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第50章

作者:相荷明玉 标签: 近代现代

赵圆是全班最自在的学生之一。家底比较丰厚,父母对他也很纵容,无论能不能考上音乐学校,家里都能给他找出路。好像没有什么借酒浇愁的理由。傅莲时问:“好喝么?”

赵圆背过身去,偷偷尝了一口。一开始蛮力闭着眼睛,乌龟一样伸长了脖子,不动也不呼吸。过会儿酒的冲劲儿散了,他才长长吸气道:“嘶。”

新学期开学测验,未按成绩分考场,大家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桌子反过来、桌筒对外考试。

上午考地理和数学,地理没甚好说的,数学考完还剩一个半小时。傅莲时又无聊、又不敢提前交卷,撑着脑袋看窗外的世界。

校门口拉了横幅,还布置了一块画了彩色粉笔画的黑板。几名穿整洁的低年级学生,手捧鲜花,在校门口迎接领导。这是个有名大学派代表参观,要在这里待上两三天。以往惯例,一两天是和校长开会,半天参观学校。教导主任三令五申,一定要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在路上、操场,但凡看见一片儿落叶、一个包装袋,都要自觉捡起来扔掉。

看了一会儿,礼仪队把花都送掉了,没什么意思。

他同桌白璀会的题目多,写了一个小时,仍然在奋笔疾书。白璀的桌子短了一节腿,写字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稍用力就嘎吱作响。教室里久久才有翻页的响声,而白璀看一会儿题,桌子就要响半天。这桌子响了半个早上了,偏偏因为在考试,不能找纸片垫脚。白璀越写越生气,额头上出了露珠一样细细的一排汗。

傅莲时拔了钢笔的笔帽,瞄准了一扔,想要丢到桌子脚下。监考老师立刻收了他的卷子问:“你在干什么?”

傅莲时只好说:“笔帽掉了。”

监考老师在地上找了找,把那笔帽捡回来,警告道:“再有一次,就记你作弊。”傅莲时不敢再造次。

下午先考一科历史,要写的东西更多。吃过午饭,傅莲时早早回到教室,问白璀:“跟你换张桌子吧。”

“这张桌子不好写,”白璀说,“一会害你考砸了。”

傅莲时心想,害不害都是那几个分。他说:“你一写字,我这儿又吵又晃。”

“那我轻一点写。”白璀为难。

傅莲时好笑道:“我就写不出几个题,换给我就好。”把两人桌子搬出来,掉了个位置。

历史也不是他的长项。不过背了一个假期,认识的题目明显变多,应该能考个不差的分数。

一会儿考他最有把握的英语,明天考政治、考语文,开学测验就结束了。

傅莲时写完选择题,把十拿九稳的题目加在一起一算,比上次进步不少,说不定真能让黄萍高兴。

他翻过卷子,正准备写大题,头顶上突然有人喝道:“你干什么!”

傅莲时抬起头,监考老师正叉腰站在桌前。傅莲时道:“我什么都没做呀!”

全班同学或多或少地投来目光,有几个闲人干脆停笔不写了。监考老师朝门口望去,问道:“廖老师,您是发现什么问题?”

廖蹶子挂着巡考牌子,剪着手站在门口,大声说:“抽屉!抽屉有东西!”

傅莲时道:“什么有东西。”那监考老师在他抽屉掏摸一圈,什么也没摸着。傅莲时愕然看向廖蹶子,廖蹶子也诧异地回看他。

“老师,”傅莲时道,“没事的话我继续写了。”

那监考老师不响,直角尺一样弯下腰,看他桌筒里面。突然一伸手,不是从他自己桌筒、而是从白璀桌筒里摸出一张厚厚叠着的小抄。

白璀茫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监考老师皱着眉头,把小抄整张摊开。那是一页撕下来的历史课本年表。白璀说:“这不是我的。”

“不要写了,”监考老师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璀小声辩解:“我没有抄呀!”

“带了小抄就算作弊,”监考老师硬把她双手拿开,抽出试卷,“不要再写了!”

