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妖
夏果安心了点,抱着枕头强撑着坐起来,苍白着一张脸对沈世染笑笑,力不从心地打招呼。
“没睡会儿啊?”
浓浓的鼻音,像在控诉,又像撒娇。
沈世染看着他,神色有些沉,人映着光,睫毛在眼睑掸下暗色的影。
“睡不着。”
腰巨酸,夏果把枕头被子全拢起来抱在身前,盘腿夹住,下巴垫上去,不倒翁似的前后摇晃。
听沈世染语气中似有引他发问的意思,顺从地问,“失眠了吗?因为什么事情。”
“操心劳力伺候完主子还被骂了,气得。”
夏果先是惊讶,张张眼睛看沈世染,怀疑他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合作方。
想想又闭起来,“别开玩笑了。”
哪个天王老子敢当他的主子,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骂他啊。
沈世染没说话,沉默着看夏果。
放松时候似乎总停留在五六岁的状态,吃花花绿绿包装的食物,坐摇马,醉酒会给自己哼儿歌。
从前觉得可爱,如今再想,心抽着疼。
被心疼驱使,沈世染沉了口气放缓了情绪。
小臂撑了下门框走过来,矮下身捏夏果的脸,叫他“小趴菜”。
皮肤白嫩,轻轻捏下都会泛红,却藏着满身陈年的鞭痕。
心疼。
夏果也不躲,不满地翻翻眼睛,语气软软,毫无攻击力地跟他吵嘴,“我小趴菜那你是什么,铁棍黄瓜么。”
沈世染转头笑喷。
垂下手掸掸夏果的顶发,无奈笑叹,“你自己嫁接品种吗……”
他越来越发觉,夏果这人真的很特别。
一般人老实就老实,狡诈就狡诈,油嘴滑舌就油嘴滑舌。
而夏果,狡诈的时候也显得很实在,脸上写满了“没错我在骗你假如你看穿了我在骗你的话那我就任你处置好了”的视死如归,成天紧绷着心弦没啥幽默感,却又总能老实巴交地说出一些自己不觉得好笑的过分好笑的话,强作油腻却又腻度不足,透出一股子老实人被逼上梁山闭眼摆烂的无奈可爱劲儿。
叫人看不懂猜不透,又如何努力也厌烦不起来。
夏果沸腾过后糊做一团的脑子刚续上弦儿,反应过来自己又下意识地口出了泥石流。
已经认命地接受了他在沈世染身边就是个纯度999的大黄小子的事实,没像从前那么窘迫。
只稍微不自在地清清嗓,自然地转开话题,“我发觉你这人好像都不会累的啊沈世染?”
“还行。”沈世染说,“毕竟铁棍黄瓜。”
夏果信口胡诌的时候不觉得好笑,沈世染这么意味深长地一重复,他笑呛了。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从善如流的吗哈哈哈……”
沈世染压抑着满身的死感。
明确感受到对方似乎很他爹的开心。
开心得真情实感,灵动自在。
大爷的。
沈世染没忍住。
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暗啐。
梦到哪个乌龟王八蛋了至于乐成这副傻样……
夏果也感觉到了——他感觉自己今天似乎有点亢奋。
找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胸口就是飘荡着一股子莫名的温暖幸福感,原来坠着结石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被塞了一团棉花糖,东撞一下西碰一下,搞得他一跳一跳地开心。
隔了会停住笑,又卷起被子开始晃荡,又饿又困,又实在不想动。
虚脱地闭上了眼,感觉对比沈世染真的很像像一朵烫了水的小趴菜。
自己近乎昏死过去,对方却亢奋得睡不着……
一岁多的年龄差而已,晴事方面至于这么大代沟吗?
