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第71章

作者:相荷明玉 标签: 近代现代

第85章 小五作东

琴行赔钱之事好像一朵天边的乌云,远归远,可以按下不提,但它到底是一片淡淡的阴霾。大家谁都不再说了,同时又清楚彼此的隐忧。

好在没过几天,发生了一件喜事。这天曲君出门跑步去了,傅莲时独自留下来看门。外面来了一个邮递员,把一个蓝白信封塞进邮箱。

拿了信一看,是一封国际邮件。傅莲时英文水平不错,看出是日本寄来的东西。再看寄信人一栏,居然是小五的中文大名。

他又惊又喜,等不及曲君回来了,拿钥匙锁上店门,飞奔出去找曲君。曲君才慢吞吞跑到紫竹院门口,傅莲时看见他的背影,大叫一声:“曲君哥!”

曲君停下脚步,傅莲时拿着信,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曲君说:“这是什么东西,法院传唤?”

傅莲时道:“是小五的信!”

收件人是“曲君哥与东风乐队”。偏偏今天是休息日,乐队不排练。

两个人心急如焚,但也没有拆信。把信囫囵装在包里,先去了一趟卫真家,去了高云家里,又去一趟大学,把五个人都凑齐了。

众人坐公交回琴行,路上已经急不可耐。卫真说:“什么东西不能路上看的?”把信抢过来,信封撕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两张信纸,也没有礼物,比青龙当初寄来的简陋。卫真嫌弃道:“这么一点儿东西,值得寄一封信。”

曲君说:“小五字也矮,就省信纸。浓缩是精华。”傅莲时道:“卫真哥用多少信纸?”

卫真看都不要看了,把信砸在他身上。傅莲时抓着车顶的扶手,草草看了一遍,也不说话。其他几人着急道:“说什么了?”

卫真道:“傅莲时不识字,没看懂。应该要贺雪朝看。”傅莲时颤声道:“小五讲,他请我们去日本玩儿!”

众人大惊。但他们闹出动静太大,车上乘客频频侧目。傅莲时把信小心折好,收在口袋里,一直用手护着。回到了琴行,大家关上门,又把信纸拿出来看。

小五和青龙一拍即合,都是重金属音乐爱好者,都热衷于追求极限。只磨合了一个月,小五就能跟着乐队表演了。这小半年忙着巡回演出,地址从未固定下来,所以没往琴行寄信。

如今巡演终于结束了,薪酬结清,小五这辈子没有这么阔绰过,想请曲君和东风来日本玩儿。因为内地旅游还只能去新马泰三国,他特地请公司开了邀请函,以工作名义邀请他们赴日。

信中附有公司在内地的联系人地址、并附电话。众人欣喜若狂,连忙打电话去问。当天下午,一行人带着折叠板凳,去公安局排队领表。足足排了通宵,排到第二天公安局上班,终于把申领表拿到手。

往后东奔西跑地提交材料,盖章,办理各种手续,花掉两个月,这还是高云疏通关系的结果。

到了盛夏,总算证件都办下来了,飞机票也准备好了。贺雪朝跟学校请好假,大家终于能着手收拾行李。

傅莲时最积极,买了两个大编织袋,买了旅行背包,还买了个外出用的高级手提箱。这箱子带锁,底下带两只万向轮,提起来沉甸甸的,夹层也很齐全。

不知道日本天气如何,冷热衣服都要准备好。傅莲时往行李袋里放东西,问曲君:“牙刷要不要带?牙膏要不要带?刀片、香皂、毛巾。”

曲君说道:“不带不带,日本又不是没得卖。”

傅莲时看了曲君一眼,拿了一把梳子,悄悄塞到箱子底下。曲君的私人物品跟他的放在一起,让他莫名地心惊肉跳。

曲君有五花八门的橡皮筋、发卡。傅莲时最喜欢一个暗紫色的、亮晶晶的人造丝绸质地。他把这根橡皮筋也塞进包里。

傅莲时还想带乐器,把stingray松了琴弦,放进盒子里。曲君笑道:“出远门还要练琴。到了日本,找小五给你借一把。”

傅莲时伏在琴盒上,深深抱了它一下,还是放进要带走的行李里边,说道:“一天都离不开。”

至于音响、连接线,倒是可以找小五借。傅莲时还想要带收音机,带效果器,带磁带。他把《顺流而下》那张盗版磁带塞进包里,曲君立刻说:“不准带那个!”

傅莲时迫不得已,把磁带拿出来。行李收拾完了,还有两天时间才出发。傅莲时带上曲君,提了一袋水果糕点,带去黄萍和傅辉的单位。

到了门岗,门卫拦下他盘问:“你要找谁,名字叫什么?”

