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56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紧接着,尤天白的手底下就凉了,不是他拿开了手,而是那人主动离开了他。休马向后闪开身子,接着大步向前,从尤天白身边风一般地擦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好久好久,尤天白才重新回头望,他离开的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即使被拒绝了两次,对少爷来说依然是人生最快乐的冬天

第59章 开房邀请

在休马离开的几个小时里,尤天白短暂地体验了一下他想象过的孤单。

空房间,薄壁板,楼道会漏风,天气晴朗时能闻到楼下在做什么,烟道相连,一屋子炸黄鱼,满楼都是海鲜市场。

尤天白倚在窗框上,把手里的烟掐了。他留了门,但几乎可以肯定休马今天不会回来了,下午五点的佳木斯,可以听到下班人们的上楼声。他又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接着转身把烟灰缸扣进水槽。

逃跑是人类的本能。

往年长了说,当你上班受了一天气,你知道回家就会面对相看两生厌的家人和喧闹永无止境的孩子,你会逃跑,你会躲在车里一刻也不停歇地刷手机,这时啊,你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如果要说结婚生子距离太远,不如再往年少点想,你于一个晴朗的夏天中午,放假之前的最美好时刻,考了上小学以来的最低分数,好死不死老师又要家长签字,你年幼稚嫩的大脑里没有合理的骂人词汇,也没有精湛绝伦的哄骗技巧,所以你会逃跑,你会在站在夏日午后的美好门廊前,享受不计后果的时间,直到哪个不长眼你妈说了,你妈举着拖鞋跑出来,她跑,你追,这一刻啊,你什么烦恼都不敢有了。

尤天白盯着水槽里慢慢化成黑色的烟灰,把飞到九霄云外的大脑收了回来。

他逃,他没追,他躲在把避孕套当彩电放的两室一厅里,独自闻楼上或楼下刚出锅的黄花鱼。

他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槽,却又听到不知道哪家里传来了晚间新闻的响声,相伴而来的还有唠嗑响,虽说这楼隔音差,但还没差到尤天白站在楼下就听清楚他们说的话的程度。所以他站在刚刚红润起来的晚霞里,只模糊地听到了别人的闲适与放松。

呆不住了。

咣当。

尤天白直接关了水龙头,抓下门口的衣服,先甭管能不能找到,他决定至少采取点措施。临离开前,他又在客厅留了盏灯。

上次能在松原找到休马,纯属是因为城市太小,而且运气好,沿着主路走就正好看到了少爷那灿烂的砂金头发,天朗气清的冬天里,他那副模样怎么都显眼——但究其根本还是点子正,如果说城市,佳木斯也算不上多大,但松花江水穿过去,就像楚河汉界,往事随风去,不肯过江东。尤天白在出门的时候就有种预感,他今天肯定找不到少爷了。

“黄头发的?长得还挺帅?没看着。”烤鱿鱼串的老板说着,又给手里的小串上了一层辣椒油,“染了黄色哪个能好看?都跟妖怪似的。”

尤天白嘴里应和着,接了属于自己的那串,心想这老板绝对没见过少爷。

串儿挺香,调料也够味,尤天白把竹签投进铁桶里,转向了下一家店。

“看没看到黄头发帅哥——要不要香菜?葱花呢?”烤冷面摊的老板娘显然没刚才那位关心八卦,刷子一扔又去翻转起了她的鸡翅包饭,“签子在桶里啊,你自己拿吧!”

没想到有这么不爱唠嗑的摊位老板,尤天白捧着烤冷面纸碗,摸了个竹签叼在嘴里。看来这老板娘事业心太重了,找帅哥这种事,还是年轻小姑娘最靠谱。

“您是要找朋友吗?”奶茶摊位上,一个打扮新鲜的小姑娘正在给杯子封口,然后抬起头狡黠一笑,“您扫码加一下我们的商务微信号,如果有机会见到就推给您呢。”

尤天白插着口袋看她,默默把珍珠奶茶送到了嘴边。

妈的,一个两个只知道做生意,现在的世道帅哥都没人看了吗?

夜市的尽头,今晚的结束,尤天白选择用糖水收尾,顺便找了个有室外座的摊位,这里身处江湖,四通八达,多打听两句,说不定能在食客口中听到什么消息。

在桌对面的短袖大哥听完尤天白的故事以后,默默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要不,咱还是报警吧?”

大哥很诚恳,说得很在理,他应该是觉得对面这一脸皮笑肉不笑一脸奸商样的家伙遇到了杀猪盘或跨境诈骗。尤天白不怪他,他现在宁可有个杀猪盘把自己骗进里面去,前头有个虚假帅哥吊着,就不用猜身边这个真帅哥到底去哪儿了。

骂的就是你,休马!

