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42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而陈绪思……陈绪思不用再等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不用再打开日记本写下愿望又划掉,也不用再做陈绪的替代品,他在十九岁这年拥有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哥哥,填报了自己喜欢的志愿,第一次走出云桐,看到了这辈子梦寐以求的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截然不同的人生了。

“所以,”程拙抚了抚陈绪思的脸,“就算回去之后,你也已经是不一样的你了,除了要开心一点,也要变得更勇敢。”

陈绪思怔了怔,说:“你也是,哥,我们没有什么差别,我有家,你也有家了。”

程拙看着他,点了头,紧接着抽走了陈绪思手里的福袋,将上面的符纸摘下来,啪一下就贴到了陈绪思的脑门上,然后起身便走。

陈绪思慢了半秒,不得不反应过来,立即大喊着拔腿去追。

脑门上的符纸便跟着被一阵风揭起,往后旋转飘去了。

而陈绪思终于追上了程拙,气急败坏地锤向程拙的后背,又赖了两下,说难受,说腿酸,最后成功趴到了程拙的背上。

程拙很轻松地背起他,背着他往回走。

陈绪思手上很疼,但从没发现被程拙背着是这么舒服,他根本不想再下来。而他还发现,这条路原来这么短,一直走一直走,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

连海也有尽头。

第47章

两天之后,离陈绪思向妈妈许诺的七天之后就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能留在岛上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在民宿退了房,从西角码头买了两张正规的船票,最终登上了离岛的渡轮。

渡轮三层的甲板上很热闹,有表演区,有适合拍照的地方,还能去船头参观,大游轮比起他们上岛时半夜偷渡的货轮也富丽堂皇、光彩明亮得多。但陈绪思在上船之后便一直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程拙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他,他似乎嫌光亮刺眼,直接把窗帘拉了个严实。

嗡嗡的震动声在并不怎么安静的环境里响了响,几不可闻。

是程拙口袋里的手机。

陈绪思转头朝程拙挤出一个笑脸,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诘问道:“哥,我那天送给你的花,你是不是丢在民宿里了?没带?”

程拙直接掏出手机关了机,才平静如常地回答:“昨天是你自己说花已经枯了,扔了算了的。”

陈绪思说:“那你就扔了?”

程拙看了看陈绪思:“你还想留着插花,往哪儿插?”

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的陈绪思隐隐觉得不对,有种引火烧身的错觉,不依不饶嘀咕道:“我昨天在商店里看见有花瓶卖,插花瓶里……不行吗。”

“花瓶没有你好看,也不好插。”程拙轻飘飘扔下一句话,终于彻底堵上了陈绪思的嘴。

吵架有时候不一定需要比谁更伶牙俐齿,只要看谁更能豁得出去当臭流氓而已。

陈绪思立即掐了一把程拙的手臂,鹌鹑似的皱着脸靠头过去,并且用力闭上了眼。

他的心从始至终都跳得非常快。

能回想的画面也很多。

其实这两天他们依然玩得很开心,在外面玩完就回民宿,进了门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总要纠葛缠绵一番,不论白天黑夜。陈绪思从那种状似痛苦的声音里,发觉出说不出口的快乐,终于没有第一回那么恐惧害怕了。然后他被程拙抱着,挤在一起昏睡一场,醒来又继续出门觅食,踩踩沙子,用浸过海水的手伸进程拙的后衣领。

他们也会聊天,聊陈绪思什么时候生日,陈绪思不喜欢程拙抽烟,还有陈绪思怎么想到的买裙子。

这样的日子似乎并没有那么特别,也很普通,程拙虽然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但并不是擅长谈恋爱的男人,没有别出心裁的告白或仪式。

可陈绪思就是很喜欢,全都喜欢,他本来就算冷淡正经的人,一切只因为程拙勾引了他。

程拙当初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对他做,但他觉得,自己确实被勾引了。

陈绪思时时刻刻二十四小时都和程拙待在一起,自然也知道,程拙手机响起的次数开始慢慢变多。

有一次他在床上醒来的时候,看见过程拙赤着上半身在阳台接电话。

放在以前单纯在云桐的时候,陈绪思也许会幻想出许多假想的情敌,故意玩吃醋的把戏,说程拙躲着他接电话,可能是在偷偷接哪个小三的电话,或者勾搭上了什么暧昧对象,打算来个海边艳遇。

他喜欢看程拙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但现在不会了,他已经开不了那样的玩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电话那头,可能是徐锦因,可能是程贵生,可能是警察以及云桐的任何人,还有可能是那个出发时联系过程拙的杨建明。

陈绪思可以不管不顾、无忧无虑地拥有这七天和程拙在一起的日子,就已经是在乞求上苍之后,得到的最宝贵的回应和礼物。

可是。

可是他好像还是没有那么勇敢,他不想回去,还没有玩够,也许永远都玩不够,他只想永远留在这个四面环海的没有痛苦的岛上。

这实在是太自私,应该要受到全世界的谴责。

陈绪思一边谴责厌恶这样怯懦的自己,一边等着轮船将他带离这片海域。

陈绪思一开始靠着程拙在睡,后来偏头倒去了另一边,抵着旁边的窗户玻璃,把窗帘地下的水晶珠坠弄出轻响,之后却再也没有动过,像是彻底睡着了。

下船之前,陈绪思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程拙在甲板等他,他终于从阴影里走到外面的阳光之下时,程拙看见了他满脸的水珠。陈绪思洗过脸,眼睫毛上沾着水光,乌黑的瞳仁和白皙的皮肤都像被水浸润过一遍,透出淡淡青色的血管。

