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贺屿低头,顾则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太阳晒过的衣料气息,清冽又干净的味道,他认真地把皮扣系好,手松开正准备往后退时,场上的温鸣燃突然朝这边喊:“则桉哥,你们好了没?”
顾则桉闻言忽然侧身,贺屿又正好抬头,因为离得太近,几乎鼻尖对鼻尖轻轻擦过,从旁人看像极了错位的吻,两人的呼吸在那一刻交缠在一起,热意从鼻息顺着贺屿的脊骨蔓延了几秒。
贺屿反射性地往后缩了一步,心脏不受控地猛地一跳,再跳,莫名地跳快了好几下,顾则桉的眉棱微妙地挑了一下,侧头对正在擦汗的陆子澈说:“走,再玩一会儿。”
刚才那一瞬间很短,陆子澈并没有看见,虽然还想跟贺屿说说话,但顾则桉叫他走也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一起去。
贺屿等他们去了球场之后,不受控而猛跳了几下的心才渐渐趋于平静,在观众席坐了一会儿去后厨检查晚宴的准备情况。
打开门,是各种香料和烤肉混合的香气,几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和服务生们穿梭其中。
“贺先生。”正在调酱汁的主厨看到他,说:“晚餐还有半个小时就好。”
贺屿正想回答,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莎莎正在角落整理托盘,左脸颊上的红印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嗯,你先忙。”贺屿说完,朝莎莎走过去。
莎莎察觉到有人靠近,惊慌地抬头,认出了贺屿后才放下戒备:“刚才...谢谢你帮了我,不好意思还连累了你。”
小姑娘年纪还小才十九岁,刚才发生的自然是被吓到了,贺屿安抚她:“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怕,疯子毕竟是少数。”
“...嗯。”莎莎听他这样说笑了笑,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又紧张起来,小声说:“我刚才看你和安小姐一起,你...尽量别和她走太近。”
贺屿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去年圣诞派对见过。”莎莎摇头不肯多说,只低声重复:“反正别走太近,顾少和她都是不好惹的人。”
贺屿听得出来她话里有话,目光一凝,语气柔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告诉我具体的日后我才好应付,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在他们身边,也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还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莎莎看着贺屿额角红了的一片,咬了咬唇,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各自都在忙给自的,才带着贺屿从另一个小门出了厨房,那是丢厨余垃圾的地方,又臭又脏,基本没人会经过。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开一个视频拉了一下进度条,然后把手机递给贺屿。
“这是去年圣诞派对他们放烟花的时候,我乡下来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烟花,就找了个角落录视频,结果不小心录到这。”
贺屿接过手机,点开播放,视频里是个靠墙的角落,光线有些暗,却依旧能看清楚画面中两个人的轮廓。
安玫站在那儿,抬手把芊媛用力地推到了墙边,抓住了她的头发:“你玩什么纯情呢?”她冷笑着逼近芊媛,“你以为以轩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别做梦了好不好?”
“是他让我来的,我不知道你是他女朋友。”芊媛身材要娇小一些,被迫仰起头,想要推开安玫却被她扇了一巴掌,又被推回到墙上:“如果我知道他有女朋友就不会再找他。”
“你骗谁呢?!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床上勾引他啊。”安玫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恶意:“我这里有东西,敢不敢试一试?”
第36章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贺屿盯着屏幕,眼底骤然沉了几分,那一瞬间就像被冻结了似的,连呼吸都顿了一下,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后面没有了?”
“没有,怎么了?”莎莎见他看得出神,情绪有点不对劲:“当时我怕被发现,而且正好莉莉找我,我就回厨房了。”
贺屿的喉结动了动,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缓缓抬眼,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平和的微笑:“没事,只是没看出来她这么狠。”
莎莎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吧,人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可太会欺负人了,所以最好别惹那两个人。”
“那你后来见过这个被打的女生吗?”他把手机还给莎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莎莎回忆了一下:“后来我一直在后厨准备甜点,没出来了。”
“嗯。”贺屿神色恢复自然,突然问:“我能看一下你前面拍的烟花视频吗?我想能不能用来当视频素材。”
莎莎有些疑惑:“什么素材?”