“你说得对。”尤天白笑容满面,“我就应该报个警把他抓了。”

话说完,晚霞也快走到了尽头,今天的天气挺暖和,吃过晚饭的人已经出来遛弯了。尤天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以一种功成身就的姿态从小吃摊里退了出来,把热闹留给身后人。

当时少爷被他扔在路上的时候,是怎么找到他的?

没记错的话,他直接把足疗店的所有技师从头点到了尾,这种豪爽尤天白只能做到一半——他从夜市中段开始吃的,现在已经食不知味了。

喧闹声在背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打开,锁屏前的界面是他和少爷的聊天栏。其实他和休马在刚认识第一天的时候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聊天记录只有某天半夜尤天白撩闲发过去的表情,少爷也用了个表情回敬他,然后就没了。

毕竟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出现在相距不到五十厘米的主副驾驶位上,聊天工具只是春天里的酸菜缸——屁用没有。

但现在聊天工具倒是有用了,尤天白这边的聊天框里有很长一段话,是他在家里阳台上放风时写的,估计要是没有邻居那家炸黄鱼的让他临时起意想出门,这句话就已经发过去了。

幸好没发。

尤天白都不敢看自己写了什么内容,一鼓作气全删了。迈着步子走过停车区,差点被停车桩绊个好歹。

等他重新站稳,试探了下自己天天坐在驾驶位上的老腰有没有真出什么毛病。还行,还坚挺,确认无误后,他又重新把手机举了起来,敲上一句话:

“要下雨了,晚上回来吧。”

根本不会下雨,尤天白不用看天气预报也知道。天大晴着,空气干爽,估计再等半个月都不会有降水量。

现在,尤天白站在光秃秃的林荫道上,感觉自己大可以从体内起分成两半,一半大概是青春时期的遗患,满肚子无用的江湖义气与兄弟情义,叫嚣着今天找一晚上怎么也要把这倒霉小子找回来,但是另一个尤天白已经坐下来了,在即将春天的佳木斯里,他说:“给他点时间吧。”

给他点时间吧。

东北的晚霞特别美,纬度高,空气好,北京的天抹不出对比度这么高的颜色来,老天爷在眷顾这里的人。

尤天白除外。看来今晚注定要用孤身一人来收场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说实话尤天白没想到有这么快,他已经逐渐适应起了右手边没有人的日子了。少爷那边,理所当然的没有消息送过来,头像框也看不出在线与否,尤天白讨厌自己去熟练打开聊天工具的习惯性动作,仿佛是一下午一晚加一早上已经让他养成了一年都难以养成的劣性习惯。

他把手机丢回沙发上,朝向厨房站起身。这一天都保持在某些情绪的缓冲里,这情绪很怪,就是感觉自己该做点什么,又感觉不该,然后互相挟持,到达顶峰,思维清空后,他又开始感觉自己该干点什么。

但这种想法又被马上打断了,因为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只有一声,像是一个酒醉后的饱嗝。

尤天白当场敲开了聊天框,饱嗝声已经停了,现在是余韵悠长的窒息感,消息果然是休马发来的,没有寒暄,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没有问号,有的只是一个地址。

是他妈的酒店。

在江边到火车站连线的中间,在小城市里也要一晚五千的他妈的豪华酒店。

不过先不评价酒店的地理位置或价格,单从酒店本身来说,这条消息,蛮不怀好意的。

尤天白已经发了让他回家吃饭的消息,意思就是已经道歉了,可谁又会在对方道歉之后,第一件事先把开房的信息拿出来——还把地址报的这么准确?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少爷,出息了

第60章 “今晚要把你赢回去。”

大概日落前十分钟,尤天白开始自我反省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思想实在太污秽了,当然此举并不表明他有了痛定思痛的能力,而是因为两点,首先,他认为少爷至少算是个好孩子,其次,少爷在酒店地址发出后的十分钟,又跟了第二条消息。

“酒店楼下的酒吧。”

这不就对了嘛,如果真是一开始想的那个意思,怎么也得把房间号一起发过来。

如此想完,尤天白嘴角的笑收了,然后又骂了一遍自己。

晚上七点,佳木斯的夜降临了,用降临好像太过隆重,因为这是与以往一样,一个无所事事又分外平常的夜晚,除了今晚必然要和某些热闹厮混在一起。

尤天白站在酒吧的霓虹招牌前,在冷风里叹了口气。

招牌不大,箭头向下,一看就是个没受过邀请的人不敢轻易突入的场所,酒吧门外是铺了弧形砖的旅游一条街,头顶的穿绳街灯亮起来,给重工业省份的小城市带来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年轻,自在,享乐,逍遥,是尤天白顶讨厌的味道。

