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43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第32章 小狐狸斗法老狐狸

沈世染在当天离开樊篱庄园,没有给夏果留下任何话。

之后几天,一如从前,没有联系。

除了发生了那层关系,什么都没改变。

夏果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去看那本记满了沈世染喜恶习惯的笔记。

他只偷偷贪慕过一个望而不可得的沈世染,在他看来那夹带着怨愤的扭曲贪图也根本算不得爱。

没有详细的情感体验作对照,他其实搞不清楚沈世染对叶灿的感情具体有多深。

但清楚一定很深很深。

年少相识,无顾阶层差异地冲破枷锁在一起,被千万双眼睛盯着讨论诋毁也不舍得分开,简单纯粹不含算计,美好到周遭一切的人与事物都只配做背景板。

分别两年再找回来,依旧天雷勾动地火,红着眼睛红着脸,隔着园区轻飘飘一眼对视就能让沈世染下定决心放下从前的一切顾虑和考量,不管不顾地与自己划清界限。

如果不是沈富言棒打鸳鸯硬把自己这个碍眼的第三者塞进来,或许当初根本都不会分手。

夏果垂下头,扫扫已经过长但却懒得修剪的额发,觉得沈世染不联系自己也好。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还需要稳定维持这场婚姻一段时间。

他是没有脸在约定结束后再继续缠着沈世染不放的。按照沈世染急于解脱的心境,忙一些,少见几面对夏果而言其实是更稳妥的局面。

况且他也没有能力从容应对不再对他纯粹冷漠的沈世染。

可是望着窗外漂泊的雪,夏果发觉自己如何装也装不出从前那样像样的快乐了。

沈世染很忙吧,忙到都没有时间联络自己一点点……

那会不会忙里偷闲,去偷看一眼他喜欢的叶灿……

他清楚不会,沈世染不是那样的人。他向来尊重约定,哪怕是这样下三滥的约定。

也不会愿意给叶灿带去威胁。

习惯克制和自苦,用心良苦地躲着护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特意去见。

只会等到事情了结清楚,夏果遵照承诺把所有的罪责都揽走,才会心无旁骛地去拥抱他饱受委屈的恋人,用后半生的余光去补偿这些日子蒙受的心酸。

天气越来越冷,夏果裹上入冬的外套,离开没有沈世染居住的沈世染的房间。

把一切杂念断绝,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年关将至,多数项目已经停工。

年后等冻土开化,展馆就要进入投建阶段,夏果把项目重心放在这边,放慢了产线。

他猜不透沈富言要他扩张产能赶这批货是做什么用途,但清楚绝不会是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情,暗中调查着沈富言的商业动向,面上尽可能地装无能,尽最大力去拖延时限。

沈富言大概不想在夏果面前表现出急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待了一段。

见夏果迟迟不开动产线,终是没有耐住,命秘书通知了夏果与他见面。

夏果一直在等沈富言给自己下通牒,恭敬地应下,愈加确定沈富言要他赶这批货定有后手。

当天下午亲自带着项目汇总资料赶去万辉总部向沈富言诉苦。

他学夏洳勋的无能和莽撞,学季繁盛撒娇,天长日久实战打磨,演技锻造得炉火纯青,没心没肺的娇软阔少做派浑然天成,面具撑起来少有周旋不了的局面。

夏果看准了沈富言心急,也掐准了老狐狸不能把急迫表现到明面上,卡着bug兜着圈子跟沈富言打太极。

进了沈富言办公室就开始撒气,混不吝地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叫苦连天,堵得沈富言质问他的话说不出口,还要反过来关怀他遇着了什么麻烦,需要讨些什么帮衬才能平气。

夏果也不直说,没头没尾地嘟囔着要沈富言把那几条白送他的产线收回去。

“我反正钱也够花,平白揽这么些差事累死累活的图什么。我不要了,您收回去自己料理去吧……”

沈富言气得想抡球棍把他砸出去。

他怎么可能把产线收回去。

没夏果这颗半残脑袋在前端扛雷,他后期怎么把锅甩干净。

只能稳着心盘哄着夏果说,“我给你项目是想让你证明自己的能力,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帮你解决,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撂挑子。”

夏果“嗤”了声,蛄蛹着爬起来翻着眼皮望着沈富言,好死不死地说,“没有的东西您让我怎么证明啊。”

“不要妄自菲薄。”沈富言额角突突地跳,碍于图谋不得不忍着,“你才几岁?就给自己判死刑?我像你这年纪连商圈的门都还没摸着呢,”沈富言把话题带回正轨,“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设备都是最顶尖的,不差钱不差人,怎么就卡着动不了工?”

