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100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夏果抬起眼睛,目光迟缓地滑动,看不太清了,他俯身靠近夏旭德手里的钢笔,低语:“听清楚了吗?”

“谢谢你的口供,叔叔。”夏果混着血气仰头,浪荡轻笑,“有刚刚那段录音证据,案件进展会顺利很多。”

夏旭德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拽开钢笔外壳,发现里边不止何时已经被改装成了一支精巧的录音笔,绿色信号键亮着,显示刚刚夏旭德的话已经被完整地传送了出去。

夏旭德蓦地又笑起来。

“没关系,”他说,“我再怎么穷途末路,也比夏旭贤那个伪君子多活了十八年。我的血脉早送走了,他的儿子却要留下来给我陪葬。怎么算都是我赚。”

“而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家就是要垮,也能塌上一段时间。”

“剩下的时间,我会给你父母的陵墓做一番‘修缮’,刨他们的骨灰出来晒一晒太阳泡一泡雨,见见久未的天光。”

“不是我狠心,要怪就怪他们生了个满心正义又没本事的好儿子,害这对苦命鸳鸯死后还要被拉出来挫骨扬灰……”

夏果猛地啐出一口污血,铁链挣得哗哗响,手臂绷起青筋,却靠近不了夏旭德一点。

他的手机响起来。

管家划开,替他接听,把手机移到夏果耳边。

小澈带着哭腔说,“哥哥,我……”

夏果眼眸空了一刹,“没事,你说。”

“我把夏洳勋跟丢了。”

小澈万念俱灰地说。

“没事。”

夏果不慎在意地笑了下。

本来就是没什么指望的事情。

“不重要了。”夏果说。

夏旭德从身后那群亡命之徒手上接过匕首,压在夏果脸上。

“也没几天好活了,按道理叔叔不该折磨你的。”

“可看到你这张漂亮的脸我就觉得来气。”

他掂起夏果的下颚,“听说面皮上刺了字,死后是不能入轮回的,永远做个孤魂野鬼四处飘,就像你这些年苟延残喘的样子。”

“刺个什么好呢?”

“不如就刺个叔叔的名字好不好呢?到时候人不人鬼不鬼地飘着,也能时刻记着叔叔对你的恩德。”

“乖啊,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匕首擦过面皮,带起一串浅浅的血珠,夏旭德享受地看着,正要施力——

管家忽然脸色惨白闯地进来。

“刚有人破了门禁进了园区。手下的人找过去,没看到人影,只留下这个。”

一个盒子,夏旭德打开。

里面放着一根,没有指甲的手指。盒子里留了张浸透了血的字条,署名——

骑士。

夏果啐血,笑。

夏旭德满眼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死死盯着那支恐怖的盒子,“……怎、”

夏果抬起眼皮阴冷地注视着面如死灰的老畜生。

“你宝贝儿子的手指,不至于不认得吧?”

作者有话说:

冯继伦:皓首匹夫锁我狗命!看我投奔敌营跟你鱼死网破!!!

与此同时夏旭德这头还在点着烟苦闷思索:继伦我儿何故叛我?

第73章 黄雀

骑士先生发来音频,言简意赅地要求夏旭德,“放他走。”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从你儿子身上刮下一块肉。”

“来,废太子,汪一声给你父皇听。”

夏洳勋:“爸,爸!救我啊爸爸!沈世染这小王八蛋他妈的&*#%**……”

后边的话听不清楚, 那张贱嘴大概是被沈世染蛮力塞上了。

夏旭德一把掐住夏果的脖颈,“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又是怎么找到的小勋!”

