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顾则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拍了他屁股一下:“去吧,皮卡丘。”
“……”贺屿一愣,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瞪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他瞬间笑出了声,差点笑到蹲地上去:“你刚才说什么?皮卡丘?你看我最近在玩宝可梦开始不正经了???”
“......”顾则桉抬手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板着脸转身,试图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嗓音来转移话题:“早点回来。”
可那声音比平常淡定得太用力了,听起来就像是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
贺屿一边笑着换鞋一边抬头看他:“顾则桉,你是不是害羞了?”
顾则桉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起:“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有点过于幼稚。”
“哦......是我幼稚,不是你喊我皮卡丘?”贺屿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顾则桉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卧室走,背着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姿势:“快去快回。”
直到大门被贺屿关上,他才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用那一点安静把自己抽离出来,去卧室换上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又去了书房。
电脑屏幕还保持着近段时间掌握的资料,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全是关于顾氏集团以及旗下关联公司的财务往来、投资流转与人事变动记录。
看了一会儿,顾则桉垂眸揉了揉眉心,指腹压过眉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贺屿发来的定位截图。
【到啦,我上去给刘叔送年货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握着手机打了几个字,但很快又删了,最后只是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贺屿站在刘叔家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刘叔围着沾满面粉的围裙,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进来,外头冷。”
贺屿进门之后把年货放在柜子上,摘下毛线帽,头发被静电带起几根呆毛,上前抱住了他:“刘叔,新年快乐。”
刘叔慢慢回抱他,手掌在贺屿背上轻拍了拍:“你这孩子...总感觉有什么不同了。”
贺屿低头笑了笑,跟着刘叔走进客厅,房间里飘着饺子和炖肉的香气,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晚会的前奏。
“刘叔,什么时候去医院?”他问。
刘叔拿遥控器把电视上的声音调小了一些:“这肉炖好了就去。”
“嗯。”贺屿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知道芊媛是被谁侵害了。”
刘叔正倒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在玻璃茶几上:“你...你说什么?”
贺屿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刘叔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源。”
“顾...顾源?那个经常上电视的...”刘叔放下茶壶,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原来是个衣冠禽兽,怎么会是他?”
贺屿反握住刘叔的手,让他的手不至于颤抖个不停。
他讲了顾以轩拍摄视频,还找了个借口说通过王教授认识了顾则桉,对方不仅是顾源的大儿子也是君泰律所的律师,他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证据会帮他们。
刘叔不可置信地抓住贺屿的手腕:“你是说他要帮芊媛?他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不是,他们顾家很复杂。”贺屿伸手去拿茶杯,却忘了里面还没倒水,空杯子举到唇边又尴尬地放下:“反正他帮我们也是想对付顾源,他很恨他爸。”
至于为什么恨,贺屿还没有问过顾则桉,他很想知道很想关心他,但他不愿意亲自揭开顾则桉的伤疤。
“那你带我去见见顾律师。”刘叔激动地重新端起茶壶给他倒茶,说:“我好当面感谢人家。”
贺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刘叔:“等年后你们见面。”
“嗯...”窗外有人放炮突然一声炸响,刘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时发出明显的抽噎声:“终于能让芊媛能死得安息一点。”
贺屿从刘叔家提着几袋饺子出来,正往十字路口走去打车时,电话突然响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顾则桉打来的,嘴角刚扬起来,结果看到来电人是安玫时笑意顿时卡在脸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刚一接通,对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抢走了我的孩子!”
安玫的声音刺耳又疯癫,像是被撕裂的电线在耳边炸响。
贺屿猛地皱起眉,脚步也停了下来:“你说什么?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
可那边像是被拉断了线,一下子静了,完全没声音。
贺屿眉心连着跳了好几下,刚想再问,电话那端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贺屿,我们见一面。”
第86章
贺屿听到顾以轩声音的那一瞬,厌恶感毫不掩饰地涌上喉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情绪:“我们没必要见面。”
“你放心。”顾以轩低笑了一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有我哥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贺屿抬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锁骨的位置,那里还留着顾则桉昨晚的咬痕:“你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
“是......”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顾以轩似乎在调整姿:“关于我哥的。”
贺屿握紧了手机,沉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是真喜欢我哥,那你就来。”他停顿了一秒,带着恶意揣摩:“你要是不喜欢,那我说了也没用。”
贺屿眼神一变,他知道顾以轩不是试探,对方什么都知道了甚至猜到他对顾则桉的感情,可是关于顾则桉的什么事?
他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说:“你发地址给我。”
电话挂断。
贺屿的手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跳出一条新信息,是顾以轩发来的定位【骊山二环路“仁康疗愈中心”】。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收起手机,拉了拉羽绒服的领子,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下了车后,天色阴沉沉的,浓云压得很低,眼前的建筑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安静里。
大门口站着顾以轩的保镖,认出了贺屿后没有多问,径直带他穿过主楼,走向西侧那栋掩映在松柏间的五层高楼。
贺屿被带到顶楼,电梯门打开,顾以轩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握紧双拳正要冲过去揍顾以轩时,却被旁边的保镖及时拦住,挣扎间才发现顾以轩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脸颊上也贴着一大块纱布,边缘还渗出淡淡的血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芊媛!”他扫了一眼顾以轩身上的伤:“你这个变态遭报应了!”