“欸。”贺屿假装有些不好意思:“我嘛,第一次帮温少做事和他们一起玩,想剪一个Vlog发微博。”
“哦,可我这个是去年的。”莎莎经常为这些派对做甜点,见多了贺屿他们这些人,知道他们想要去跟人炫耀:“派对不是有摄影师吗?你可以找他们要镜头。”
贺屿撇了撇嘴:“摄影师拍的都是大少爷大小姐们,我不能不经过人家允许用他们的镜头,就算是一些只拍场景的,万一他们发了视频,照片,我跟人家一样,人家不乐意了。”
“哦,也是。”莎莎又重新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给他看:“可...后面有这段视频...”
“没关系。”贺屿把自己微信二维码点开,让她扫:“你拍得挺好的,把视频发给我,后面的视频我剪掉就是。”
莎莎没有多想,加了贺屿微信后就把视频传给他,贺屿把视频保存下来,又跟莎莎交代了几句甜点的口味便离开了厨房。
晚宴厅内,水晶灯光洒落,圆桌上觥筹交错间轻声交谈,顾则桉端坐于主位,姿态高雅,唇边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与周围世家二代聊天,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没有温度。
厅外,贺屿还在忙碌,穿梭于厨房与宴厅之间,交代服务生调整室内温度和湿度,核对酒水菜品的顺序,桌上有谁有额外的要求,贺屿都一一让人安排。
就在他走到门口准备去检查晚宴后的娱乐活动时,顾则桉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声开口:“贺屿,上来坐吧。”
众人闻言微顿,目光投来,主桌上现在只有一个空着的位子,恰好就在顾则桉身旁,原本是安排给顾以轩的,
贺屿也愣了一下,温鸣燃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跟着招呼他:“你也忙了大半天了,过来先吃点东西。”
“...谢谢。”贺屿没有理由拒绝,坐到顾则桉的身旁,余光瞥到陆子澈在看他,但他看不清陆子澈眼神里的意味。
李柏宁低声笑了笑,轻声附和:“则按哥一向待人亲和。”
是啊,温柔的大哥哥嘛,顾家长子本就该如此体贴周全。
李柏宁换了个姿势,端着酒杯朝顾则桉举起:“则桉哥,正好有件事我得找你问问,我爸第一次让我做项目,我不能搞砸。”
顾则桉侧头看他,唇边那抹淡笑未变:“嗯?”
“前几天金柳湾那块地,政府已经批下来给我们李氏了。”李柏宁说:“手续全过了,可还有几十户不肯签字,那边一直拖着就不能拆,钱倒是早就给了承包商,可最近有人盯得紧,说我们这事在程序上有瑕疵。”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这玩意一牵扯到条款和征收法,就怕被人做文章,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合适?”
顾则桉没有喝酒,指腹缓缓在茶杯沿摩挲,神色不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合同有在册吗?”
“有。”李柏宁喝了一口酒:“不过...那边是走承包商渠道搞定的,白纸黑字有些地方可能没完全跟上。”
“嗯。”顾则桉轻轻点了一下头,淡声道:“我让人看一下条文是否有漏洞,如果有补救空间,走程序,没有的话…”他顿了一下,语气仍旧不急不缓:“再跟他们谈一次,可以换个说辞换个人谈,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合同的语言。”
李柏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我明白了,谢谢则桉哥。”
金柳湾?贺屿听来有点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好像是洛姐她母亲的家。
洛姐的父亲去世后欠下高利贷的债由洛姐来换,她就把自己攒钱买的一套小房子卖了还债,然后搬回母亲家住,当时贺屿去帮她搬家时是觉得那小区挺老挺旧的,但听洛姐说还没有到拆迁的年限。
热菜陆续上桌,顾则桉夹了一块糖醋松鼠鱼,尝了口,随后手搭在餐桌上,不动声色地把那盘鱼转到贺屿面前。
“你不是喜欢糖醋味的么?”他语气温温的,像在说一句极自然不过的话:“这个味道不错,你试试。”
贺屿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想起之前在食堂自己对顾则桉盘子里的糖醋排骨虎视眈眈,随后才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眼前的男人笑得恰到好处,声音很沉,旁人都在高谈论阔没有注意到他们。
贺屿低头拿筷子夹了一块鱼,入口:“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维持形象,他们都没看见呢,白装了啊。”
顾则桉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贺屿身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拿起公筷,在那盘糖醋松鼠鱼里挑了一块色泽最好、最鲜嫩的夹到贺屿的碗里。
“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这回声音虽沉但高了几个度,周围瞬间投来了好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有惊讶、有揣测,特别是温鸣燃,贺屿觉得他的目光里有种压到宝的感觉。
桌边气氛微微一滞,随后又迅速恢复,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可眼神却止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不过没人会在饭桌上公然讨论。
贺屿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鱼,又侧头看了看顾则桉,压低了点声音:“你这是不是装得有点太投入了?我都有点想喊你‘哥’了。”
顾则桉倒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转头与李柏宁继续聊刚才那块地的事儿,举止如常,温文尔雅,仿佛刚刚不过是顺手之举。
第37章
晚宴结束,贺屿让莉莉安排他们去旁侧赌场玩,他交代完服务生夜宵的准备情况后出了宴厅,穿过花厅与偏廊交界处时,看见顾则桉靠着石柱玩手机,像是在等他。
贺屿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顾则桉抬头,把手机放回大衣兜里,说得极其自然:“等你。”
“……你到底什么意思?”贺屿想起刚才他给自己夹菜,眼神里有点不安:“没必要拿我来维持你的形象。”
顾则桉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你说我在演?”
