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94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追到了境外,一户刚刚搬迁去国外的——爆炸事故的遇难者家属头上。

寒气瞬间笼罩夏旭贤全身。

夏旭贤亲自飞去见了家属。

那是一位看起来非常贫苦的妇人,单身,带个面黄肌瘦的幼童,母子两个都瘦骨嶙峋,看得人不忍责问。

妇人心防很弱,这些日子她一直提心吊胆,见人找上门几乎没多迂回就交代了实话。

说自己夫家姓徐,命不好,得了医不好的重症,先前靠做小本生意刚刚有了点积攒,这几年求医问药,家底败了个干净,偏妻子又在这当口怀了孕,想着给家里留个后,最终还是咬牙把孩子生了下来。人病到即将咽气也不敢停止劳作,只希望给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孩子再多打拼一分一厘的生活保障。

“有位先生从医院系统调到了他的问诊记录,找到了我们。”

妇人拂面痛哭,“我是不同意的啊……再难也不要他卖命去害人的。可我……劝不住他……”

她极力止住哭声,把话说清楚。

“……那位先生清空了他在医院的问诊记录。拿了,敢死费。点、”妇人惨白皲裂的嘴唇颤抖着,“点了,点了、店。”

先前调查结果定性为意外事故,是因为事故发生时他们娘俩也在场,且没有找到男人的病历,觉得正常人不会这样以命相搏。

夏旭贤难以置信地看着妇人,“既然提前预谋,为什么没有让你们躲出去?”

妇人泪流满面,呼吸颤抖着摇头,“我要是带孩子出去躲过这场事故,他这边嫌疑就大了,一旦引起怀疑,就拿不到钱。”

“俺娘儿俩住顶上四楼,他们跟我说,爆炸的时候就老实待家里也不会造成重伤,让我们,就待在屋里……”

很难想象人在生死攸关的当口会做出什么选择。

谁会相信一个父亲会预谋炸死包括自己妻儿在内的所有人。

妇人抓住夏旭贤的衣袖,跪下赌咒。

“那些钱俺一分没动的。每天闭眼,都是那些裹在火里张牙舞爪的人啊,哭爹喊娘地来找俺索命……俺不敢动这些钱……”

“那些家属上访闹得厉害,那位先生说要俺们娘俩躲出来,给我们安排了这个住处,除了这个住处,俺没有收别的任何好处……”

夏旭贤压抑着满心的惊怒。

拿出弟弟的照片,问妇人,“找你先生买命的,是不是照片上这个人。”

妇人拭泪细看。

摇头。

“不是他。”

夏旭贤闭眼,牙齿都快咬出了血。

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弟弟。

却见妇人手指颤抖着,指向弟弟身侧那位低头带着眼镜的中年人。

“是,这位先生。”

夏旭贤看过去,睚眦尽裂。

那是,夏旭德的贴身司机,跟在夏旭德身边许多年,对外几乎可以完全代替夏旭德本人的授意。

且没有夏旭德授意,凭这位司机的薪资。

绝支付不起这高达300万的“买命”钱。

且这人在事故发生后无故失踪,至今没有找寻到踪迹。

“我爸买了机票,带妇人回国。为防打官司过程中殃及到孩子,把孩子托付到了他当地的一个朋友家里。”

夏果的陈述中开始有了压抑不住的情绪。

“起飞前他打给爷爷,跟他说了实情。说弟弟做错了事情,必须付出代价。”

“爷爷否定了他‘愚蠢的善意’。”

“他知情?”沈世染问。

夏果摇头,“该是跟我爸同一时间知道的。”

“但他的想法跟我爸完全不同。”

“他认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爸执念要做,才逼夏旭德为兄卖命,一步步走上了不归路。”

“最后那通通讯记录后来被我妈找到了。”

夏果闭眼,沉了沉,才续上话。

“那老畜生对我爸说:这事儿是你弟做错了。事发之前如果发现,拼死也该拦他。”

“他说:可现在木已成舟,翻案的代价是葬送整个夏氏,我不允许。你弟做错了事,你作为兄长,事先没做好监督,事后该想的是如何替他善后,而不是推他出去受死,连带地砸烂祖辈几代人攒下的基业。”

“我爸第一次对他的父亲发了火。”

“那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几百个血淋淋的家庭,在那位长者眼里,就那么轻飘飘地被盖过去……”

“他没有听劝,第一次叛逆地,违背自己父亲意愿,带回了那个女人。”

“路上……出了车祸。”夏果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很惨烈。”

警方抵达现场的时候,两个人,都碎得不成样子了。

“只留下那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夏果睁眼,望着沈世染,“就是小澈。”

“爸爸走后没多久,他朋友家里也出了事。小澈流落到福利院,后又被有心人捡了去,童年期间为了躲避追捕天南地北地生活,学了一身南腔北调的方言,说起话来牙尖嘴利的。”在这种时候他还顾及着沈世染被小澈呛了两句茬的鸡毛小事,“他只是从小跟人争强斗狠,习惯了嘴上不饶人,其实心肠不坏。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了。”

沈世染无奈地笑了下,“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夏旭德不重要,我爸也不重要。”夏果接下去说,“在那个夏家最高掌权人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钱重要。”

“随后被灭口的是我妈,再然后,是夏旭德的老婆。”夏果摇头,“她们真的很可怜,我妈坚持认定我爸的车祸有蹊跷,要查,就被夏文山灭了口。而我那位苦命的婶婶,她甚至全程没参与任何事,就只是因为夏文山担心她在夏旭德枕边或许会听到些什么,抱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心思,把她和当时出面收买死侍的司机一起投了井。”

故事讲完了。

夏果望着沈世染,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该有个说法的,对不对?”