顾以轩听到“变态”两字缠着绷带的手猛地攥紧,纱布上立刻洇开一片鲜红,但他并没有回答,只说:“你教安玫那贱人威胁我,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贺屿的目光越过顾以轩,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猜到了:“在里面?”
顾以轩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贺屿后背窜上一阵寒意,他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对方按下墙上的开关,随着机械运转的嗡嗡声,房间的百叶窗升起。
里面的安玫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十指疯狂地抠挖着墙壁,指甲已经劈裂出血,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她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看。”顾以轩盯着百叶窗彻底停下的位置,转头看贺屿:“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
贺屿收回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她罪有应得,你身上的伤不会是她打的吧?”
“她?”顾以轩仿佛被戳中什么可笑的点,将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朝贺屿晃了晃:“她还没那个资格。”
贺屿不想和他继续绕圈子,直截了当开口:“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她吧。”
“这么着急?”顾以轩眯了眯眼:“慌着回去跟我哥过年?一起贴春联吃饺子,再挂个红灯笼?”
贺屿没回答,肩膀紧绷,保持着防御性的站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以轩不满意他的沉默,猛地低吼:“你凭什么?你不过就是个爬床的玩意儿,他却......”
“够了。”贺屿抬眼,语气不疾不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想...”顾以轩咬着后槽牙,像一只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狗:“…不想去看看我哥的妈妈吗?”
贺屿愣了一下,眼底有些许震动,他从来没听过顾则安提起过他的妈妈,完全没想到他的妈妈会在这种地方。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顾以轩带着贺屿重新坐上电梯,下楼之后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沿着疗愈中心外围的林道一路开出大约二十分钟,在距离一座独栋别墅几里之外停下。
贺屿跟在顾以轩身后,两人沿着湖边一条偏僻的小路走,绕过一排整齐修剪的冬青树篱,别墅后方的景致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蔷薇园,周围还有几个保镖守着。
冬季将尽,蔷薇依旧盛开得张扬,雪白与浅粉交错着攀满半人高的花架,一个女人正静静地蹲在花丛边,穿着一身驼色羊毛披风,头发挽成低髻,双手轻柔地松土、压根,像是在细细地呵护什么。
贺屿隔得很远看不清女人的长相,但她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疏离与矜贵气质,和顾则桉很相似。
“她就是我哥的妈妈。”顾以轩靠在树边,说:“和我哥长得挺像的。”
贺屿虚着眼睛,想再看仔细一点:“她怎么......”
可话还没说完,女人却突然一把将眼前刚栽好的白色蔷薇连根拔起,又起身拔了四周的一株、两株,眼神发红,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让他看到我!”
她疯了一样将那些花枝狠狠地撕碎,捧起残落的花瓣不断往自己嘴里塞,唇边满是血色与汁液交织的狼狈。
几名佣人慌忙冲上去,其中一人试图从她嘴里把花扯出来,却被女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一边踉跄着逃开一边发出撕裂般的尖叫,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花丛中,扑腾着四肢像是挣脱一场梦魇。
贺屿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被堵住,连呼吸都凝固,难以想象一位优雅的女性会变成这样,而且她是顾则桉的妈妈。
良久,他喉咙干涩地开口:“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曾经是国家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家。”顾以轩站在他身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坏掉了,被顾源一点点折磨的,你在床上卖弄讨好的时候不也被我哥折磨?”
贺屿的眼皮颤了几下,想起了顾则桉的病,便也大概明白他母亲为什么成了这样。
但他还没来及的开口,顾以轩撇嘴不屑地笑了笑:“看来你还是挺享受的,我哥治疗得还不错。”
贺屿没回答,等瘫坐在泥地里的女人被佣人安抚下来带回屋里后,才侧过身看着顾以轩:“所以你偷偷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就是让你离开我哥。”顾以轩理了理肩膀上落下来的残叶:“顾源已经知道你们要对付他,也知道是我拍的视频,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安玫那贱人受了你的指使来偷摄像机,我身上的伤就是被他打的,现在趁他的人不注意才跑出来。”
贺屿脑中“嗡”地一声仿佛炸开,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一时间竟无法思考。
“他怎么会知道?”
“顾源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威胁我哥。”顾以轩朝远处疯女人消失的方向昂了一下头:“他说要把她送去挪威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哥将可能永远见不到她。”
贺屿呼吸一窒,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拽住了神经,愣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手里还有顾源不知道的正脸的视频,只要你滚出国,我就把视频发出来,那个时候顾源无暇顾及这边,我的人就来这里把姗姨悄悄带走送到我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