夏果带了几分怨念地赞叹,“好强啊你。”
沈世染低低头,不很走心地笑了下。单膝跪上床,坏坏地掸乱他的发顶,“起来,不准睡。”
夏果闭着眼似梦似醒地晃啊晃,态度良好地敷衍,“没睡,在起了。”
沈世染残忍地剥走了他怀里揣着的枕头被子,拽他软塌塌的胳膊,抄他的膝弯把他往床下边抱。
被子枕头被抓走,夏果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撬开壳摘走了馅儿的扇贝,轻飘飘空荡荡。
他很可怜地张开眼望望沈世染。
“我动不了。”
他对沈世染好像总也生不起气来,被这样欺负也只是好声好气地解释给沈世染听,瘫回去抚抚自己瘪瘪的肚子,对沈世染证明:
“你看——空的,”又抬抬绵绵的胳膊腿儿,“看——软的。”
然后顶着一张像是刚从祖坟里刨出来的虚脱脸,游魂似的摇头,可怜地强调,“动不了……真的……动不了一点。”
沈世染手扶在他腹部,迷惑道,“空的么。”
夏果实在很累,被沈世染不留情分地拖下了床,整个人软成一滩。
手扶在沈世染腰侧困难地站着,下巴垫上沈世染的肩,听不明白沈世染话里的别番意味,只糊涂地点头,“嗯,空空的。”
“不应该啊。”沈世染按按,“我明明记得灌得很满。”
“……去你的。”夏果反应过来,推沈世染的腰,清清嗓说饿。
“还知道饿,”沈世染收回正形,把人揽起来,“洗漱一下,带你去吃东西。”
夏果忍着疼,龇牙咧嘴地支起身往浴室挪,脚下打飘还要强地跟沈世染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沈世染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很有自省,在夏果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半抱着他的腰防止他栽倒。
夏果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被半抱着往浴室带,不适应到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也不是啊。
他醒了醒神儿,感觉问题好像不出在自己这边儿。
沈世染啥时候这样伺候过人的?
一点点微妙的念头牵连起更大的不对劲。
夏果后知后觉地发现——沈世染今天有点怪。
不明显,好商好量有问有答还带笑的,以至于一开始没觉出来。
沈世染不像夏果,他属于有话摊开说那种的,不会说有什么事儿自己憋心里蛐蛐,逃避着不解决。
可他今天就明显有话梗在喉咙里,以至于每个聊天的间隙,眼底都会流露出几分不符合当下所说内容的苦闷神色。
夏果后背生了绒毛,竖着的,颤颤抖抖,很阴森。
他透过镜子看了眼沈世染。
沈世染也透过镜子在凝视他。
那眼神很复杂,心事重重忿忿不平的同时,又很柔软。
从前眼底对夏果的审视、探究全不见了。
只剩一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柔软。
从镜中反射回来的目光好像成了一支有速度和力量软箭,撞得夏果心口一颤。
一刹那间睡意都散了。
发生了什么……
他悔不该醉酒纵欲,导致记忆混乱,串不成线。
夏果躲开视线,头发留的有点过于长了,乱糟糟地遮盖着眉眼,跟他的记忆一样混乱。
他不自在地拢了把,捧水去洗脸。
沈世染观察他观察得细致,看他不方便,攥着他的肩膀带他转身,低声说,“矮一点。”
夏果不明所以地执行了沈世染的命令,身子往下滑了滑。
半靠着浴室柜,双腿撑在沈世染身体两侧,闭着眼睛仰起脸懒散地问沈世染,“做什么?”
沈世染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他的脸,被这个状似索吻的闭眼动作蛊惑,低头啄了下他的嘴唇。
“咬你。”
咬……
夏果一下子张开了眼,吞咽。
他确定自己酒品挺好的。
这会又不太确定了。
“那什么……”
夏果抿了下嘴唇。
沈世染看他,近距离下,目光像刺一样,明显是带了情绪的。
嘴上又很温和地问,“怎么了。”
温和得叫夏果毛骨悚然。
沈世染唇角甚至隐了丝笑。
就那种,卖小孩的,打算开单前,给小孩递棒棒糖那种笑。
夏果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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