沈世染不答。

夏果又问,“事关这么多条人命,付出再多代价都要讨一个公平,对不对。”

沈世染沉默。

夏果垂下头悲哀地扯了扯唇角。

沈世染知道他想听什么。

但他却只是沉默。

于是夏果只好自己来说——

他抬起手腕给沈世染看那只夏旭德锁在他骨头里的手环,“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带着它么?”

“它是对我的服从性测试,也是对你的感情测试。”

“夏旭德用它锁住我,我老实带着,就得安静接受被他一点点剪去羽毛的命运。我反抗,就争取不到发育的时间。”

“婚后他通过沈富言把钥匙交到你手上,它就成了你在沈富言和夏旭德之间摇摆的信号器。”

“打开它,你在你父亲那里就成了一颗恋爱脑的弃子。沈富言不会把家业交到一个感情用事的废物手上,你会被从沈家的牌桌上永远地踢出局。”

“同时你也会成为夏旭德图谋和利用的放血槽,只要你打开这把锁,夏旭德就会变本加厉地利用我牵制你,要你做他的走狗,随他的意为夏家的血色王朝刨心挖肝了。”

“只有放任它卡在我的骨头里,你在沈富言眼里才有价值,夏旭德才不敢公然地要挟你。”

“别这么没有安全感了。”夏果说,“我说过的,我只是不能爱你,这次我解释清楚了吗?”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求你成全我往前走。”他把脸贴近沈世染胸膛,听他强力的心跳,“也求你,不要为我做傻事,别让我这一路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夏果望向窗外,月亮圆圆的,孤冷明亮。

“我以前总心疼那些星星。仰望月亮,贪慕月亮,追随月亮。”他低头,可悲地叹,“可月亮到了最好的时候,却也亮得看不到星光了……”

“我是命里没福的人,不是不想要,是没路可走了。”

“求你了,阿染,求你。”他说,“放我走吧。”

沉默了至少有一刻钟。

沈世染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住樊篱庄园最边侧那栋小别墅吗?”

夏果摇头,那处宅子相对整个园区的其他建筑确实很不起眼,他想沈世染或许就是清心寡欲不在乎这些外物。

但沈世染这么问他,他就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我讨厌被人监视,也总有些不方便被沈富言知道的事情要处理。”沈世染告诉夏果,“整个樊篱庄园都是我外公一手兴建的,只有最边侧那栋小别墅,是我妈当年自己找设计师做的。”

“她和我一样,不喜欢被拘束,瞒着老爷子给设计师使了一笔钱,密谋着留了一条可以绕开保镖监管的暗线,方便外出疯玩。”

“我不想住沈富言安排的私宅,就搬去了樊篱庄园。本来是因为想感受她留下的气息,所以住进了那栋小别墅,却意外发现了那条记录着她很多次外出奇遇的密道。”

“设计师当时年岁已经不小,早些年就离世了。那条密道的存在,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

“保镖通常是确定你安全到家没有外出就在室外静守,不会跟进室内。需要外出可以趁午夜,走密道,外边通向一个很破的公交站,看起来像是停用了,但其实没有,每隔15分钟会有一趟车,坐那趟公交出两站是城市枢纽站,从那里出发,四通八达,可以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见任意你需要见的人。”

“只要保障天亮之前通过密道回到室内安静躺好,正常时间从正门出去跟保镖打个照面,就不会引发警觉。”

“这几天你也观察到了吧,夏旭德派来监视你的四个保镖,两个山城人,耐力很强,擅远距离追击,个子不高,身手一般。”

“广省那个身手最强,没有交过手,不好判断上限,但肯定是高于普通雇佣兵级别,一旦交手首先要解决掉这个人。”

“剩下那个京都的高个小伙是他们的头目,遇事都是由他上报或下达指令。”沈世染挨在夏果耳边悄声说,“那个人被我买通了,所以好多可上报可不上报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了行。”

夏果张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眼中流过美丽的水光。

果然啊,沈世染这小子。

心思缜密程度令人发指,哪怕是嬉笑玩闹,没有一件事是白做的。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很会使损招,”沈世染掂掂夏果的手环,“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拆掉这把锁。”

“你还欠我一次,等你回来我是要加倍讨回来的。”他还是这么会算账,“算上拖延时间的利息成本,每多拖欠我一个月,要再多补偿我三十次。”说着捏捏夏果的脸,“没我这个债主的允许,不可以出任何事,记住了吗?”

“把你手上的坚果产线拿给我玩两天,另外,可能需要你发挥专业,陪我演一场后院失火的大戏。”

“说好了今年一整年,由我来做哥哥。”沈世染拢着夏果的后脑,与他额头相抵,郑重地说,“去吧小夏,放心去走你的路,沈哥会环绕在你前后左右,替你清扫掉沿途所有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