傅莲时原本想,他父母恐怕还在气头上,干脆把东西放下就走。但他在袋子里塞了一千块钱,害怕弄丢,还是说:“我要找黄萍,麻烦您了。”

黄萍忙工作,快中午才走出来。看见门卫室里是数月不见的儿子,黄萍尖叫一声,飞快地跑过来。傅莲时把袋子递过去,说道:“拿着这些。”

黄萍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傅莲时笑道:“我一直在北京。”

黄萍打开袋子翻了翻,见到有个信封,拿出来一看,全是大额钞票。她吓了一跳说:“哪里来的钱?”

傅莲时不响,黄萍看见曲君,又问:“还在玩你们那个乐队吗?”

傅莲时突然说:“我要去日本了。”

黄萍往后跳了一小步,浑身震了一震,说道:“你要去什么?”

傅莲时又说了一遍:“我要去日本了!”拉着曲君转身就跑。黄萍在后面急道:“你去做什么,还回不回来?”

有些人偷渡去日本打工,一辈子不再回国。傅莲时说:“到时候再联系!”故意没说自己只是去玩。黄萍穿着带跟的鞋子,还提着沉沉的礼物,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越跑越远,坐上车子。

第二天,车子开到首都机场,众人登机。机上已经没得送茅台,但送了一枚金属钥匙扣。飞到上海虹桥中转,折腾两天一夜,终于飞到了日本。

小五举着牌子接机。他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头发重新修理过,剪成短短的寸头,但还是染成金色。面容没那么消瘦,甚至好像长高了些。琴也换成一把依班娜,二十四品,能弹更多曲子。

和他好久没见,众人都格外开心。曲君问:“不留头发了,新时尚?”

小五道:“发型师说,以前的头发漂坏了,要剃掉才能长好。”傅莲时拈了一根头发看,心想,剃了又染,难道就不伤头发了?

小五大手一挥说:“你们这趟吃住,全部我出钱。”曲君笑道:“小五请大家喝白糖水。”

小五道:“不要笑我啦!我请你们吃寿司,去酒吧玩儿。要是想的话,你们甚至可以上台唱歌呢。”

他已经定好旅馆,带大家坐上的士车。傅莲时坐在后座,好奇道:“小五在日本叫什么名字?”

曲君说:“叫‘小五郎’。”傅莲时佩服得不得了,想曲君果然是会日语的。

小五叽里咕噜报了地址,开到旅馆门口,果真十分豪华。虽然地方偏僻些,大堂装潢却讲究极了。招牌玫红底色,画了一个漂亮的爱心。傅莲时指着问曲君:“这是什么意思?”

曲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说:“什么什么儿,这个是字典里儿化音,老北京旅店儿。”

小五昂首挺胸道:“这个是英文音译的,是‘旅馆’!这整家旅馆叫做‘爱旅馆’,是这附近最贵的。”

国内旅馆也会起类似名字,像“友爱招待所”“爱心旅舍”。众人不以为意,只有曲君脚步一顿,好像不想往里走似的。傅莲时问:“曲君哥,你怎么了?”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曲君一咬牙道:“没事。”还是走进大堂。

小五到处巡演,订房的日语学得很熟练了。统共开了三间房,贺雪朝和高云一间,小五想跟曲君住,曲君不答应,于是跟卫真住一间。

听小五说法,这间旅馆比较热门,房间难订,因此三间房不能连在一起。大家拿了钥匙,上楼自找房号。

其他人都找见了,先进去放行李,傅莲时和曲君的房间还要往里走。一路挂了露骨的油画,傅莲时指着画说:“这个人长得有点像大卫。”

曲君不响。傅莲时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曲君道:“不是我怪怪的,是这地方怪怪的。”傅莲时说:“小五很用心了,不要让他为难。”

曲君只得答应道:“好吧。”

两人终于找到房间,提着行李进屋。灯光昏暗,怎样开都不亮堂。傅莲时说:“这灯泡早该换了吧,看来是老牌旅馆。”

房间中央是一张心形大床,当然是绰绰够两个人睡的。傅莲时上手按了按,惊叹道:“这么软!。”

曲君说:“这是水床。”关了门,放下大包小包,换了鞋子,躺倒在床上。傅莲时见这床晃来晃去的,大为新鲜,咯咯笑道:“这地方真有意思。”也依着曲君躺倒。

天花板竟然是一面镜子,倒映出心形,框着依偎的身体。曲君长发散开,也看着镜子里的傅莲时。傅莲时害臊道:“怎么把镜子对着床,这不是不吉利么?”曲君道:“可能这旅馆不管风水的。”

才歇几分钟,外面忽然大闹。傅莲时皱眉道:“怎么回事?”

