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妖
沈世染身边如影随形的保镖被撤了。
作为沈氏改朝换代的标志,他恢复了自由,也暴露进了险境。
落地机场,甚至没有人来接应。
沈世染抬手拦停了一辆的士,坐进去拨通夏果的号码。
显示信号不在服务区。
沈世染心头一紧,抬眼去看,外围的风景变得陌生,不朝他预定的目的地,反往郊区驶去。
前排的司机带着口罩,目光在后视镜中与沈世染相撞。
夏洳令!
沈世染曲肘猛砸车窗,几下之后成功打开了锁扣。
穷途末路的人已经不顾一切,车速飚到极限,沈世染跳车滚下去的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夏洳令把车子丢在路边,从后备箱拎了棒球棍,当街走向沈世染。
重重几棍砸上沈世染的小腿,再飞起一棍把他的手机砸的稀巴烂。
后边跟着的打手车停下,架着沈世染重新上了车。
柒玖指尖搭搭耳郭的电子设备,对夏果说,“小染身上带了监听设备,有定位功能,人现在在城郊工地。”
警察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
夏洳令在国外猪狗不如地躲了几个月,发觉自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这趟回国没打算活,干掉夏果,废掉沈世染,死了也值了。
他遣退身边那群亡命徒,亲手折磨沈世染。
抡起球棍重重砸上沈世染,“你他妈谈恋爱,害老子家破人亡!操你妈的!”
工地的灰尘忽然卷起来。
夏洳令下意识回头去看。
逆着光,他看到他那个软塌塌的废物堂弟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小时候那种,随时要他命的仇恨的光。
夏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垂着头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身上。
像个暗夜的修罗。
一步步靠近,像踩着刀尖,每一步都钻心的疼,但走得坚定。
“哪只手,打得他?”他这样问夏洳令。
夏洳令发觉自己还是怕死的,在夏果骇人的目光下,不自主地开始打抖。
“愣着做什么,拦他!”
打手们扑上去。
一个个被夏果拧断胳膊,潦倒地堆叠在空地上,扬起呛人的尘沙。
他靠近过去,看都没看夏洳令,卸掉手铐把沈世染放下来,抱着血泊里的人。
再一次重复问夏洳令,“你刚哪只手打的他?”
夏洳令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逃窜。
被先前不知隐在哪的中年人一脚踹翻。
夏果把沈世染交给中年男子,拽夏洳令的头发扯他起身。
“不说是吧。”
“那就两只都别要了。”
他淡漠说完,挥刀扎穿夏洳令的大臂,一刀犁下去刮掉血肉。
无顾夏洳令杀猪一样的嚎叫,单手禁锢着夏洳令后颈把人提起来攥死在身前,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夏洳令另一条小臂最上端。
沿中间的骨缝从上到下,深而慢地犁到腕骨处。
旋转刀尖一挑。
疼死过去的前一刹,夏洳令看到自己小臂的两根骨头从正反两个方向刺穿皮肉顶了出来。
“夏果。”
血色的视线中,夏果听到一声轻唤。
沈世染从背后抱住了他,“到这里就可以了。”对方拢他的头,触摸他扎手的发茬,“乖宝,好了,我们回家。”
夏果抬眼望向沈世染,听得到他的声音,却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脸。
无论他如何努力张大眼睛,眼中始终都只有血色一片。
“阿染,”他嘴唇颤抖,呛出一口污血,“我爱你。”
沈世染紧紧地抱着他,夏果感觉脖颈里有水迹落下。
“我知道。”沈世染哽噎说,“不说话了,我们去医院。”
夏果摇头,“没有用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凭本能地重复说,“我爱你,阿染,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沈世染泣不成声地一遍遍回答他。
他的七窍都在出血,像一只被扎破的水球,汩汩地,源源不断流着血。
沈世染拼命去捂也捂不住,他们的血交汇在一起,像冥涯盛开的花。
“你不知道。”夏果还是摇头,“我爱你,宝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手术室的门关了又开,医生摇头摘下口罩,“他身体里有一种不明成分的慢性毒,浸在体内有七八年了,导致他颅压持续升高,日常致晕致幻,身体已经被掏空了,本来就没多少光景了,刚情绪激动,又引发了脑血管破裂。”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忍不住叹了叹,“这种程度的伴随式疼痛,这么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救不回来了,最后的时间,跟他说点话吧。”
沈世染冲进手术室,抱起夏果扯掉针管和设备连线,无顾身后医护人员的惊呼阻拦,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世清私宅。
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跪在堂屋中央,室内没有窗,门开半扇,一道光打进来,单照着他。
“救他。”
沈世清不怎么认可,“背信弃主的小混球,救回来做什么。”
沈世染抬眼望着自己的哥哥。
“你恨我,对不对。”
沈世清歪头想了想,不置可否。
“恨我害死了妈妈,恨她拿命生下了我。”
沈世染捡起地上的匕首,扎进自己的胸膛,“你救他回来,我把命还你,可以吗?”
沈世清从他手里抽走了匕首。
掂在手上把玩。
“拿命换,也太便宜你了。”
沈世染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听出了肯定的答案。
“要我做什么。”他问。
“洗掉记忆,离开这里,断绝跟这里有关的一切的联系,不要再见他,也不要让他找到你。”
“你说的没错,我是恨你。”
当初如果不是怀上他,母亲不会那么轻易离世。如果不是爱上他,夏果也不会被揪住软肋。
“你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件谋害亲人爱人的兵器,浑身沾满罪孽。更该死的是,你还拥有了那么多,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他太碍眼了,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一个畸形怪物,却从一颗受精卵开始,仗了无数人的光,漂漂亮亮清清白白地活到现在。
既然这样,索性就清白到底好了,连同人生之初的记忆都不要留下,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地活到死,多适合他。
沈世染只安静了一秒。
“让我再看他一眼。”
沈世清丢下匕首,“五分钟,晚一秒别怪我反悔。”
夏果昏迷着,沈世清用紧急手段替他止了血,身上的血污还没来及清理。
沈世染牵他的手,替他擦手上的血污。
“我叫沈世染,年龄刚过二十三,”残忍且精准,今天是他的生日,“从前总爱装大人,还自以为挺成熟。”
“你叫夏果,你爱我,以我从前不理解的方式爱着我。”
“最开始相识的时候,我们两个各自过的都很难,满心的烦躁,找不到交集的场合。”
“直到两年半以前,阴差阳错地被那群坏人牵扯到一起。”
“那时候不懂珍惜,眼瞎心盲,总在泛酸,老跟你赌气,好长好长一段日子,都没好好相处。”
他停了停,把发梗的嗓子放平,尽力让每个吐字都清晰。
“你知道吗夏果,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像太阳一样。表面燃烧着风暴,内里聚集着更大的风暴。细看的时候,光影交叠分辨不清成色。”
“但不妨碍你是太阳,哪怕你自己都结了冰,望到你的时候,我也只望到温暖和明亮。”
“我说过的,我死后不会喝孟婆汤,我要一直一直缠着你,生生世世都不放过你。”
“下辈子你要做个小将军,我就替你牵马。你要做个小皇帝,我就为你厮杀。我要跟你一辈子再一辈子,山南水北,黄泉碧落,贯穿所有的时间,流进你命里的每一条河。”
“我是你的星球。”他没忍住,眼泪落下,但发音仍然清楚,“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去别的轨道。”
“可我的太阳要灭了,我只能先停一停。”
“等你亮起来,重新摄取我,让我继续围绕你跑,好不好。”
沈世染牵他的手,虔诚亲吻他的指尖,额头抵着床板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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