白璀也有些着急,叫道:“我讲了我没有抄,这张纸也不是我的。”

“考试时间,吵吵闹闹的干什么,”走廊上有人不耐烦说,“发生什么事?”

傅莲时透出窗口一看,校长带着一群光鲜男女,正好路过教室外面。这群男女是他上午见过、名牌大学派来考察的代表。监考老师忙放低声音道:“有个同学作弊,打了小抄。”

“谁?”校长说,“去办公室问,不要打扰其他同学考试。”

监考老师收了卷,抓着白璀胳膊,半软半硬地把她拉出考场。校长问话说:“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白璀只好报了班级和姓名。因为她成绩好,在年级都很有名,校长也听说过她的名字,转对监考老师说:“是不是弄错了?白璀一直是好学生,成绩很好,不太可能作弊。”

一旁大学代表说:“一直成绩好,更要好好查明白了。”

白璀面色煞白,说:“怎么叫我证明?”

小抄上面没有字迹,的确难以分辨,代表也没有好的办法。校长看看白璀,看看代表,叹道:“行,不打扰考试,回办公室说。”

白璀被带走了。傅莲时留在原来的座位上,空门大开,心里也不得安宁。

教室里窃窃私语说:“白璀居然会作弊?”监考老师喊道:“都安静做题!”

他突然想明白了。小抄肯定是廖蹶子放的,廖蹶子趾高气扬的神情,一看就是做了坏事,想害他。没想到他和白璀换了桌子,小抄跟着换到了白璀的桌筒里边。

傅莲时烦乱得不行。他想再写几个字,结果钢笔突然小鱼似的抓不住,很快滑了一跤,摔出一滴墨水。他干脆站起来。监考老师防备道:“你干什么。”

傅莲时说:“我交卷了。”朝后面的赵圆使个眼色,把试卷胡乱丢上讲台。赵圆老早也不想写,跟他走出教室。

才出了门槛,赵圆殷勤道:“你知道什么?白璀不会真作弊了吧?”

傅莲时反问:“你说呢?”赵圆道:“我不信。”

傅莲时点点头,摸到年级办公室,里面是空的,没有人。赵圆说:“坏了,那几个领导在,肯定是去校长办公室了。”

傅莲时想了想,回到教室门口,把白璀的历史课本翻出来,夹在胁下,又跟赵圆跑到顶楼。

这一整层只有宽阔的校长办公室,另有一间不常用的会议室,非常安静、阴凉。赵圆哇一声说:“你要干什么?你要‘英雄救美’啊?”

傅莲时冷道:“白璀是被我害的。”赵圆说:“你打小抄?也不对吧,要是你会打小抄,怎么考那个分。”

傅莲时摇头。赵圆道:“我猜不到了。”

傅莲时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说道:“是廖蹶子放的小抄,本来想冤枉我的。”

赵圆感叹一声,傅莲时道:“你相信?”

“廖蹶子干得出来,”赵圆说道,“但别人肯定不信。”

傅莲时担忧的正是这一点。他按下门把手,推开校长室的一条门缝,贴近了偷听。

第60章 抛掉书本上街去(二)

办公室里五六个人,校长、白璀、留下来监督的大学代表,甚至廖蹶子也站在一边。

白璀什么都做不了,无计可施,只在提到她的时候点头或者摇头。廖蹶子大概也没料到这等情形,不时地把眼睛拿下来,用衣袖在脸上擦。擦得脸都红了,不见得擦掉了什么东西。

“开考也才一个小时,”校长抬手看看手表,“而且只是找到一张纸,并没看见我们同学照着小抄写题目。要么批评一下,这件事算过去了。”

白璀小声说:“本来也不是我放的。”

校长好声气道:“你知不知道是谁放的?”白璀摇摇头。校长又问:“开考之前,你有没有检查桌子?之前收拾教室,有没有检查桌子?”

