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我不喜欢玩牌。”顾则桉神色寡冷,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张签单卡,递过去:“这是温鸣燃刚才给我的,你要玩的话,筹码签在这上面。”
贺屿盯着签单卡片刻才笑出了声,接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则桉没再停留,转身顺着走廊往外走,皮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极轻,一如既往的从容克制,可还没走出几步,又突然折返走到贺屿身边:“对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贺屿问。
顾则桉望着他,语气很淡,却不容置喙:“别让别人碰你,也别乱碰别人。”
空气安静了半拍。
贺屿挑了挑眉,像是被逗笑了,随即又收了笑:“你是怕我脏?”
顾则桉没说话,眉眼沉沉地看着他。
贺屿低头看着手里的签单卡,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忽然抬头看着顾则桉,卡在修长的指间转了个圈,朝顾则桉的方向一弹:“我知道了。”
顾则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贺屿站在门口,被初冬的夜风一吹,有点冷,望了眼他消失的方向,最终收了神,抬脚进了那片纸醉金迷。
车上,顾则桉从车后座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手,一根一根地仔细,擦完手指又顺势擦了擦手腕,甚至袖口与衣摆,像是在清除刚才沾染上的什么东西,他在强迫自己习惯贺屿的温度、味道、甚至是气息交缠。
但他现在还做不到完全可以,那不是克服,是容纳,是把另一个人的温度硬塞进自己的边界。
“嗡---”
电话突然响了,顾则桉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蹙了一下眉,等响铃几乎还剩最后一秒时接了起来。
“以轩的手怎么受伤了?”电话那头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是顾则桉的父亲顾源。
顾则桉抬手捏了捏眉心,嗓音温淡:“自己玩摔了。”
“我和岑姨还在墨尔本,下个星期才回来。”顾源说:“以轩说他伤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你回老宅看一下,他那脾气也只有你能管得住。”
顾则桉没有多说,敷衍地应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第38章
屋里茶杯落地清脆的破裂声划破沉寂,接着是皮带抽打在皮肤上的闷响,女人细微而压抑的喘息,细细碎碎,仿佛在恳求又像在忍耐,男人站在她身后,满脸不耐和欲望的狞笑,一只手紧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身上粗暴的抚摸。
少年站在楼梯口,从门缝里无意间看到里面令人作呕的亲昵,却怎么也靠近不了那扇门,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渐渐地,女人的哭声从屋里传来,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男人扬起手,女人踉跄着倒在地上,手臂上是青紫触目,她想挣扎,可脚踝被狠狠一扯,又被拖回冰冷的地板上。
慌乱中女人朝门口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夜里淌着雨的窗,模糊、破碎,又麻木:“先把门关上。”
“不要!”少年怒吼,可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上前也无法后退。
男人的脸变得扭曲狰狞,下一秒,整个屋子轰然倒塌,碎裂的家具、砸落的梁柱、尖锐的哭喊声一并吞没了女人的身影。
一切画面被黑暗吞没,耳边只剩回音似的喘息和玻璃破裂般的低语:“小桉,不要看。”
顾则桉猛地惊醒,客厅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捂住眼睛,像溺水者一样喘息良久才缓慢起身,双手垂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落地窗上,窗外的夜色寂静得像无声的审判。
缓了一会儿,他才去浴室洗澡,试图用冰冷的水把梦里的污秽冲走,但怎么都冲不掉,因为那些是沉入骨子里的记忆与阴影,以及无能为力的压抑。
“顾先生,你小时候目睹父亲和母亲之间不正常的“亲昵”,那并不是出于爱,那是施暴,是强制,是一种对身体的侵犯和占有。”
“从那以后,你开始害怕肢体接触,你把‘接触’和‘失控’、‘羞耻’以及‘被污染’联系在了一起,开始频繁洗手,反感别人靠近,尤其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你不是洁癖,你是在竭力维持控制感。”
“小时候的那个你还在楼梯下面躲着,现在你愿意让他走出来吗?”
顾则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些湿气,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发梢,一边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才晚上十点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
几秒后,那头接通了,筹码摩擦桌面的沙沙声以及人群的笑语瞬时侵入耳膜。
“喂。”贺屿的声音从喧嚣中传出来,带着点笑意,还有种刻意的亲昵:“则桉哥?”
