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法则 第59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破镜重圆 先厌后爱 近代现代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一把从桌上拿起手机:“是沈淮,我朋友,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便站起身,边走边接电话:“喂?我正准备找你呢……”

顾则桉盯着他站在阳台的背影,视线还是没从那只手肘的位置完全移开,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那针口太细也太密并且是持续性的,他下意识握紧了杯子,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

贺屿握着手机从阳台回来,有点仓促地说:“不好意思啊顾律,我律所那边还有些事得先过去了,谢谢你昨晚收留我,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顾则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沉沉地“嗯”了一声,指尖还搭在咖啡杯边缘。

他知道,贺屿对于他来说还没有到什么都能说出口的地步。

接下来的几天,贺屿几乎忙得连轴转,沈淮要操办律所的注册流程,而他还得与熙润国际那边谈合作项目,白天含着润喉糖在洽谈会议上,晚上就在酒桌上与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之间比谁喝得多、喝得稳。

“你看看这合同,第一条就不对,得……”

“我们团队这块资源谈下来不容易,流程得自己走一遍,不然后头会有麻烦。”

“对对对,放心,熙润我继续盯着。”

......

贺屿的酒量不好也不差,但这些天也快被灌出心理阴影了。

第三晚,他刚从一场饭局出来连西装都没脱,就一屁股坐在沈淮办公室的沙发上,靠着背枕仰起头,脸色泛白。

沈淮递过来一杯水:“你再这样喝,迟早胃出血。”

贺屿没接水,反倒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拖着疲惫的语调嚷了一句:“我悟了……”

沈淮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去柜子里翻文件:“悟什么?”

“悟出一个道理。”贺屿皱着眉头,带着醉意的俊脸垮下去:“国内的酒桌文化真是太厉害了,我再这样喝下去,回家的时候肯定得赔人家一辆出租车。”

沈淮抬头看他一眼:“那你可以偷偷灌水。”

“他们个个都是人精。”贺屿像条咸鱼一样歪在沙发上摆摆手:“不喝就没资源,资源没了律所刚开就得黄,我跟你们这种不想干了就得回家继承上亿家产的富二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淮把文件从柜子里拿出来:“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贺家亲儿子,但人也把你当半个亲生的,等二老......”

“沈淮。”贺屿放下水杯,斜靠的身子突然坐直:“我还是不一样。”

沈淮不是太懂他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问,因为贺屿也不会说。

他和贺屿是杜伦大学法学院的大学同学,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人和他们这些靠苦读、熬夜刷文献的学生不一样。

贺屿的脑子像是天生为法律而长的。

法条在他嘴里从来不死板,案例能灵活拆解,别人需要用刻意的技巧堆积起来的条文结构,他张口就是精妙又自然的表达,思维严谨得像量过尺寸,一旦进入辩论状态,那气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平常漫不经心的,一开口就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沈淮一直记得,有一次模拟审判,他连夜熬了两天才整理出的一套庭辩逻辑,贺屿只用了一下午就挑出了三个致命漏洞。

他只知道贺屿是贺家的养子被安排进学校的,有一次这人酒后迷迷糊糊才肯说一句:“他们只是利用我而已……”

沈淮把手上的资料放到茶几上:“你赶紧缓会儿,明天还得见腾越那边的副总。”

贺屿“哎哟”一声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我已经是个靠意志力活下来的社会人了。”

顾则桉这几天也挺忙的,他此行来海市的目的是接手一起涉及医药行业的家族企业股权纠纷案。

这天上午,他一边看着数份调查报告和拟定中的临时股东会申请书草案,一边从裴氏集团出来,大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才把文件递给了一旁的二助,摸出手机,是郭川贤的来电。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郭川贤说:“顾大律师难得来趟海市,婚礼忙完了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今晚一定要请你。”

顾则桉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今晚来不了,我和委托人要一起吃饭。”

“你们律师是不是都这么忙?贺屿也是,白天谈合作,晚上喝得跟应聘酒保一样,开个律所跟打仗似的。”郭川贤那头正在穿外套,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今晚他还要陪对方喝茶,我本来还想着让他和你一起吃饭聊聊,都没时间。”

顾则桉皱了一下眉,视线落在不远处正亮起霓虹灯的天桥上,暮色柔和,行人脚步匆匆,顿了顿才开口:“听说你们这里茶是挺不错的,那我吃完饭你请我喝茶。”

