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98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小澈点头,“你放心。”

夏果快步走了一段,跪进路边枯黄的芦苇荡,扯掉面上的口罩。

面罩被血浸得有了重量,幸在是黑色,暗夜里看不出色差。

他横过小臂粗糙了擦了下口鼻,晃晃头支起身子,去水边清洗,水中照出幽暗的人影。

夏果抬手摸了摸自己新剔的寸头。

命都要没了,为出任务剪掉头发的时候却还是感觉有点痛心,因为沈世染喜欢。

却也无能为力,这放在全局里,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舍弃。

*

冯继伦睁眼,头痛欲裂,不知何年何月,用了不短的时间才认清现实环境。

他正被一艘渔船带着飘在海上。身后有个气质清亮的少年人,看身形不是带他上船那位,穿一身方便快速行动的机车服,手里握着把刀,刺棱刺棱在割一段缆绳。

远方的海面飘着渔火,比较亮眼的一艘游艇桅杆顶端亮着灯。

冯继伦屏住呼吸,假装并没有醒来,腾出时间思考该如何逃生。

少年却好像嗅到了他呼吸节奏的转变,鬼魅般拧了下头,确认。

他几乎还是个孩子,浑身却透着杀伐果断的利落,被他盯一眼,冯继伦身子不自觉地一蜷,发现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竭力稳住,问少年,“我们这是在哪?”

那少年站起身,拖着五花大绑的冯继伦到船头。

单脚踩着冯继伦,漫不经心地把他刚刚切割好的缆绳绑在船头,另一头系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两端绑好,他拖软成一滩烂泥的冯继伦起来,当冯继伦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慢悠悠地把他仔细系在缆绳中部,系好后又上手拽了拽,确定绳结足够结实。

冯继伦望向夜色下漆黑的海水。

“夏旭德要杀我灭口是不是?”

“他不能……你、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手上还有别的……”

少年看了眼冯继伦,把刀咬进嘴里,再次紧了紧绳结。

“吵死了。”确认绳子绑好,他摘下刀对冯继伦喉管虚空划了下,“闭嘴。”

冯继伦大张着眼睛,迟疑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坚持说,“……我手上……”

“嘘…”少年食指比在唇上,“没用了先生。”

“你说的那些,不是我这个阶层的苦力要考虑的。”他残忍地揭示底层劳工机械听命的现实,冯继伦从前最享受的事,如今却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我接到的任务,是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海域。至于你手上有什么,后续又会带来什么,这不归我管。我今晚拿的只是灭你口的钱。”

他调试着绳结的长度。

“辛苦您死一下,方便我把您的尸体沉海。对了,您是喜欢挨刀还是浸水?”刀在少年手上优雅地转了个圈,他眼中还透着几分顽劣孩子气,弯起眼睛甜甜地问冯继伦,“我刀法很好的,可以确保一刀毙命,不让您遭罪。放开选就是了。”

冯继伦被雪白的刀光晃得心口骤停。

“水,”他抖着嗓子说,“我选水。”

少年有点失落地“哦”了声,“那我还得费力把您尸体捞上来拍照复命,然后再重新沉下去。”

他想了想,摇头劝自己。

“算了算了,死者为大。”

说完抬脚把冯继伦踹了下去。

冯继伦自小生长在水乡,水性很好,但冬夜的海实在是冷,他极力让自己浮起来。

他刚才仔细看了那人的打结方式,死死地记在心里,手指绕着拼命去解背后的绳结。

紧跟着一阵巨大的坠力拖着他沉入了深渊。

那小孩把石头丢下来了……

水越来越凉,空气越来越稀薄。冯继伦拼命挣扎,却也知道多半就要葬送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不甘,在他万念俱灰的前一刹,背后的绳结在他的巧劲下解开滑落。

向下的坠力忽然卸去,冯继伦本能地想立刻浮上去呼吸。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行,身后那青年一旦发现他挣脱,必然追上他一刀毙命。

冯继伦拿毕生的毅力潜在船底死命蹬腿,游出足够的距离才冒头。

冰凉的海水净化了他的思维,他思考眼下如何才能活下去。

他不能跟夏旭德解释,也不能去求证,他只有这一条命,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不去思考事情为假的可能性。

如果为真——夏旭德发现了他留有后手,要灭他的口,当初他也是这样单线委派自己去处理那些遇难者家属,再逐步去处理由此连带起的后续麻烦。

大事变小,小事化了,一点点擦除痕迹,这很符合夏旭德的做事风格。

那事到如今,他很难逃出去了。放眼四周谁能顶住夏旭德的淫威保下自己?谁又肯为保自己这条老命去顶夏旭德的淫威……

冯继伦绝望地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远处游轮顶头那盏耀眼的橙色引航灯。

沈!