“玩得还行?”顾则桉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夜风拂过浴袍下摆,低头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夹着,烟点燃的那一瞬眯了眯眼,眼神淡得像漫天霾光。
“则桉哥放心,你的筹码不光留着,还赢了一些。”贺屿故作笑得散漫:“运气还不错。”
顾则桉听着那边的喧嚣,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又被风吹散:“输了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贺屿的笑声明显轻了点:“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吗?”
顾则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你在学校?下午我让陈程去接你。”
“啊...嗯。”贺屿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跳不快,却有些重,像一锤一锤在胸腔里敲:“好。”
赌场那头,贺屿盯着手机屏幕,直到通话结束的那一秒,笑容才渐渐消失不见,桌上的筹码整整齐齐地摆着,但下一秒就站了起来将外套披好,对温鸣燃笑了一下:“我去吧台再拿点酒。”
“不用你拿,让别人去拿就是。”温鸣燃拦下他,笑得意味不明:“你出牌也太谨慎了吧,则桉哥的签单卡不是让你随便玩么。”
贺屿又坐下来,指尖捻起几枚筹码,笑道:“那也不敢太随便吧。”
他其实不怎么会玩牌,只是为了混圈在网上学过一些,总得会几种娱乐方式陪他们玩,今晚纯粹是运气好。
温鸣燃轻晃着酒杯,目光落在贺屿身上,慢悠悠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则桉哥?是那次跑步之后?”
“嗯。”贺屿把筹码推到中间的筹码池,绿色的绒布桌面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迹:“还要谢谢你,温少。”
“行啊贺屿,我就说我当时眼光没看错,不过啊......”温鸣燃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输的陆子澈,朝贺屿使了个眼色。
贺屿侧头,见陆子澈闷着脸不怎么说话,想着不能把关系搞僵,凑过去低声说:“不好意思,澈哥。”
陆子澈头也不抬,像没听见,沉默一会儿嘴角才勾了下:“难怪你对我若即若离的......原来是心挺野的。”
贺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笑。
第二天是周末,晚饭时贺屿被安玫拉到一家新开的西班牙风格的网红餐厅。
“你再往后一点,对。”安玫摆着姿势,像摄影师一样指挥贺屿:“拍我的左边侧脸,这边比右边好看一些。”
贺屿坐在她对面,手几乎举了快一个小时,从一个角度换到另一个角度,不厌其烦地配合着她连拍了近百张照片。
安玫拍够了,低头认真修图,滤镜、美白,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贺屿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芊媛被欺负的视频,用早上买的电话黑卡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滴”的一声提示音在安玫手机上跳出来,她下意识地点开,下一秒,贺屿见她脸色倏地变了,从春日艳阳坠入寒冬冰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第39章
“你怎么了?”他慢慢地搅动杯子里的气泡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玫握紧的手机:“脸色突然这么差,是菜不合胃口吗?”
安玫勉强地笑了笑,却怎么也无法掩饰眼底的慌乱:“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去一下卫生间。”
贺屿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几乎可以断定安玫跟芊媛的死有关,不然只是欺负芊媛的话反应不会这么强烈,根据视频上两人对话,他猜想安玫是给芊媛吃了药,然后另一个人实施侵犯,而安玫现在肯定去跟另一个人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安玫从厕所出来,整个人情绪比刚才放松多了,但眼神依旧有点飘忽,心不在焉。
“刚刚有几张你帮我拍的照片在你手机里。”贺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选几张传给我。”
安玫下意识地点头,没有多想,把手机递给他。
贺屿接过手机打开相册点了几张刚拍的照片,装作认真筛选的样子,趁着安玫低头喝水时,迅速切换到通话记录,他瞳孔微微一缩。
最近通话的时间显示为五分钟前,应该就是那个人,可备注竟然不是顾以轩,而是李柏宁,难道是安玫觉得芊媛是个危险,所以和李柏宁合伙侵害芊媛?