贺屿愣了愣:“不然呢?”
顾则桉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把人拉到柱子后方的阴影里,离赌场里面投射出来的灯光刚好一个转角。
贺屿被他按在墙边,背后是冰冷的石面,面前温润雅致的人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眉眼低沉,带着点压迫的气息压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你觉得我是为了维持形象?”顾则桉语调平稳,嗓音淡淡:“那我现在亲你,是不是也在‘维持形象’?”
贺屿瞪大眼,整个人一僵:“你疯了……”
顾则桉没真亲,只是俯身凑得更近,薄唇贴在他耳侧,几乎是咬着他说:“你忘了那天我在学校说的?”
一阵细微的热意顺着贺屿的肌肤一路蜿蜒到脖颈,他屏住呼吸,心突突地跳快,很快别开头,喉结轻动了一下:“你真的想睡我?”
顾则桉没回应,只是冷淡的眼神缓缓往下,落在他薄唇上,那双唇因刚刚说话微张着,色泽温润,一点天然的湿润感。
他抬手,动作极轻,拇指却突然悬在距离贺屿下唇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立刻落下,像是在穿越一层心理防线。
贺屿呼吸浅了几分,垂下眼,看到那拇指的指尖在颤,距离越来越近,唇瓣不自觉地收紧。
下一秒,顾则桉的拇指落在他的下唇,带点力地按了按,食指一勾把贺屿下巴往上抬了一些:“你可以提要求。”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四周的声音仿佛被这处角落隔离在外,远远的只有赌场里面断断续续的笑语声,贺屿看着顾则桉,没有说话,两人的视线无声地纠缠在一起。
“那...我要公开关系。”贺屿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变得坦然:“我和你睡,但不想成为地下情人,当然,我也不是要什么名分,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顾则桉接了话,语速不快,替他把话补完,像是早有预料:“没人敢轻易对你指指点点,在这圈子里你才能混得如鱼得水,是吧?”
顾则桉知道他们这类人想要的是社交层级里的身份标记,所以今天他替贺屿说话,不动声色地带他一起上桌,坐进真正圈层里吃饭,他清楚知道哪种施予最有用,给足了贺屿的暗示。
他喜欢贺屿不绕弯这样的坦诚,不像其他人总喜欢打着感情的幌子,倒不如这种“我们各取所需”的姿态,坦坦荡荡。
贺屿轻轻一笑:“是。”
这个圈子拜高踩低,讲的是身份、资源、背景,没人会因为你心地好,做事好就给你一点体面。
顾则桉说得没错,没有能力还想逞能去帮别人?不过是自取其辱,现在掌握到的信息实在太少。
安玫可以肆无忌惮地用“正宫”的姿态欺负芊媛,他也要借着顾则桉的身份,一步步把真相撕开。
况且,顾以轩和安玫两人与芊媛一定有关系,他现在想要接近顾以轩或许只能从顾则桉这里突破,因为那人喜欢他哥哥,而自己成为了他哥哥的情人。
顾则桉退开了贺屿的身前,抬手理了一下腕表,目光从门缝扫向里面纸醉金迷的热闹,淡淡开口:“你先进去吧。”
贺屿疑惑,侧头看他:“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