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7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他当场从床上坐了起来,门外传来了早起酒店员工的交谈声,他在服务区的宾馆里,隔壁住着尤天白。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是主动下床去敲门叫醒他,还是等他来叫醒自己。

休马重新躺回了枕头,单手搭上眼睛。

昨天剩下的路还算顺利,也可能是吵累了,他和尤天白都没怎么说话,但是那人打开手机搜了定位,开始从大路走了,姑且当他是默许了自己的理论。东北天黑得早,五六点钟后路标就看不清了,车开到八点之前,在沿途第二个服务区停下了,吃完饭,去服务区酒店,一人一间标准间,再睁眼就是早上。

没有组织架构,没有员工指南,没有会议,没有同事,甚至没有事干。

很好,休马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开始适应这份工作了。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他和尤天白谁会选择主动叫另一个——不如直接收拾好去车门口等吧,做个比老板早到的好员工。

当然老板也可能趁员工不在已经跑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休马就从床单上再次弹了起来。服务区的暖气烧得不够热,房间里的冷意刺得休马手脚发疼,他一路蹦着穿上裤子,一把拉开了房间的遮光窗帘。

停车场里果然没人。

这么说不太准确,也是有车的,三辆大挂车和两辆私家车,就是没有尤天白的面包车。等休马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爆冲着奔下楼去,情况也依然是如此,即老板已经跑了。

他喘着气转了一圈,慢慢把还敞着怀的羽绒服拉上,接着深吸一口气对着停车场空地放声大骂:

“我日你个——”

接他骂声而来的是一声急促的刹车响,身后一股风悬着劲儿来了,休马被退着向前迈了半步,然后马上转过了脑袋。

尤天白坐在面包车里,慢慢降下了玻璃。

“你刚才是在骂我吗?”

他一脸的气定神闲,带着睡足了觉的春风得意。

“早上好啊,小少爷,准备干活了。”

休马面朝着他,又后退了半步,扯平衣服领子,没理会他的问好,径直开门坐上了副驾驶。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尤天白整了整帽檐,侧过脸来问他。

“告诉我今天要干什么吧。”休马答非所问。

答话换来了尤天白舔着嘴角抬眉毛:“你就这么着急上工?”

休马把领口拉开了点:“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尤天白没回话,低头翻开了手里的账单:“如果我说陪聊也算工钱呢?”

欲言又止的权利交给休马,他张张嘴没说话。

“不要信。”尤天白眼睛抬起来,“和我闲聊不给钱。”

休马的手臂再次抱了起来,自他昨天进车开始好像就一直是这个姿势。不过他收回胳膊时,发现自己和尤天白的座位之间多了些东西,有一个还掉在了他胳膊肘后。

白色的,塑料质地,看起来像是保温杯,还同时有好几个。

“我早起去拿的新产品,这几个是试用装。”尤天白又去看手里的账单了,头也没抬,顺嘴回答了他的疑问。

试用装?八成是什么作用不可细说的药,黏糊糊的外用,或者稀溜溜的内服。休马皱着眉把自己胳膊肘后的那支拎了出来,脸稍微离远了点,拧开了上方的螺旋盖。

肉色,休马看着眼前的景象,满眼的肉色。

瓶盖里是一块不平滑的硅胶,中间裂出了一张嘴,但又不完全像嘴,多了些嘴唇,且没有牙齿,就在他侧过头想再仔细观摩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抬头,关上螺旋盖,把所谓的保温瓶扔到后座,全程只花了不到一秒钟,尤天白转过脑袋来,只看到休马微微发红的耳垂。

“你手里的样品呢?”尤天白问他,“那东西就是今天要用的,试用或者去整理车后备箱,你选哪个?”

看着尤天白一如往常的面色,休马努力地深吸一口气。

“后备箱开一下。”

没等尤天白回答,他就开了车门,留主驾驶上的人独自在座位上,独自面对用力关上的副驾驶门,尤天白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他刚才都看见了。

余光里,小少爷把这款超仿真男用一比一新品打开又合上,再扔到后座去,反应相当之纯情。

真的能用纯情来形容他吗?

车外面的人在喊:“后备箱的锁开一下啊!”

尤天白默不作声地拍上了车窗按键,主驾驶位的玻璃降到底后,他向着后面答:“拉后面的开关!”

典型的没干过苦力,以为所有车都能像跑车一样开。

后备箱开了,穿过车的冷风刺得尤天白一激灵,他抖了一支烟出来,把脚架上了窗户框,听取身后的人一阵沉默。他知道原因,刚才让那小子反应巨大的新型产品,在后备箱里放了三大箱,且多种多样,且混着放。

而且他是故意这么要求的。

尤天白点了烟,靠在椅背上深舒一口气:“把所有的产品分类装好,然后填表,数三遍,不能出错。”

后面意料之中地还是沉默,接着是纸箱翻动的声音,再然后是小少爷的质疑:“那你是干什么的?”