等安玫抬头,贺屿神色恢复自然,照片传送完后将手机还给她:“你拍的比我好多了。”
“那是,你这拍照技术还得再练练。”安玫的嘴角咧了咧,没有再说话。
晚餐结束出了餐厅,贺屿与安玫分别后给陈程打电话:“我在锦江大道这边的Buenas noches餐厅,你来接我吧。”
律所里,顾则桉靠坐在办公椅上翻着最近的卷宗,陈程敲门进来:“顾律,我已经把贺屿送到你市里那套公寓了。”
“嗯。”顾则桉没抬头应了一声,手仍停在卷宗某一处的批注上,像是没把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
陈程没有多问,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顾则桉合上最后一页卷宗,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墙上的石英钟,凌晨十二点零五分,突然想起陈程之前说的话,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下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办公室。
回了公寓他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暖灯,低头换拖鞋时却突然皱了皱眉。
贺屿的运动鞋歪歪扭扭地斜靠在鞋柜旁,一只鞋带还拖在地上,抬头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罐只喝了一半的可乐,边上还有保姆之前给他备的饼干,撕开的袋口敞着,漏了点饼干屑在上面。
顾则桉眉头皱得更紧,那种凌乱、打破秩序的痕迹,不动声色地占据着这个原本一尘不染的空间,像是谁擅自闯入了他建立的世界。
“贺屿。”
他叫了一声没人回应,捏了捏眉心,把西装挂在衣架上,用脚把贺屿的运动鞋踢整齐,挽起袖口,从桌上抽了几张卫生纸覆在掌心,把茶几上的可乐和饼干扔到垃圾桶里,才去卫生间洗手。
顾则桉洗完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往外走时,客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拧开。
贺屿揉着眼睛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有些凌乱像跟床单打过架似的,赤脚踩在地毯上,肩膀还搭着一件不知是外套还是毯子的东西,睡眼朦胧地看着顾则桉。
“你回来了啊……”他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黏腻:“昨晚玩太久了,刚才我帮你在客房铺了床单,躺了一会儿。”
顾则桉目光落在他那副起床气未散的模样上,眉心轻蹙,却没说什么,他原以为贺屿会很拘谨,可对方这副毫不避讳、随性得仿佛已经住了至少一年的样子,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把拖鞋穿上,”
“哦。”贺屿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又回了客房。
顾则桉去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准备去卧室的浴室洗澡时,身后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身去看,结果贺屿迷迷糊糊地跟上来撞在了他后背上。
“你怎么还踩刹车啊。”贺屿揉了一下鼻子,绕过他,像只困倦的猫慢悠悠地走进顾则桉卧室,一屁股坐到床上,盯着墙壁怔愣了几秒直接躺下,脸埋进枕头里。
“你先去洗吧……”他懒洋洋地挥了下手,声音都含在了棉被里。
顾则桉站在门口静了两秒,是他提出来的交易理应是占据主动的那一个,可眼前这个人却半点不羞不窘,反而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
贺屿的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宽松的睡衣被磨蹭地往下掉了些,肩膀裸露在外,顾则桉的视线扫过他白皙的锁骨,喉结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你……”他顿了下,忽然问,“洗澡了吗?”
贺屿歪着脑袋看他,打了一个哈欠:“在客厅的卫生间里洗过了。”
顾则桉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棱,眸色渐深,视线瞥开,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浴室门打开,温热的水汽还未散尽,顾则桉穿着黑色缎面睡衣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气散乱在额前,他一边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一边扫了一眼床上的人。
贺屿已经从刚才那副懒洋洋的状态清醒了不少,靠坐在床头望着他,表面依旧装得自然,其实内心紧张得要死,故作镇定地问:“今晚要吗?”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
顾则桉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隽白的脸上,却没急着回应,把毛巾放到床头柜,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上床躺在贺屿的身侧,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刻意感受和适应他的气息。
“你紧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浴后的沙哑。
贺屿往靠近窗户的那边挪了一下身子,似乎还没适应顾则桉身上的温度,热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整颗心都撞在胸腔壁上,砰砰砰的,虽然顾则桉什么都还没做,甚至连手指都没碰到他,但那种若有似无的气息几乎让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