白璀肯定想起来换桌子的事情了。但要是直说,她考试时的桌子是傅莲时的,势必会害得傅莲时取消成绩。

白璀只说:“后来没检查过。”

大学来的代表见她犹豫,说道:“你知道什么?不要害怕,老师会保护你们。”

白璀说:“我不知道。”

校长很是为难,代表问:“你们每场月考,座位是固定的吧。”

校长只能说:“是。”代表说:“这场考试,一共就是白璀用这张桌子。还有谁会在桌筒里面放资料?”

校长打圆场:“说不定有的同学课间背书,随手放的资料,后来忘记拿走了。”

傅莲时暗想,要是廖蹶子还有点儿良心,大可以趁机站出来承认。顶多因为事情闹大,扣一点奖金,学校里面通报批评。对老师不算大事。

他看向角落的廖蹶子。廖蹶子把眼镜取下来又戴回去,什么都没说。

“这张纸叠成这个样子,不可能是拿来背的资料,”代表说,“不管是不是白同学,总之有人打了小抄。二位老师不反对吧。”

傅莲时捏了把汗,代表继续说道:“我们认为呢,成绩好不好是一回事,品德如何又是另一回事。要是习惯弄虚作假,这样的学生成绩再好,我们也不会要的。”

那代表低下头,从眼镜上边看看白璀。白璀面色一白。

“班长也是死脑筋,”赵圆在后面嘟囔,“为什么不说和你换了桌子?”

傅莲时回头看赵圆。赵圆哈哈一笑,说道:“如果是我,我就推你头上了,反正你不在意多少分吧。”

傅莲时说:“还是在意的。”赵圆道:“反正你也考不上大学。而班长要是记一次处分,保送不就没有了么。”

“万一我发挥得特别好,突然考上了呢?”傅莲时说。

“得了吧,”赵圆一推他,“你要能考上,我推荐你做校长。”

傅莲时感到被蛰了一下,要是他完全不认同赵圆的话,或者完全认同,都不至于被蛰。赵圆道:“这下该怎么办?”

傅莲时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赵圆拼命拉他,一边说:“你发什么疯!”

屋里众人都听见了,校长看向代表,代表说:“请进。”

赵圆飞快躲到楼梯间去了。傅莲时拿着白璀的历史书,推开门说:“老师好。”

见是傅莲时,校长失望道:“怎么是你,为什么不好好考试?”

傅莲时直截摊开书,翻到最后的年表,说道:“白璀的课本是完整的,小抄不是她的。”

白璀有如见到救星,喜道:“你怎么来了!”接着才想起场合不对,低下声音道:“历史考完了?”

那本书被领导接去传阅,检查过笔迹姓名,的确是白璀无误。代表把书还给白璀,又说道:“但一定有个人打了小抄。这个人是谁,一定要揪出来。”

“说不定不是作弊呢?”傅莲时望向角落,朝廖蹶子看了一眼。

廖蹶子马上争辩道:“胡说!”

那代表觉得很奇怪,问道:“廖老师,你激动什么?”

“没有,没有,”廖蹶子赔笑,“我是想,怎么会有这么品德低劣的学生?”

“你清楚是谁。”傅莲时说。

众人又齐刷刷转头,去看廖蹶子。廖蹶子磕磕绊绊地说:“我知道什么?”

傅莲时说道:“我早上看过桌筒,里面还是空的。廖老师,是你中午放了小抄,想污蔑同学。”

廖蹶子摘了眼镜,包在衬衣下摆擦了擦,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放的?我为什么要放个小抄,污蔑自己班上的学生?”

几位代表对看一眼,也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人说:“同学,你可能不知道。你们成绩好呢,对班主任也有好处。廖老师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呀!”

等他们笑完了,傅莲时说:“别的老师不一定,廖老师不好说,廖老师恨我们。”大家又没忍住笑了一会,傅莲时说道:“全班同学都知道,今天是廖老师举报有小抄的。廖老师是巡考,站在教室外面,怎么能看见桌筒里有东西?”

代表问:“廖老师?”

廖蹶子一怔,解释说:“我、我,我不是看见小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