曲君装傻说:“我也不知道。”

那声音越听越像高云。傅莲时坐不住,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说:“我要去看看。”

曲君只得跟上。两个人走回走廊,立刻看见惊惶的高云,拉着小五在问:“我们房间是怎么回事,实在太、太不像样了!能不能换一间?”

第86章 消失

房量少,订不到一样的,三间屋价格有细微差别。高云拿到最贵一间,曲君和傅莲时选到的反而最便宜。

便宜房间的床已经很大很软,贵房间没道理不能住人。高云把房门大敞着,傅莲时心生好奇,拉着曲君进屋参观。

这间房还要更暗得多。打眼看去,四角各挂一盏壁灯,做成火把形状,发油黄色的光。墙壁没刮腻子,粗砖头大喇喇地露在外面,挂着马鞭之类器件。

而房中央是一张威严的床,古代欧洲风格,油画之外几乎见不到。再绕过床,有个大铁笼,还有个矮刑架,能把一个弯腰的人绑在上面。而那架子旁边是形状各异的假阳。傅莲时吓得落荒而逃。

小五只在门外看了一眼:“你们房间叫‘欧洲风情’,想不到这么破烂。我的房间倒很好,还有个秋千,挺有格调的。要不我们换房住吧。”

卫真道:“我才不住黑乎乎的地方,还要住那么多天。”小五犯愁说:“最后就剩三间房,也没得换了。”

曲君笑道:“没关系,我们换。小五很用心了,不要让他为难。”

傅莲时猛地转头看他,曲君还是笑吟吟地说:“暗是暗一点,其实装修很精致,难怪是最贵的。我们房间也不错,就是镜子对着床,风水差一点。”

高云顾不上义气了,忙不叠把行李搬过去,和他们换了地方住。

“爱旅馆”造型奇怪,床着实又大又舒服,大家都睡得很好。高云眉飞色舞道:“回国了我也买张这种床,而且对着镜子睡,也并没有闹鬼。”

只有傅莲时起床还是蔫蔫的,精神涣散。小五担心道:“会不会是水土不服?我刚来日本就感冒了,发了好几天烧。”

曲君摸了摸傅莲时额头,说:“不烫呀。傅莲时身体好,应该不容易生病。”

“是不是我订的房间不好,”小五自责道,“害他没睡着。”

傅莲时魂不守舍,一直盯着桌面发呆。小五叫他:“傅莲时,傅莲时?”

他终于回过神,勉强笑笑,说道:“不是你的问题。”

第二天白天,小五按计划带大家游览东京风光,去了好几个地标建筑,众人一一地合影留念,玩得也很尽兴。

只有一点不好。走在日本大街上,到处都是龙天的宣传画报。

今年二月份,有几支内地摇滚乐队赴德演出,日本电视也有转播,因此乐迷对内地音乐颇有关注。龙天赶上这阵风口,拼了命地宣传。

离《龙飞凤舞》发行不到一个月,不仅在影音城和书店贴满海报,大商场也常常能看见巨幅广告。曲君感慨道:“难怪卖磁带的说,商骏是要打开日本市场,钱都投在这边了。”

小五还不知道比赛的事。众人七嘴八舌讲明白了,小五撇撇嘴说:“不仅有这些,商骏还找人发传单,甚至打电视广告呢。”

在电视上打专辑广告,简直闻所未闻。小五又说:“现在乐迷可期待了。我每次上电视节目就说,龙天是坏人,不要买他的专辑。不过大家都当我在讲笑话。”

卫真说:“你还能上电视!”

小五絮絮叨叨说道:“对呀,青龙可红了,公司还教我出门要打扮,否则戴墨镜。”

卫真说:“墨镜不错。”小五道:“不过我觉得,要是东风或者昆虫在日本,说不定比青龙还要红呢。卫真哥这么厉害,飞蛾哥也这么厉害。”

说到一半,他自知失言,捂住嘴说:“傅莲时,你知道飞蛾是谁没有?”

傅莲时蔫蔫说:“不知道。”小五说:“其实飞蛾就是曲君哥。”傅莲时扯着嘴角,有气无力笑了一笑。

又遇到一块龙天广告牌,曲君提议:“既然躲不过,不如咱们合个影吧。”

众人垂头丧气,在广告牌下也拍了一张。小五忽然说:“你们想不想在日本酒吧演几场?本来也是工作名义来的,不会算黑工。”

卫真一口答应。小五腼然笑笑,说道:“就是可能观众少一点,没那么热情,毕竟没有乐迷基础。”

第二天,小五当真约到酒吧的档期,让东风上台表演。东风唱了《自恋》,唱了《火车》,反响比想象中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