第105章

茶室在一方静谧小院,窗外有竹,风过竹影婆娑,清泉里点缀着几尾锦鲤,茶艺师坐在木桌中间煮茶,铜壶咕咕作响,茶香氤氲。

“你们在新加坡那个并购案最后是怎么解决股权交割问题的?”梁法务手指捻着茶杯杯盖:“我记得对方有个交叉持股结构挺棘手。”

“嗯。”贺屿正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他把笔放下,往前倾了点身:“对方通过三家空壳公司交叉持股,还牵涉到一笔疑似洗钱的资金,我们团队请了独立审计,把他们的资金流、资产评估和历史交易全部重审了一遍。”

梁法务的手指在茶杯上轻敲了两下:“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人脑子转得快。”

他的话音停顿一下,目光像不经意地落到贺屿挽起袖子的手腕上,那截干净的皮肤被暖光灯照着,腕骨凸出有致,润泽光滑。

“不过......你回国也才没多久......”梁法务笑眯眯地盯着贺屿,语调意味不明:“想拿下我们法务板块得先让我相信你们能在国内也一样游刃有余。”

“梁法务有这个考虑是正常的。”贺屿把公文包拉过来,抽出一份厚实的文件,递给他:“所以我今天带来了一份模拟项目流程图和团队初步的配置提案,你可以看看适不适合熙润现在的架构需求。”

梁法务接过文件却并没急着打开,他斜斜地坐着,忽然向前靠了一点,手肘搁在桌面:“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自信?”贺屿收回手,眼眸微抬带着点笑意:“回国没多久就能毛遂自荐?”

“哈哈哈,算一个,但不全对。”梁法务靠回椅背看着贺屿的,视线慢慢收束到他的眼角,那里却干净无杂,他蹙了一下眉:“如果你对我多点诚意,我可以在董事那边多说两句。”

贺屿不是没有察觉出对面的人对他有意思,不然也不会答应和自己单独见面,可他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我对每个项目都很有诚意。”他从茶艺师那里提起了茶壶,往梁法务面前的杯子里倒:“尤其是像熙润这样在筹备上市的公司,更容易让我投入。”

他的笑意未退,话锋却绕过所有暧昧暗示。

梁法务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在想怎么进一步暗示时,却被贺屿忽然翻动文件的手打断。

“刚才你提到贵司在处理东南亚代理商合规问题时遇到了一些难题。”贺屿翻出文件夹中间一页,递过去:“我这边其实可以补充一个渠道审核模型,不仅包括反洗钱筛查,还能落地风控流程。”

梁法务眼神收了回来,翻开那份被他晾着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抬头笑道:“你倒是......心思挺细的。”

贺屿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回应这句话,故意装作没有懂,指着文档里的一个标记项:“这一页我觉得最适合你们现阶段落地的部分,你可以重点看看。”

“这样...”梁法务从对面起身绕过桌角,径直坐到他旁边,身子还朝他侧面倾过去:“这样方便你给我解释。”

贺屿握笔的指节紧了紧,背脊一寸寸僵直,掩住从眼底掠过的厌意,不动声色往右边挪了几公分,避开对方的肩线与气息。

“其实你看这一段的结构就明白。”他说:“这里是我们设置的动态风控......”

话音未落,贺屿敏锐地察觉到梁法务又往自己靠近了半分,随即把笔盖合上,起身笑道:“不好意思茶喝多了,我先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卫生间里,贺屿站在洗手池前,手指在水下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直到水流从手腕滑下打湿了袖口才回过神,正从旁侧抽纸巾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偏头,视线在镜子中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动作一顿,手里那张纸巾已经被揉皱:“你怎么在这里?”

郭川贤靠在门边,双手插兜:“我还在猜你在哪个包厢,结果正好看到你从那头出来。”

贺屿扔掉手里的纸巾,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郭川贤忽然跨前一步,伸手拦住他去路,另一只手地抵着洗手池:“你就算喝得胃出血都不愿意让我帮你?”

贺屿看了一眼他的手,把他推开:“看在小茹的份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

“她的份上?”郭川贤脚步错开倚到旁边隔间门上,嗤声道:“你明明知道他们一家把你当什么?你还看在她的份上?”