现在他站在这里,甚至不知道休马脑子里在做着什么打算。

年轻的时候,尤天白和那一群京城不学无术大少爷混的时候,还觉得进酒吧里胡混一晚是周末前顶自在的享受,卡座一站,姿势一摆,如果同行的人里再有三五个长得好看的,那今天晚上就最快乐了,随便嬉笑怒骂都自在,即使有人往这边不怀好意地看,也能肆无忌惮地瞪回去。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自在,特别是尤天白身为那个长得好看的,在没遇到休马之前,他确实还蛮自信的。

感慨结束。春江花月何时了,往事有不少,但都过去了。他向下走,酒吧的入口在地下,假花和砖石环绕着的玻璃门里,彻底和外界的安静隔绝开来。

尤天白知道休马会很显眼,但没想到这么显眼。酒吧里灯光幽暗,先看到的是霓虹标牌的玄关,尤天白下意识往左转,眼睛还没适应一丛一丛如同鬼火一般的酒吧等,就先瞧见了卡座廊灯下的一个人。

晚上七点的旖旎灯光里,那人始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休马今天穿了件印花卫衣,浅灰色的,不是他临走时蒙着的那身黑色绸布衣,八成是这两天自己重新买了身新的。头发也比离开时金得更张扬,看得出来发根重新染了,更纯粹,更像第一次见面时的他。

即使已经感叹无数次了,尤天白还是要发出他今天的第一句感慨——太漂亮了,太自然了,不是一种刻意打造的、浑身上下属于别人的好看。没有叮当响的金属穿坏,也没有一身富二代的专属潮牌,休马坐在那里,他的潇洒和自在是浑然天成的。

暖黄色的灯下,纵使周围的年轻人再用力,休马依然和不可能和他们呼吸着同一种空气,永远不可能。

尤天白的第二句感叹是——他看起来好像过得不错。

好的事情,尤天白的耳朵里又响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的引擎轰鸣声,坏的事情,休马不是自己来的,卡座里都是他的人。怪尤天白记性好,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滑板小子。

不出意外的话,周围的男男女女应该也是滑板小子的人。一个个都在笑着闹着,先不提他们是不是成年了,又或者点的是不是未成年可以喝的无酒精饮料,总之他们每句笑话的结尾总要向着卡座中心那个灿烂的金色中心瞧一眼,而中心点的人自始至终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也在回话,最大的动作不过偏头瞧一眼,最长的话语不过两个音节。

还行。

尤天白的心里莫名其妙升腾起一种满足感。直到某个不长眼的小子大概说了一句风趣话,在全场乐起来的时候,休马的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了一瞬。

完全不行。他感觉到某种不满开始升腾起来。

视角换到卡座这边,休马缩在温暖的卡座中央,感觉稍微有点犯困。今天的饮料是含酒精的,不知道是因为上头还是什么,感觉麻麻的,轻飘飘的,但算不上高兴。有人讲了个笑话,他也没觉得好笑,只是被旁边人的笑声逗乐了,这个笑很绵长,等他保持着唇角向上的蠢表情抬了头时,正好看到尤天白。

尤天白不是冲着这边过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扫向一边。他的目标是旁边座位的单人椅,单人椅调转,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接着,尤天白毫无预兆地坐下了,坐在椅子上,在离休马一步远的地方。现在全场的目光都向他们看齐了,连无聊的青少年专属笑话都停了,这个忽然突入私人宴会的成年人怡然自得,眼神询问着为什么不继续喧闹。

“怎么停了?”不仅是眼神询问,而且问了出来。

此时此刻,全场的目光又散开了,他们在互相试探着来着的情况——而来者此时正忙,他忙着和休马对瞪。

“你来得太慢了。”休马予以回击。

“你也没说时间,”椅子上坐着的人寸步不让,还向着四周缓慢而煞有介事地看了一圈,“而且没说你会带这么多人。”

休马没吭声,从刚才起,他已经不声不响地把来者扫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今天的尤天白很好看。

往日的每一天都好看,但今天有不同以往的部分。他没再穿那身司机专属抓绒衫,换了件酱色皮衣,里面是件冷灰色的高领,灯光闪烁时,他小腹上的皮带扣在发光,休马不敢看得太仔细,因为视线向下就太明显了,他几乎能想象看清皮带扣之后再抬眼睛,那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瞧着自己。

恣意、挑衅,同时也乐在其中的眼神。

酒吧里歌声与热闹依旧,这一小片地上短暂的沉默后,休马右手边一个霸占了沙发角的男孩开口:“这,这谁啊,介绍——介绍下?”

是个结巴。

如此发言让这个疑问更加旷日持久,彼此交换的目光终于停歇了,视线重回万众瞩目的中心。休马显然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大众的期待,只是用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敲,接着把杯子放回面前的茶几,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把介绍的机会留给来者自己。

尤天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二郎腿一翘,样子看起来更嚣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