦死了。”

“刚把他生出来那会儿,一看是个哑巴,老温气疯了,一下子把他摔地上了。这死孩子也是命大,没死。”

“他妈嘴里也骂,说自己造孽,居然生了个哑巴。”

“嘴上虽然骂,但他妈还是把他养大了。后来老温越看越不顺眼,孩子半岁的时候,他把孩子抱到了县城的火车站去,扔了。他妈一觉醒来没看见,急疯了,跑到火车站去抱回来了。那死哑巴是真命大,都被扔到火车站去了,都没被叫花子拐走。”

“多半是看他带把,他妈才心疼,打着骂着也会养。”江胜国说,“要是个丫头,丢了估计也就丢了吧。”

李桂兰又给江胜国倒了一杯白酒。

江胜国又拿起来喝了下去。他嘴唇蠕动了会儿,品了品进嘴的酒,又咂吧两下嘴。

“哎,明儿再买两瓶啤酒。”江胜国对他吆喝。

“哦。”江奕应了声,鬼使神差地问他,“那个小哑巴,叫什么?”

江胜国沉默了会儿:“想不起来了,平时村子里都小哑巴臭哑巴地叫他。好像是有名字,但没人叫。”

江奕不说话了。

第048章

小哑巴没有名字——更准确的说, 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江奕意识到这件事,心里忽然堵得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哑巴”而没有名字。

江奕第二天晌午又出了门。

李桂兰则拿起农作工具, 下地去了。她嘱咐江奕买完酒就赶紧跟着去下地忙活忙活, 把土松了,就可以种点儿白菜去卖。

江奕答应着,转身去了昨天去的小卖部。

买了两瓶啤酒回来,经过一条小河时,江奕一转头, 在河边看见了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瘦瘦小小的一个,蹲在河边洗着衣服。河边风大, 吹得那一头略长的头发跟着河边芦苇一起摇摇晃晃。

他穿得很少。洗着洗着,打了个喷嚏。

江奕抬脚从坡上滑了下去——小路和河边之间有个坡。

他跳了几步,走到这人身后, 笑吟吟地叫他:“小孩!”

洗衣服的小孩两肩一抖,转过头, 看见他,一双乌黑杏眼顿时一怔。

“这么巧,”江奕笑着说, “怎么大冷天的,还来河边洗衣服?家里没热水吗?”

小哑巴沉默一会儿, 扭回脑袋去, 又吭哧吭哧地搓衣服。

江奕探头一瞧, 见他手上已经全红了, 指尖冻成了血色,在冷水里哆哆嗦嗦的, 却还是不断地搓着衣服。

江奕皱了皱眉。

他放下啤酒,在小哑巴身边一坐。

小哑巴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不解疑惑地望着他——大概是从来没人这么亲近他,他不太理解现状。

“我吹吹风。”江奕说,“河边风景不错。”

小哑巴:“……”

小哑巴不再理他,又低头刷刷地洗起衣服。

江奕转过头,偷偷地看了他几眼。小哑巴今天身上没有泥污,干干净净的,被河风吹得鼻尖和耳朵都红成一片,不红的地方又惨白得没多少血色,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小骨头架子。

他身上衣服很旧,旧得发黄,但都是太过宽松的旧衣服。他本来就瘦得营养不良似的,形销骨立的,衣服往上一套,有种硬装大人的可怜滑稽感。

上一篇:月亮维修计划

下一篇:禁忌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