贺屿眉眼微动:“你现在是小茹的老公,请你自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郭川贤毫不避讳地笑了,笑里却带着点隐隐的怒意:“我和她结婚无非就是家里的意思,哪有什么感情!”

贺屿皱着眉:“有没有感情关我什么事?”

郭川贤被那句“关我什么事”刺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咬了咬牙,忽然往前两步又挡住他:“贺屿,我最烦你这样,你明明是被卖在了贺家,还替想要你命的人着想?”

贺屿把他挡着的手打开:“我没有替她着想,我只是不想你来骚扰我。”

说完,径直往卫生间的门口走。

郭川贤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我为了你,今晚还特地请顾则桉喝茶,人家看在我面子上才说想跟你聊聊。”

贺屿脚步猛地停下,站在洗手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身后的灯光斜斜打在走廊尽头。

“在婚礼那天我就跟他说过你。”郭川贤又走到贺屿面前,拽住了他的胳膊:“我帮你搭桥让你能借他走,你打算怎么谢我?”

贺屿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像有什么原本悬着,藏着期待的东西被悄悄抽走了,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小小空洞。

他其实早就想过,那天婚礼结束后顾则桉会开口送他回家是因为郭川贤,毕竟郭川贤是他们之间名义上的连接点,准确来说,是郭家背后的那层社会关系。

后来的醉酒,也不过是人家接到电话后表示出优秀的为人处事,把人接回家是礼数,替人收拾是涵养,哪怕几句言语上的幽默和关心也都可以归结为维护人脉的礼貌周全,他的确不认为顾则桉是个温和好脾气可以随意对陌生人照顾的人。

只是因为“利益”二字,不过如此。

贺屿甩开他的手,拉开门说了一句“不必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卫生间。

他回到包厢门口,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把肺里所有的不耐和烦躁一并压下才缓缓吐出来。

气息落定,他伸手推开门,可视线进入房间里的第一秒,就突然愣住了。

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着顾则桉。

男人西装笔挺,正低头翻看桌上一份文件,指尖压着纸张边角,侧脸线条凌厉又清晰,而刚刚挨着他座位的梁法务现在坐得规矩得不能再规矩,椅子还被他往旁边挪开了足足一臂距离,给顾则桉留足了空间。

第106章

“贺屿,这位是君泰律所的合伙人顾则桉,应该听说过吧?”贺屿还没来得及坐下,梁法务已经往旁边略微侧身,给他介绍:“本来我打算去吸烟区抽根烟,没想到顾律来了海市还被我在走廊上碰到......”

贺屿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脑中却是几分钟前郭川贤在卫生间说的那些。

这些话像根倒刺,他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是假装不认识好划清界限,正准备顺着梁法务的介绍装作初次见面时,却被一旁低沉而平稳的嗓音打断。

“他啊。”顾则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文件:“一直说要请我吃夜宵,结果两次都临时有事,忙得连面都没见上。”

贺屿一愣,梁法务也非常诧异:“哦?你们之前就认识?”

“嗯。”顾则桉拇指在杯壁上无声地摩挲:“之前新家坡并购项目上听过他的名字,我觉得他风险防控的审计切口挺有意思,正好有朋友认识他,回国后就经人介绍认识了。”

他说得不多,但足够分量。

可贺屿心里却越来越沉,他当然明白顾则桉这番话的用意,不说两人是在婚礼上偶然相识,只用他其实根本就没看过的并购案把他捧到一个值得业内关注的潜力股,甚至不惜把自己降格为主动认识的那一方,刻意地在人情与专业间为他加筹码,抬高他的商业价值。

可他不想因为郭川贤而要这种筹码。

“我就说我看人挺准的。”果然,梁法务对贺屿比刚才更肯定,把桌旁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过去:“来,你坐我旁边,再给我讲讲这项目方案里风险排查怎么落地的?”

贺屿不想坐在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梁法务旁边,但位置只有两个,一个在顾则桉的另一边,可他更不想让顾则桉为他出面的态度落成某种默认的绑定,便往梁法务旁边的位置走。

“贺屿。”但他刚走一步,顾则桉忽然出声:“我刚才看你这个模拟案写得挺好,尤其是合规筛查那段,但我有几个问题,你跟我具体再讲讲?”

男人语气平和,神情也淡淡的,只是右手已经拍了拍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那动作看起来毫无侵略性,但却极自然地把主动权从梁法务那里拉回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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