他提前安排夏洳勋偷渡出去了,消息层层加密,怎么会被沈世染抓住。

郝丽从楼上下来,端着杯红酒,身姿摇曳像一支行走的红玫瑰。

“我给沈世染报的信儿。”

夏旭德:“你……”

“出道的时候公司为了包装,给我改换了个他们认为更光彩的身世背景。”

“我本家姓许,父亲叫许长河,母亲叫狄彗星,家在城南经营一家小小烧烤门脸儿。”郝丽注视着夏旭德的脸,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所以准确来说,我也是——那场爆炸案的遗孤。”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骑士”漫不经心地“啧”了声,“怎么还有心情聊闲篇儿,太不尊重绑架犯了。”

“第二根手指马上送到,记得签收。”沈世染说,“在我下一刀落下去之前,放夏果和丽姨走。”

夏旭德突然大笑起来。

“沈世染,你小子可以的。”

他笑得续不上气儿,“只可惜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要死老婆,看在你……呃!”

没让他把话说完整,被刀子抵在喉咙上都懒得反抗的夏果突然挣脱了束缚,掐断通话狠狠一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接着又是一刀,扎进大腿,夏旭德身体狂抖着后退,夏果闪身踹开扑过来的保镖,追过去狠狠又是一刀。

郝丽从身后紧紧地固住了夏果的两条手臂。

“冷静果果,冷静。”郝丽紧着嗓子望着地上的血人,“他会死的,不要搭上自己。”

郝丽随夏果出来。

夏果拢着火点了支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沈世染合作的?

郝丽:“游轮派对之后。”

夏果气笑了似的咂咂嘴。

真够早的。

那小奸巨猾的臭小子……原来从一开始就动了心。

郝丽难受地说不了话。

这些年夏果受了多少苦,她是一路的见证。

到了这拨云见日的时候,却……

“宝儿啊,姨觉得,小沈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

夏果喉咙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哑地答,“我知道啊。”

郝丽看他的手环。

“已经不需要防备谁了,不拆下来么?”

夏果抖抖手,笑,“意义不大了。”

这么多年下来。

毒血蚀骨。

拆不拆都差不多了。

关于夏氏的资产清算持续了整整小半年。

最开始是放在油里煎,小范围地引发响动,滋滋冒油地挣扎,试图绝处逢生。

而后大资本卷了进来,实力相当的老对家倾力助推舆论疯涨,然后火便烧了起来,那些饮恨多年的火星引火既燃,星星点点地联合在一起,以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形成燎原之势。

那场整整燃烧了18年都没有熄灭的大火,烧过一圈倒回头,终于吞没了最初纵火的刽子手。

以他的身体做原料,烧得哔哔作响,酣畅淋漓。夏氏在烈火焚烧中与常人没两样地嘶嚎挣扎,失了体面,然后慢慢地挣扎不动了,开始干哑地哀鸣,弥漫着腐肉香气的商业帝国泛着冲天的烈焰,成为举国笑谈。

直到最后烧得只剩余烬,灰烬远看似还想维持个人形,触手一碰,却发现内里早套空成了朽骨。

大厦倾塌的最后时刻,甚至是寂寂无声的——它早被腐蚀得,连同砸向地面的重力和骨气都没有了。三代经营,踩碎多少枯骨堆砌起来的商业巨厦,自以为是碉楼玉宇,天宫穹顶,却在最后看清不过是除却真实污垢以外虚无到空无一物的海市蜃观。

轻飘飘的“轰”都没“轰”一声,就那么随风化作了尘烟飘散。

房倒屋塌,竟是这么简单。

墙倒众人推,众多线索链接起来,夏旭德弹尽粮绝。

死罪,立即执行,收缴包括股权、宅邸、概念基金在内的夏氏集团全部资产。

当年夏先生走访的那些遇难者家属呈上证据,这些年受夏果接济保护的遇难者家属联合出庭,实证夏先生及林女士在当年案件中的全力付出,最后的通话录音证实无伪造,夏果的个人资产得以保留,脱胎换骨另起炉灶。

这一次,夏氏的夏,是夏日明净骄阳的夏。滂沱大雨洗去了太阳表层裹缠的污浊,虽比不得当年荣光,却有了蔓延生长的力量。

案件判决那天,沈世染自国外给夏果打来视频。

又是月圆夜。

两人同时开口。

“七夕快到了。”沈世染说。

“你生日快到了。”夏果说。

“你在浮缘公馆吗?那边天黑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