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等等,纪念品,尤天白猛地摸上自己内侧的口袋。
“忘拿什么了吗?”身后的理发小妹在问他。
“倒也不是。”尤天白默默把手从口袋里退了出来,“是多拿了什么。”
少爷两万块的刀还在他这里。他忽然没有心情在尚志多转一天了。
此时此刻,九十公里外的五常市里,少爷的确正在盯着优惠券看,但他不在铁锅炖的店里,而且还在隔着一层红光看——是足疗店的红光。
暧昧的光线里,一个身穿米黄色套装的女人凑近了,她压低嗓音:“客人,您要的技师都来了。”
休马抬了眼睛,靠近足浴床的过道里,红红绿绿一排人。
他把优惠券收起来,向着女人点点头,颇为客气地说:“谢谢您。”
女人的笑容意味深长,她微微鞠躬后退到了门口。门关上,休马的脸转向门廊,对着一竖排的高跟鞋和低领装,缓缓站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休马你小子在干什么?
第13章 一起玩?
下午四点,气氛旖旎的风月场所里,整齐划一的丝袜丛林中,少爷从容自若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亮了墙上的电灯开光:
“你们谁选的这灯光啊?”
当然表情没有动作这么从容,休马又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揉着眉心掏出手机。
“这房间里有投影仪吗?”
几个女人的职业笑容开始土崩瓦解,互相左右看着,都在奇怪这位大款少爷的想法。
大款插着口袋走到沙发后,偏头从缝隙里拉出一个插头。
“啊,找到了。”
电源接通,机器打开,休马跌回沙发上,手里托着手机向着投影屏一指。
“这人,你们见过没——或者说服务过没?”
暗花墙壁的大屏幕上,打出了张白底一寸照,大到占满整面墙的尤天白正在照片上笑得开怀。
说到这张照片的由来,还真要感谢休马自己在路上留了一手。
松花江捞车事件过后,他被尤天白关在了面包车里,那人在公安局里笔录,他在车里被暖风吹,吹到手腕发痒。休马心不在焉地摩擦着痒处,向着车后座看去,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人的车。
没有刻板印象里司机必备的佛像佛牌玉佩三件套,也没有散不尽的烟油味,车后座东西是多了点,但没积灰,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蛮干净的,至少比休马自己的房间干净。
冰天雪地里很空旷,休马的胆子又大了些,他侧过身子向着主驾驶凑,闻到了尤天白特有的味道——也不是他想记住的,只是尤天白每次都没远没近地贴上来,还怪好闻的。
休马皱皱鼻子,看到了尤天白扔在储物盒里的驾驶证。
人总是这个样的,本人站在那儿,不一定有兴趣,但跟本人有关的东西在时,没有人会不好奇。休马靠在椅背上,翻开了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驾驶证里灿烂的笑脸亮出来,休马差点直接笑仰过去,照片上的尤天白无忧无虑、满面春光,一边的领子还有点歪。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把自己整进局子里的奸商老板。
休马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机,当机立断拍了五张,不同角度的都有,他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心想无意中为自己争取了个把柄——却没想到这把柄会在这种时候用上。
在他上车,被踢,再上车,再被踢的第二天。
一群丝袜高跟鞋向着屏幕瞅,人群中议论纷纷,半分钟后,队伍左边有个声音问:“这人是谁啊?”
休马抬眼睛瞄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手机,回答提问的短头发女人:
“一个倒霉司机。”
“找他干啥啊?”队伍中间有人问。
“他欠我人情。”这次休马没抬眼睛。
“还挺帅的。”
休马沉默半晌,慢慢抬了脸,没找到说话的是谁。
“既然找司机,为什么不去客运站找啊?”又是左边的短头发。
沙发上的大款把手机收起来,撇嘴思索片刻,抬眼睛回答:
“已经找过了。”
六小时之前,上午十点,休马站在舒兰往北的中巴车站边,边境小城没有什么交通管制,黑车出租车非法营运车,车车俱全,在这样一群虎视眈眈的中年彪悍东北男人之间串行,或许需要一种原始丛林一般的生存勇气。
好在休马从来不缺乏勇气。
艳阳高照,天气像他第一次给了尤天白一拳那天一样好。他对着五大三粗的非法营运车司机举起了手机,获得了几种可供参考的答案。
“这人欠你钱了吗?”个子高的司机问。
“也可能是你欠他钱了吧?”旁边肚子大的接话。
休马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疼了,他对原始丛林的生存法则还不是很熟悉。
为什么不能是情债呢?他这么想着,但没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就太像是尤天白了,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种飞起来随机抢走一辆车对尤天白进行公路追逐的冲动。
早知道就应该把奸商老板那辆踹了,彻底踹烂!但他又不想真把自己的车赔了。
“你们都没见过这人吗?”休马按着眼眶,勉强自己跟这几位原始老哥继续对话。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发话的蓝马甲忽然吱声了:
“如果要找男人,最好去问女人。”
江湖水深,这确实是句过来人的道理,可这里是舒兰站外的江湖,耳边只有男人们的吆喝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休马把手机收回口袋,不是不想找了,是舒兰实在太冷了。
“所以我应该去哪里找女人?”
