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81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没有,”迅速答了两个字后,休马又陷入了沉默,犹豫一会儿才说话,“就是有点和平常不一样的感觉。”

“不适应是正常的,至少你现在脸色不像杀了人。”尤天白从他手里结果床单的对角,然后把床单铺展平整,相当平常地检视着上面的痕迹,接着继续说,“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

休马现在就有点不舒服,原因是他现在彻底直视了自己造成的结果——指床单。

他稍稍语塞,问:“这是……润滑?”

和他相比,尤天白的反应无比平常,像是在回答一些十分正经的常识问题:“也有你的部分,男人也会流。”

对话到此为止,休马转身,右手捞起毛巾,直接向着浴室走去。

尤天白把自己九岁被狗咬的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才没有在少爷逃跑的第一秒笑出声。不过他还没有人好到给这小子一个完整的面子的程度,所以在休马前脚踏进浴室的同一刻,尤天白大喊道:

“诶——记得把浴室里的毛巾先拿出来啊!”

回答他的是一声十分卖力的关门响。

第87章 被窝进了条狗

快到十点了,休马重新打开了浴室门。

全身上下打扫干净后,无地自容的羞耻感稍微好了些,他遵从了尤天白刚刚的要求,把浴室里的旧毛巾拿出来,和床单一起投进洗衣机,按亮开关。在注水的声响里,他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道。

尤天白正在客厅的窗口抽烟,没开灯,窗户开了条缝,早春的夜里有些凉,冷风穿堂吹过,但并不让人感觉难受。

休马也到了窗户边,把缝隙稍稍开大了点,和尤天白一起看向小城市稍显晦暗的夜景。

察觉到来者后,尤天白把手里的烟灰弹了弹,侧过头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烟味的?”

“我没那么讨厌烟味,”休马也把胳膊搭上了窗沿,“一开始我只是单纯讨厌你。”

尤天白笑了几声,抽过烟的嗓音震得休马有点耳根发麻。休马稍微压低了些下巴,想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点,身旁的人又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亮。

“你要试一口吗?”尤天白忽然问他。

休马转过脸,只见尤天白已经把烟举了过来,烟嘴对着他。

男朋友叼过,男朋友询问,男朋友亲手递到嘴边——不尝一口也不是那么回事了。

休马向前凑着,张嘴吸了一口。尤天白的指尖在离他嘴唇一公分左右的地方,而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从眉毛向下扫到嘴唇。

烟雾吐出来,休马拧着眉在嘴角舔了舔。

“这有什么好抽的?”他质疑尤天白的品味。

“不呛?”尤天白反问他,又把烟重新送回自己嘴边,观察着休马刚刚触碰过的位置,然后含在嘴里。

不愧是尤天白,休马被他这显得无意为之的小动作弄得有点愣神。

休马清清嗓子,烟雾的苦味还在嘴里。他回答:“还不如大蒜呛人。”

说完把下巴撑在了胳膊上,眼睛向上看着,漫无目的地去寻找夜色中的参照物。尤天白用手掌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去把最后一口抽完。

无论时间怎么走,他们应该都会记得这一晚的感觉。

尤天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叫停了这场无休止的对望:

“吃饭吧,麻辣烫到了——等会儿宽粉都泡化了。”

麻辣烫早就送到了,东北最标志性的塑料袋包装,隔着老远就能闻见的麻酱香气。休马瞬间清醒,反问尤天白:“你怎么不早说!”

餐灯打开,浅色木板桌前,两人开始吃今天的第四顿。

筷子拿好,包装打开,少爷第一件事是深吸了一口裹满麻酱的宽粉,表情十分满意,但再开口时不是对美味的感叹,而是一声询问:

“我今晚可不可以在你的床上睡?”

尤天白正夹着玉米面条往嘴里送,闻言十分诧异:“睡呗,那床又不是只能我睡。”

休马表情恳切:“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

尤天白语气平常:“别影响我睡觉就行。”

但最后影响人睡觉的却是尤天白自己。

刚躺下时还好。尤天白在看手机,少爷对通讯工具不感兴趣,看了两眼又开始看书,不过此时尤天白开始呈逆时针角度倾斜,即,把脑袋逐渐枕上了少爷的肩膀,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肚子。

等尤天白在休马小腹上枕好后,腿也已经上了墙,但手上还在认认真真玩着手机。休马侧头一看,好家伙,在看遛狗视频。

“你要这样过一晚上吗?”休马问。

“你睡你的。”尤天白答。

结果到了半夜,年轻的人已经沉睡,尤天白从被子里钻到了休马身边,在抬着眼睛看了他一分钟后,幽幽说了一句:“你真睡得着啊?”

休马此时正梦见遛狗,恍惚间以为被窝里进了条狗,差点给尤天白一脚。

不过膝盖抬到一半,他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就是九点,他只觉得一夜都是混乱的梦,但这一觉却睡得意外的香。恍惚之间,休马忽然记起来他正在尤天白的床上。

他猛地掀开被窝,在被子里来回淌了几脚,没有尤天白,也没有狗。这是寻常的一天,身边的人不在。

休马慢慢坐起来,窗帘在透光,可以看出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安静和自在让人沉迷,也让人困,所以即使现在坐着,休马的眼睛也慢慢闭了起来,他有种小学时放假的感觉。不过眼睛闭到一半,一声开门响阻隔了他的睡眠进程。

进门声,脱外套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尤天白在门口露出了一个脑袋,问:

“你醒了?”

他带来了一股门外的春天味道,休马一边转头下地找着拖鞋一边答应着他。

拖鞋找到,又去拎袜子,袜子穿到一半,少爷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在门口看他的尤天白:“你昨天是不是在我睡觉的时候问了我一句什么?”