“还没有睡醒吗。”程拙伸手抹了一下陈绪思脸上的水珠,感觉陈绪思身上很凉。

陈绪思“嗯”了一声,握着程拙的手臂一起走下了船。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回去,还是全都由程拙做主。

程拙不打算按来的时候那样再开车送陈绪思回去,一来要花的时间太久,很难舒服,二来并不安全。

陈绪思站在码头边等程拙的时候,被海风吹得头发凌乱,脸色煞白,却也不知道动一动,只是杵在原地,一直看向程拙的背影。

他们还是去了最初来过的那个渔港,海腥味变成了彻底的鱼腥味,还是那么浓烈。

找到当时停放的那辆车,程拙开了车门,让陈绪思先坐了进去。这里离火车站还有几十公里路程,程拙得先开车去火车站。

程拙看着陈绪思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才转身走远一点,点了根烟,随后拿出手机。

杨建明已经离开云桐,联系了他。得知程拙其实还带走了陈绪思,杨建明语气里全是调笑,说他不愧是做大事的人,钱和人都在手里,不如带着陈绪思一起来见面,把人好好调教一番,还能再卖一笔钱。

程拙大概已经猜到他给自己找了条什么“出路”,国内待不下去,拿上钱走线偷渡出去,还能逍遥快活。但这需要大量的钱。

青白的烟雾一阵阵飘散出来。

陈绪思贴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却不看了。

程拙没多久就扔了烟,大步走回来,开门弯腰挤进驾驶座时,嘴角绷得很直,面无表情的同时,眼神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凶狠。

他转头时,却发现陈绪思躬身坐在那里,把头埋得很低,低到了膝盖之上。

“陈绪思。”程拙顿时放轻了声音叫他,眼中只有担忧和疑虑。

陈绪思并没有动,终于抬了手,也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肩膀开始微微抖起来,直到胸腔进出的气声越来越明显,他的哭声才出现在狭窄而密闭的车厢里,才被程拙听见。

程拙深吸了口气,探身过去扣住了陈绪思的肩膀,再伸手摸向他的脸。

那潮湿闷热糊成一片的眼泪,立即像细细密密的针尖般扎向了程拙,也把程拙的心口闷得快要窒息。

陈绪思被他拉了起来,哭声变得明明更小,全都压在喉咙口,可他流下的眼泪却越来越多,一滴滴落出眼眶,连鼻子和颈部都是红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此时此刻就是需要流出眼泪,才能让心脏不会痛得像要死掉。

程拙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抱住了他,不断擦掉他的眼泪,然后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和他在车里接吻。

只是接吻。

他们过了很久才从渔港外驱车离开。

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离程拙提前买好的火车票发车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下车之前,程拙替陈绪思解了安全带,整个人横在副驾驶之前,看着陈绪思安静下来的样子,刚一低头,又让陈绪思揽住脖子亲了起来。

程拙松开他,听他喘气,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淡淡说:“好笨啊陈绪思,我还以为我又是要死了,会让你哭成这样。”

陈绪思闭上了嘴,没有说话,偶尔一抽一抽吸气。

“我也不是要走了。”程拙动了动喉结,又说。

陈绪思定定看着他,声音沙哑,鼻音重得厉害:“我不相信。”

程拙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气笑的,沉着脸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绪思很慢地说:“未必。”

程拙沉默了片刻:“出发那天你问我,你爱我吗。陈绪思,如果我说是呢。”

他很清楚,这样的话说出来,陈绪思必须会信,一定要信,不可能再说不相信了。

否则程拙毫无办法。

程拙重新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

陈绪思不想要卧铺分开睡,想要光明正大坐在一起,宁愿全程坐完这趟长途,于是两张票的座位紧挨着,列车的最终目的地都是云桐。

一路上陈绪思除了睡觉,就是问程拙一些反复问过的问题。他歪着身子,直接倒在程拙身上,侧脸枕着程拙的肩膀,又开了口。

无外乎是程拙回去之后要住在哪里,怎么联系,他们还能在哪里见面,他去北京上学之后,他会不会也跟他一起去北京。

程拙一一回答,翻来覆去,对答如流。虽然简短短促,但都是陈绪思满意欢喜的答案。

直到陈绪思安心地、觉得安全地睡了过去。

程拙紧跟着闭上了眼。

因为程拙没办法在看到陈绪思的眼泪和无声的哀求挽留之后,好好和陈绪思告别。他想不到任何能够和陈绪思告别的方式。

告诉陈绪思他到达云桐之后不会继续停留,他会去见杨建明,没有钱也没有任何杨建明想要的东西,但他会解决掉这个该死的麻烦,至于能不能全身而退,什么时候能回来,赶不赶得上陈绪思去北京,程拙不知道,所以这些一句都不可能告诉陈绪思。

十六个小时的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了。

云桐的火车站非常小,也很破旧,人来人往挤挤嚷嚷,一出站,就有着独属于南片区这边空气浑浊、杂乱无章的味道。

陈绪思牵着那根书包带子,跟程拙走到了大坪前的围栏栏杆附近。

他多少有些紧张,选择要来了书包自己背着,又跟程拙说好,要程拙送他到镇上,等他回去和妈妈把一切讲清楚,说不定没多久他们就能再见面。

程拙缓缓说好,抬起手:“过来。”

陈绪思不解,走近了一点,就看着程拙,看着他下巴上长出来的很短的胡茬,但依然不影响他哥的英俊帅气。

程拙托住了陈绪思的脸侧,等了半晌,说:“不要怕,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知道吗?”

陈绪思眨了眨发肿的眼睛,还是咧嘴笑了:“我知道,哥,我会多笑一点,开心一点,再勇敢一点。”

程拙的指腹刚好能碰到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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