他觉得这问题很正常,很有好学精神,但问话说出口以后,江湖里回荡起了笑声。
“小伙儿啊,”蓝马甲站了起来,此时他身子底下坐的不再是面包车的底座,而是堂口的太师椅,“你也要成长为男人了。”
说罢,他在休马手里塞上了一把卡片,庄重而严肃,休马低头看,脸色马上就凝重了起来。
他做了五个小时的心理准备,才站到了客运站外的足疗一条街上,接下来的流程就全部一模一样了。
进店,点所有人,开灯,放照片,关灯,结账,下一家,再从头开始。
现在这家店是整条街上倒数第二家了,最后一家听着声音,像是店里打架了,碎玻璃,碎酒瓶,一时半会儿估计是进不去人了。所以,如果他从这家店出去时还没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话,今天就可以算作是一无所获了。
一无所获。休马缩进沙发垫子里,舌尖咂摸着这个词。
就像他自己曾经对尤天白放的大话,他是个喜欢争的人,争不过甚至可以抢,如果抢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他会不爽,是会真的不爽。他仰头看天花板上的墙皮,狠狠呼出一口气。
等等,应该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因为第二天客运站附近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按摩城有个从头点到尾的傻大款——还是长得很帅的那种,当然后半句是休马自己加的。
而且从头点到尾只为了给人看照片。
“其实你要是在第一家店没找到,后面就不用找了。”最左边的女人又开口了,“不来的男人永远不会来,来了的不会只来一家店。”
休马眨着眼睛低下脸,品出了这句话里的深意。
男人是种复杂的东西,尤天白意外的干净,而自己意料之中的傻。
他静默无声地把面前茶几上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茶落进肚子,就像是落进了火堆,休马看着杯子给出了一句评价:“谁说这玩意去火。”
就在他穿上外套关上灯,推门迈步的一瞬间,队伍里又有人开口了:
“既然按摩的地方找不到——酒吧找找?”
几秒之后,门口的大款回过了脑袋,面容平和。
“我说,”他看向屋子里,不具体指某一个人,而是指所有人,“你们是不是互相拉提成的啊?”
但是三个小时后,休马还是老实地出现在了酒吧街门口。
说是酒吧街,大概只是一条有一家酒吧的街。晚上七点,舒兰的大部分已经开始了沉睡,只有酒吧还闪烁着些许的光,就像尤天白把他踢下车的那一晚。
休马记不住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决定这下不叹,要往回吸,顺便还要往嘴里放一块果盘里的哈密瓜。他嘴里嚼着瓜,眼睛往吧台之外看,酒吧里的人不少,大概这座城晚上睡不着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
快乐吗?应该快乐,而休马理应不快乐。但是灯关起来,音乐响起来,他的心情似乎稍微平了些,甚至还有点好,好到吧台后的一伙儿年轻人来拼桌时,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臭脸摆出来。
“一个人吗——一起玩?”为首的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女孩,一点社恐气息都没有,导致休马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她在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话,即和自己说话。
他向女孩的身后望,三五个人,有男有女,应该是刚上大学的年纪,是朝气蓬勃到同路人会开始观摩地板的程度。
虽然打头的人挺自来熟,但休马自己也没怯场过,如果要是平时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今天是今天,今天是他被尤天白踢下车的第二天。他把胳膊支上吧台,给这群年轻人留下了个充满礼貌的半侧脸。
“我在等人。”休马说。
“等人?这种借口听多了。”女孩背后的年轻男孩说话了。
想用兄弟友谊把自己调动起来吗?休马抬起眼睛看他,慢慢回答:
“等的是男人,你想陪我吗?”
等这伙很可能是舒兰独一家的年轻人走开以后,吧台的调酒师向着这边来了,垫布放上,调酒师送了他一杯。休马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欣然接受,毕竟这是需要花钱买的。
但是话说回来,今晚搭讪他的人也太多了点吧?
“调酒师可以和客人一起玩吗?”休马喝了一口,问正低头擦杯子的黑色直发调酒师姐姐——或许是妹妹。
她仰起脸,展露出了职业笑容,亲切而充满距离:“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这是实话,甜的。
“这是本店为被打扰客人的补偿,希望您能继续等您想要的人。”话说完,调酒师收起职业笑容,迈步向着另一边去了。
想要的人,在等的人。休马握着杯子眯起眼睛。
“等下。”他叫住了调酒师,“我问你个人。”
手机拿出来,调酒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了确凿的答案:“不认识。”
但很快又补上了一句让休马重燃希望的话:“但很眼熟,或许有其他客人见过。”
站着走着?来玩还是来喝?在笑还是在发癫?或者不如直接问,是活着还是死着。但是算了,没必要这么激动,他可以听场子里的人先透露信息。
酒吧的灯光闪烁着,调酒师说话的语速让他牙根有些发痒。
“如果你多留几天,应该能打听到吧,路过这里的人也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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