夏果也不过分胡闹,厌倦地抖着腿玩沈富言收藏的玉化核桃,跟沈富言讲具体的苦处。

说自己实在分身乏术,产线上的技工不服管,消极怠工,惹怒了他。干脆直接一了百了换了生产主管。

手上核桃盘的哗啦哗啦响,沈富言听得脑仁儿疼,心更疼。

暗啐着两个小兔崽子脾气这么不对盘,怎么在嚯嚯他的藏品这件事上如此默契。

随手一抓就掂到一对儿顶稀罕的,缴在手上不知轻重地粗暴乱挼。

也不知道哪养出来的那么大牛劲儿,再聊一会儿要瞅包浆玉面都要磨秃噜皮了。

“……”夏果瞧沈富言持续按压眉心,停住话头,“……您不舒服么沈伯?”

沈富言沉着气,咬着牙说没事,“胸闷,老毛病了,你说你的。”

夏果“哦”了声,接着搓沈富言的天价核桃,“一通蛮力整改下来,效率没提上去,倒把技工头目惹得跳槽去了对家产线,”他摊摊手,“越整越乱,眼下连原有的产能都维持不了了。”

沈富言:“……”

夏果忽然想到什么,亮着一双眼睛坐起来,十分聪明地问沈富言:

“不然我把那个空降主管再换掉好了?薪水翻倍再把原来的主管和技工头子挖回来?”

夏果对接业务的风格,说好听点是讲究一个随缘自适,说直白点就是“去他娘的全凭爷心情”。

别人筹备项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都还稳着牌面静待时机。

到夏果这边,东风具备只欠万事都敢鲁莽推进,管它有枣没枣先蹿出去打上一杆子再说。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一直这样原始粗暴。

打从沈富言把坚果深加工的产线丢给夏果,看谁不顺眼管他有用没用统一裁掉。

裁完发现没人家不行,再薪水翻倍赔礼道歉给人请回来。

虽然行事作风荒唐纨绔,但前期效果其实不差。

一些耗在位置上偷奸耍滑不做事的吸血蛀虫裁了皆大欢喜,真正做事的骨干被这样裁员再请回,一通流程走下来相当于白得一个小长假还涨了薪资待遇,一来二去倒给夏果平添了几分此前几乎不存在的群众口碑。

沈富言听沈世染说话也会觉得脑仁儿疼,但沈世染话少,再加上可以随意打骂,高低有个发泄出口。

而不像应对夏果的时候,纯受罪,还得哄着来。。

听夏果满嘴大聪明的语气,沈富言不自主地按了按眉心,表情近乎无奈。

“裁了换,换了再裁,裁完又把最开始的请回来,”沈富言甚至看不下去到生出了几分真心,多余地指教了夏果两句,“这不是控制变量找缺漏的机器调试,要考虑人心得失的。一天到晚闹笑话让底下人看,威信从哪来?往后还怎么御下做事?”

夏果也很崩溃的仰天长叹。

又开始胡闹,再次嚷嚷着要撂挑子——“太复杂了,我就说您收回去得了,我搞不定这些。”

沈富言牙根都快咬碎了。

“不懂的事情我可以慢慢教你,”沈富言半真半假地点他说,“我们这些糟老头子打拼回来的,早晚都要过继到你们手上。趁我们还能顶得上,抓紧时机好好跟着学。成天到晚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像什么样子?叫你笼络那小兔崽子你也不上心,做做样子应付我,真当我看不出来?”

夏果崩溃地抚脸。

“我哪有花天酒地啊。”他撇嘴,十分委屈地抱怨,“阿染的局从来不带我玩儿,我也就是气不过,胡闹一下吸引他注意罢了。”

“再说我叔这边,您真当我那俩堂哥是吃白饭的?”夏果明面上怨愤,实则是在向沈富言表忠心,“要不是仗着您给我撑腰,夏家那头能给我上桌吃饭都不错了。继承家产……”他摇摇手,恶毒地诅咒,“除非夏洳勋和夏洳令两兄弟打包夭折,否则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您当夏家对我像您这样掏心掏肺呢。给我个展厅让我折腾着玩儿,牵扯到前端产业链的东西是一样都不给我碰,”夏果咬牙怒啐,“还有我叔身边那几个碎嘴子,成天跟我叔耳边婊我,早晚给我逮着,一个不留全踹出去!”