想着他这时的表情,尤天白脸上的笑都要憋不住了,他回答:“监工。”

他很早以前就像这么答了,这让他想到在军营里看新兵第一天来的模样,说来惭愧,他很爱看。其实不止是,现在这个季节也很像是当年,征兵从二月份开始,那时候他第一次来长春——当然现在已经出长春了,大概在某个四线城市的边缘,他没记住名字。

后面的响动有一会儿了,一支烟也燃到了尾巴,尤天白掸了掸剩余的烟灰,扳正后视镜,准备履行一下他监工的义务。

居然已经快整理完了一个箱子了。

尤天白稍微愣了下,接着往前凑了凑,但他腿还交叉着架在车窗上,挪也挪不了多远,后视镜中,那小子的动作居然比想象中行云流水,丝毫不像是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人。

他沉默着靠回去,感觉自己像是想给人下马威却从马背上下来摔了个狗吃屎的二流将军。

但如此反过来对他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他多了一个干活很利索的劳动力——至少在他厌烦之前。他把两腿的上下换了一换,决定趁这个吸不了烟味的小子上来之前再点一根。

休马拢了一把头发,后退两步深吸了口气,现在车外的温度不至于让他流汗,运动量也不至于,他只是想抬起头来缓一会儿,结果刚仰起脸,那股缠人的烟味就又来了,他向驾驶位看,只能瞧见尤天白架在车窗外的冰熊猎鸭靴。

老板比想象中怕冷——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无用信息。

可是胡思乱想就是一种没法喊停的东西,他又想到了尤天白的抓绒衫,还有他下车抽烟时会冻红的关节。

前方的驾驶位里,低着头的尤天白忽然说了一句:“别愣神啊,赶紧干完活好上路。”

休马是没想到这人不看后视镜也知道自己没在干活,沉默之后,他把手里的一支“清纯仿真款”扔到了地上的箱子里。

等黄毛小子再回到车上,太阳已经快升到了晌午头,晴天的时候会格外冷,正月末也是如此,尤天白已经把架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正在吹暖风。

“都干完了?”他置身事外一般问了句,“辛苦你了。”

外加一句并没有发自真心的道谢。

少爷在看他:“你与其说辛苦我——”

“不如把刀还你?”

尤天白惊觉自己已经学会了抢答。

两边一起沉默了,左边的人把安全带拉上。

“如果有危险自然会给你。”他脸上还是往常的标准微笑,“没事我们就出发了?”

休马没去扯安全带,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想吃汉堡。”

十五分钟后,尤天白也不知道怎么就解开了安全带,开始吃小少爷要求的快餐汉堡,服务区的肯德基略显冷清,除了汉堡就是调味饮料,他在喝他杯子里的豆浆,右边的人在晃拿铁里的冰。

休马吃起东西来真的很安静,从动作到声音,再到两天里怎么也闭不住的嘴,尤天白甚至怀念起他无论什么都能冷着脸发表意见的样子。

“我说,”尤天白把汉堡包装纸捏成了团,“你之前是不是学武术之类的,我记得你说过?”

休马叼着吸管转头看他,啊,这个样子最讨厌了,眼仁浅的人总给人一种无辜纯良之感,特别是他不说话的时候。

“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要是他真开口了,就没有先前的岁月静好了。

“两年前你劫我车的时候,好像是喊后座的人师兄吧?”

所以尤天白就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了,总不能是一个奥数补习班也叫师兄师弟吧。

“我之前是学武术的。”休马居然如此简短直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紧接着话匣子就开了,“五步拳、太极拳、刀术、剑术、枪术,还有散打全都学过,如果你有东西在手头我可以给你表演,这在以前只有演出时才能看到。”

但说这种话题,尤天白倒是还有点喜欢听,他放下豆浆杯子,若有所思:

“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学武术的。”

休马的表情在示意他继续说。

“没了,”尤天白也分外直接,“我是外行人看不出来,只觉得你不太像。”

这句话换来了休马的沉默,他抓了抓后脑勺的金发,转开视线。

“两年前那次我是最后一次表演,之后就没怎么练了,因为个子长太快,跟头翻不过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尤天白也靠上了椅背。

“没事的,”他说,“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做不到的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多。”

前半句听起来像是关心,后面却急转直下,休马回头看他,尤天白笑得发自真心。

接着休马话锋一转:“我的朋友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车内的暖风在吹,尤天白一脸夸张的惊讶:“那你的朋友们太胆小了,你应该换一群。”

尤天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圈子给了这小子如此的自信,也不想去了解他身边的鼠辈,只想此时此刻心直口快。

不过这话没有激起小少爷的过激反应,他显得比平时冷静。

“我应该换成你这样的朋友吗?”

尤天白向上的嘴角收了收,眯起眼睛盯着他。

“不要信,我不会拿你当朋友。”

休马说完,干脆利落地拉上了安全带,又问:“走吗?”

隔了一会儿,尤天白才沉默着转了车钥匙,他心里的比分输掉了一分,这让他极其不爽。

余光里,右边的混蛋好像还想说一句,尤天白当场抬手打断了他。

“别说了,你不如睡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活儿要你干。”

休马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精神抖擞地回答他:“我不可能睡的!”

十五分钟后,休马成功睡着了。在去往黑龙江的车里,在他此时此刻最不喜欢的人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休马是我目前所有角色里,唯一一个彻头彻尾无经验的黄花男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