“对,”尤天白大言不惭,“我问你怎么睡得着的。”

少爷低着脑袋,专心把另一只袜子也穿上,看来他没思索明白尤天白话里的意思。

“算了,让你想你也想不明白,”尤天白从倚着的门框上起来,转头留下一句,“把出去穿的衣服换上吧,吃完早饭带你出门。”

出门?休马刚睡醒的脑子还接受不了太多信息,但他还是听话地去衣服架上拿外衣。

总算把语言功能调用出来后,他伸着脖子向着外面问了一句:“去哪儿?”

尤天白的声音十分爽朗地传过来:“去约会。”

早春的原野空旷无边,空气里是新生草木的味道,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遥远而飘渺的农用机械响。春天还没完全来到,放眼望去是黄土和蓝天,只有视线移动时才能看到零星的绿色,过不了多久这儿就会被绿色铺满。

但绿色始终不是东北大地的主色调,很快绿色就会重新更替为棕色、黄色、灰色,然后是长久的白色。

他们站在短暂的春天里,休马转头问尤天白:“带我来这个地方干嘛?”

是的,他们开着五菱宏光,沿着主街走了一个小时。现在在郊外,远处是发电厂,近处是还没来得及翻土的农田。出门之前尤天白特意提醒少爷穿点容易行走的,原来目的是这个。

尤天白郑重发言:“感受春天,要从野地里开始。”

看得出少爷不是很信服,尤天白又补充了一句:“只逛公园一会儿就结束了,从这里开始,下午去公园,晚上带你吃韩餐。”

说罢,又向野地里指了指:“而且现在的季节有野果吃。”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吸引了少爷,他闭了嘴,从副驾驶上下来。停车的地点是小城的尽头,有家关了门的农贸市场,对面是家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理发屋,能听到收音机里说评书的响声,但看不到开店的主人。

再往前就彻底脱离人类的痕迹了,休马转过头去,跟上尤天白怡然自得的身影。

“这里原来是东北最繁荣的地方。”尤天白忽然感叹了一句,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休马笑话他:“说的就好像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真的,你别不信。”尤天白转脸看他,“小时候跟我爸来过一次东北,那时候感觉这儿比北京都繁华。”

春天了,尘土大,临近地平线的地方被浮尘染成了灰色,只能远远看到直指天空的冷却塔,厂房和人都看不真切。

休马跟在尤天白身后,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难得地掏了手机。他只是想看看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有没有信号,意料之外的有。既然有,他就又看了眼昨天发布的朋友圈,上方的点赞信息里多了个人,是尤天白。

尤天白的社交信息相当简单,微信名即本名,头像是风景,动态几乎没有。

看着这个如同社交死水一般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点赞列表里,休马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尽管照片上的右半部分就是社交死水本人。

他溜着号,回答尤天白刚刚说的话:“就是因为繁荣过,你才喜欢这里吗?”

有些人是很喜欢衰败独有的氛围的,灯红酒绿和觥筹交错留在过去,就像旧照片里的生日宴,永远都不会变味。

“倒也不是,”尤天白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侧,“我是喜欢繁荣过也衰败过,但还能用自己的生命力来一路向前的事物。”

虽然没明说,但尤天白这句话不只是在讲脚下踩着的大地,还在说少爷。作为一个贫穷过也富裕过的人,无论过去如何,也无论将去向何方,他始终都在生龙活虎地倔强成长,这就是尤天白最羡慕的状态。

“是吗——那我想想我喜欢什么。”休马手里还捧着手机,眼睛往前看,“我喜欢无论时代如何发展都自成一派的事物。”

毫无疑问,他在说尤天白。

心照不宣的感觉很好,他们可以就这样彼此充满默契地继续向前走,但尤天白不是喜欢安静的人。

他指指休马的手机,问:“你发的动态是所有人可见的吗?”

其实他刚才就已经瞥见了照片下的一排点赞名单,少爷是毫无疑问的社交风暴中心点,这条动态也是毫无疑问的所有人可见。

休马给出了他意料之中的答案:“是。”

“那你爸——还有亲戚朋友不会问吗?”尤天白对自己发出的疑问有些犹豫,因为休马肉眼可见的不担心这些问题。

实际上也是不担心,休马对他的疑问嗤之以鼻:“我管他们问不问!”

很好,尤天白就喜欢少爷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沿着土路向里走,人迹愈发罕至,北方的野地没什么活物,只能偶尔听到蝼蛄的叫声。尤天白耸耸肩,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爸第一次知道我喜欢男人的时候,骂我脑子有病。”

休马猛地转过脑袋:“他早就知道你的性取向了?”

尤天白点点头,向上扬了扬嘴角:“头几年拒绝和我说话,但这两年接受了些,前几天还问我要不要回家过端午。”

还好话题的落点没那么沉重,休马慢慢转回脑袋,然后说:“我爸还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就算我在二楼平台上挂着做引体向上他都不管我。”

这话成功逗笑了尤天白,他反问:“你不会真的在二楼挂着做过引体向上吧?”

少爷不置可否,逃避回答,看来答案是肯定的。他满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反思道:“下次我去三楼楼梯口挂着。”

尤天白有点忘了他家房子有几层,但他不想问了,避免得到比记忆里更惊人的答案。

前方到了一处岔路,不远处是铁路桥,桥墩下是条浅河,高处的铁轨透着阳光,尤天白向远处望了眼,忽然说:“到了。”

到了?

话音落下,远处的火车声隆隆响起,尤天白猛地抓住休马的右手,扎进了玉米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