沈富言看他那副蠢而不自知的样子,懒得搭理,强调出耐心诓着他听话。

“别听外人挑拨,你叔对你你还不知道么,比对他那俩亲儿子都亲。你吃的住的用的,随行保镖来回伺候的,哪样不是顶配。”沈富言明着哄他,字字句句其实都在挑唆,“你那俩堂哥哪个有你这待遇?”

夏果叹了口气,不愿听长辈唠叨似的转移话题。

“说起那几只老麻雀,您跟冯继伦交情怎么样?”

“经齐秘书的介绍,算认识,不熟。”沈富言觉出他话里可能有他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信息,状似随意地闲问,“他怎么了?”

“老王八蛋忒不是东西,”夏果咬牙切齿地说,“我有个哥们儿,家开连锁餐饮的,做得也算还成吧,业务不大就不跟您提了。”

“去年门店扩张融了冯继伦一笔款。今年国庆开始,持续被发黑贴,今天食客爆料菜里有头发,明天记者暗访后厨不卫生,一番骚操作下来股价他妈一通狂跌,冯继伦那老小子又偏巧在这当口减持了股份,搅得大股东人心惶惶,一个个地跟着起哄要退股,眼瞅快经营不下去了。”

“你说的是食汇?”沈富言问。

夏果一副“您怎么知道”的表情,“啊,对,就它,老惨了。”

沈富言越过好几个问题,拿话钓夏果,“口碑下跌影响股价,股东利益受损要求退股也是人之常情。商圈无父子,只要人家没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就不好在人背后嚼舌根。”

“我还骂亏他了我!您是不知道,”夏果被教育得很不服气,不管不顾地站起来指指点点地大声嚷嚷,“冯继伦那王八蛋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什么食客投诉记者暗访,全他妈这鸟人自导自演搞出来的,我哥们儿手头有证据的!”

可能也知道事情不小,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地降下了语气,瘫回去中气不足地咕哝道,“只不过权大一级压死人,没有万全的胜算不敢闹开罢了……”

趁势注资,买负面消息引发股市动荡,减持股份做大负面声势,引导股东联合撤资。

一番操作下来把股价压到最低,然后趁势并购,空手套白狼。

冯继伦不算无名小卒,但食汇背靠京临集团,这个体量,凭他个人是吞不下的。

与老对手明争暗斗多年,沈富言怎会看不出来,这行事作风,这手笔,满满的夏氏风味。

夏果义愤填膺的样子,或许还不知道这支回旋镖最终会扎在他叔叔的眉心上。

沈富言笑笑,慈善地对夏果交代,“你那个朋友,真心气不过的话可以让他来跟我聊聊。我怎么也算食品行当的前辈,要冯继伦真像他说的那么不厚道,我帮着说道说道。”

夏果当即拍掌,“好哇!我回头就叫他联络您,我那朋友不容易的沈伯,这事儿您千万帮帮他。”

夏旭德和冯继伦联手做局恶意并购的证据,夏果这头查不清楚,沈富言未必也查不清楚。

夏家当今的业界地位,就算真查出什么,没个体量相当的靠山做支撑,爆出来也是了无水花,悄无声息被处理干净舆论,除了牵扯出的爆料者横尸狂野外,不会有别的任何改变。

唯有驱虎吞狼,引导沈富言去搞夏旭德,才是万全之策。

说完了八卦,夏果一脸巴结地问沈富言,“我那狗日的堂哥最近竞选协会会长呢沈伯,您连我哥们儿的忙都帮了,这可是跟我沾衣带故的亲堂哥啊!你好歹出面帮他递个话儿呗。”

“我叔对我是好,但架不住我那俩堂哥难搞,成天看我眼中钉肉中刺的,想方设法找我茬。”他苦着脸吐槽,转而跟沈富言撒娇,“您就给我撑撑腰嘛,真把夏洳令把这事儿聊成了,我看他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横挑鼻子竖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