沈家!

沈富言前不久就为做局吞并食汇那事儿找到他头上,明显是想扒夏旭德的底。

两只大手掰了近二十年的手腕始终未决出胜负。

如果有人能拿出证据祭掉夏旭德,沈富言一定会出面保下那个人!

他记起来了,沈家那个二小子被自家少爷公然带了绿帽,没脸上岸一直在海上漂着。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事关陈年旧事,夏旭德只敢使唤这些不懂利益深浅的莽夫替他办事,阴差阳错中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身后忽然响起枪声和叫骂声。

那名少年杀手发现冯继伦脱钩了,发动轮舵追了过来。

生死一线间,冯继伦拼命往先前看到桅杆灯光的方向游去。

冰凉的海水刺得他四肢快要不能动了,沈家。

沈家。快到了。

他清楚生路渺茫。

只要上了沈世染的游轮……就能重新点起一线生机。

视线灭掉之前,冯继伦触到了硬的物体。

那是游轮边侧伴行的保姆船。

冯继伦知道这些底层不认得自己,不会允许自己这副样子上沈世染的游轮。

他绕过那些伴行的游船,抓了主轮尾部不易被人注意的缆绳。

肩膀酸痛得钻心,求生欲支配着他咬牙攀了上去。

……终于,他翻上了甲板。

听见自己的身体“咚”地一声,沉沉坠地。

冯继伦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纷乱地踏来。

冯继伦睁开眼,看到海上蔚蓝色的天。

……天终于亮了。

四周围了不少的人,为首几个保镖模样,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后边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青年男女,长得各式各样的漂亮,比明星都不输,“……什么人啊?他死了吗?”、“不知道呢,已经通知过少爷了”、“这都泡浮囊了这,吓人”、“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眼皮死沉死沉的,嗓子被寒夜的海水浸泡,完全哑掉了。

冯继伦听话音,感觉自己暂时不会被丢下船,厌倦地闭起了眼。

隔了会,周遭的人全散开了。

久经名利场,冯继伦知道这是主人到来的征兆。

冯继伦给夏旭德做事,未免瓜田李下,这些年跟沈家少有往来。

沈家这位小少爷,冯继伦没怎么打过交道,媒体网络匆匆一眼,记得个大概样子。

他睁开眼,无力摊动身体,只静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想他应该能认出自己。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离谱的长腿,来人从温暖的船舱出来,披着件大氅,穿一件单薄的黑丝衬衫,领口敞着,漂亮的胸膛沾满暧昧痕迹。看上去淫靡,又显得格外诱人。

黑发黑眼,浓墨重彩的五官,天光罩着他,像是一副水墨画,比视频里看到的多十倍的冲击力。

墨色琉璃一样的眼珠透着不可一世的光,冷淡地打量着冯继伦。

冯继伦担心这过于年轻的后生当真不认得自己,意识不到事情的重要价值,竭力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始终失败。

那位后生却在这时缓慢地勾起了唇角,幽幽地笑了。

他拍打了下脚尖,揶揄地说,“嗬,大人物呢。”蹲下身拿手背拍拍冯继伦的脸,歪头,一脸品味的表情,“还有气没?”

冯继伦悬着的心落了地。

商界几十年不是白混的,他认出自己了。

刚又要放心晕过去,却感觉那人冷厉地直起了身。

冯继伦一下子睁开眼,满眼紧张地盯着那小子。

只见他拢了下大氅,眼中顽劣的神色一瞬间敛去,换成对待商界劲敌的狠戾。

背转过身对保镖交代:

“让你们抓鱼玩。”

“谁让你们捞别人家野狗上来了。”

“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