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102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沈世染身边如影随形的保镖被撤了。

作为沈氏改朝换代的标志,他恢复了自由,也暴露进了险境。

落地机场,甚至没有人来接应。

沈世染抬手拦停了一辆的士,坐进去拨通夏果的号码。

显示信号不在服务区。

沈世染心头一紧,抬眼去看,外围的风景变得陌生,不朝他预定的目的地,反往郊区驶去。

前排的司机带着口罩,目光在后视镜中与沈世染相撞。

夏洳令!

沈世染曲肘猛砸车窗,几下之后成功打开了锁扣。

穷途末路的人已经不顾一切,车速飚到极限,沈世染跳车滚下去的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夏洳令把车子丢在路边,从后备箱拎了棒球棍,当街走向沈世染。

重重几棍砸上沈世染的小腿,再飞起一棍把他的手机砸的稀巴烂。

后边跟着的打手车停下,架着沈世染重新上了车。

柒玖指尖搭搭耳郭的电子设备,对夏果说,“小染身上带了监听设备,有定位功能,人现在在城郊工地。”

警察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

夏洳令在国外猪狗不如地躲了几个月,发觉自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这趟回国没打算活,干掉夏果,废掉沈世染,死了也值了。

他遣退身边那群亡命徒,亲手折磨沈世染。

抡起球棍重重砸上沈世染,“你他妈谈恋爱,害老子家破人亡!操你妈的!”

工地的灰尘忽然卷起来。

夏洳令下意识回头去看。

逆着光,他看到他那个软塌塌的废物堂弟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小时候那种,随时要他命的仇恨的光。

夏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垂着头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身上。

像个暗夜的修罗。

一步步靠近,像踩着刀尖,每一步都钻心的疼,但走得坚定。

“哪只手,打得他?”他这样问夏洳令。

夏洳令发觉自己还是怕死的,在夏果骇人的目光下,不自主地开始打抖。

“愣着做什么,拦他!”

打手们扑上去。

一个个被夏果拧断胳膊,潦倒地堆叠在空地上,扬起呛人的尘沙。

他靠近过去,看都没看夏洳令,卸掉手铐把沈世染放下来,抱着血泊里的人。

再一次重复问夏洳令,“你刚哪只手打的他?”

夏洳令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逃窜。

被先前不知隐在哪的中年人一脚踹翻。

夏果把沈世染交给中年男子,拽夏洳令的头发扯他起身。

“不说是吧。”

“那就两只都别要了。”

他淡漠说完,挥刀扎穿夏洳令的大臂,一刀犁下去刮掉血肉。

无顾夏洳令杀猪一样的嚎叫,单手禁锢着夏洳令后颈把人提起来攥死在身前,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夏洳令另一条小臂最上端。

沿中间的骨缝从上到下,深而慢地犁到腕骨处。

旋转刀尖一挑。

疼死过去的前一刹,夏洳令看到自己小臂的两根骨头从正反两个方向刺穿皮肉顶了出来。

“夏果。”

血色的视线中,夏果听到一声轻唤。

沈世染从背后抱住了他,“到这里就可以了。”对方拢他的头,触摸他扎手的发茬,“乖宝,好了,我们回家。”

夏果抬眼望向沈世染,听得到他的声音,却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脸。

无论他如何努力张大眼睛,眼中始终都只有血色一片。

“阿染,”他嘴唇颤抖,呛出一口污血,“我爱你。”

沈世染紧紧地抱着他,夏果感觉脖颈里有水迹落下。

“我知道。”沈世染哽噎说,“不说话了,我们去医院。”

夏果摇头,“没有用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凭本能地重复说,“我爱你,阿染,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沈世染泣不成声地一遍遍回答他。

他的七窍都在出血,像一只被扎破的水球,汩汩地,源源不断流着血。

沈世染拼命去捂也捂不住,他们的血交汇在一起,像冥涯盛开的花。

“你不知道。”夏果还是摇头,“我爱你,宝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手术室的门关了又开,医生摇头摘下口罩,“他身体里有一种不明成分的慢性毒,浸在体内有七八年了,导致他颅压持续升高,日常致晕致幻,身体已经被掏空了,本来就没多少光景了,刚情绪激动,又引发了脑血管破裂。”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忍不住叹了叹,“这种程度的伴随式疼痛,这么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救不回来了,最后的时间,跟他说点话吧。”

沈世染冲进手术室,抱起夏果扯掉针管和设备连线,无顾身后医护人员的惊呼阻拦,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世清私宅。

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跪在堂屋中央,室内没有窗,门开半扇,一道光打进来,单照着他。

“救他。”

沈世清不怎么认可,“背信弃主的小混球,救回来做什么。”

沈世染抬眼望着自己的哥哥。

“你恨我,对不对。”

沈世清歪头想了想,不置可否。

“恨我害死了妈妈,恨她拿命生下了我。”

沈世染捡起地上的匕首,扎进自己的胸膛,“你救他回来,我把命还你,可以吗?”

沈世清从他手里抽走了匕首。

掂在手上把玩。

“拿命换,也太便宜你了。”

沈世染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听出了肯定的答案。

“要我做什么。”他问。

“洗掉记忆,离开这里,断绝跟这里有关的一切的联系,不要再见他,也不要让他找到你。”

“你说的没错,我是恨你。”

当初如果不是怀上他,母亲不会那么轻易离世。如果不是爱上他,夏果也不会被揪住软肋。

“你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件谋害亲人爱人的兵器,浑身沾满罪孽。更该死的是,你还拥有了那么多,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他太碍眼了,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一个畸形怪物,却从一颗受精卵开始,仗了无数人的光,漂漂亮亮清清白白地活到现在。

既然这样,索性就清白到底好了,连同人生之初的记忆都不要留下,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地活到死,多适合他。

沈世染只安静了一秒。

“让我再看他一眼。”

沈世清丢下匕首,“五分钟,晚一秒别怪我反悔。”

夏果昏迷着,沈世清用紧急手段替他止了血,身上的血污还没来及清理。

沈世染牵他的手,替他擦手上的血污。

“我叫沈世染,年龄刚过二十三,”残忍且精准,今天是他的生日,“从前总爱装大人,还自以为挺成熟。”

“你叫夏果,你爱我,以我从前不理解的方式爱着我。”

“最开始相识的时候,我们两个各自过的都很难,满心的烦躁,找不到交集的场合。”

“直到两年半以前,阴差阳错地被那群坏人牵扯到一起。”

“那时候不懂珍惜,眼瞎心盲,总在泛酸,老跟你赌气,好长好长一段日子,都没好好相处。”

他停了停,把发梗的嗓子放平,尽力让每个吐字都清晰。

“你知道吗夏果,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像太阳一样。表面燃烧着风暴,内里聚集着更大的风暴。细看的时候,光影交叠分辨不清成色。”

“但不妨碍你是太阳,哪怕你自己都结了冰,望到你的时候,我也只望到温暖和明亮。”

“我说过的,我死后不会喝孟婆汤,我要一直一直缠着你,生生世世都不放过你。”

“下辈子你要做个小将军,我就替你牵马。你要做个小皇帝,我就为你厮杀。我要跟你一辈子再一辈子,山南水北,黄泉碧落,贯穿所有的时间,流进你命里的每一条河。”

“我是你的星球。”他没忍住,眼泪落下,但发音仍然清楚,“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去别的轨道。”

“可我的太阳要灭了,我只能先停一停。”

“等你亮起来,重新摄取我,让我继续围绕你跑,好不好。”

沈世染牵他的手,虔诚亲吻他的指尖,额头抵着床板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