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法则 第60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破镜重圆 先厌后爱 近代现代

贺屿的视线和顾则桉撞上,那目光安静、沉稳,却叫人无端心慌,心脏莫名跳快了几分,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有点乱,有点没来由。

直到梁法务尴尬地笑了两声,他才缓过神,短暂沉默后绕过梁法务那边的座位,坐到顾则桉旁边。

“你是想问那段三级KYC与境内风控模型怎么兼容落地?”他娓娓道来:“其实我做了一个区分,海外交易用的是MAS的标准KYC路径,而国内部分我用了央行和外管局2025年最新的......”

顾则桉微微点头:“这页你写到交叉持股规避绕道融资的部分,逻辑挺巧。”

他的语调没有波澜,但梁法务听得出来顾则桉对贺屿的肯定。

“这样吧,明天上午你有空的话来我们公司一趟。”他看向贺屿,目光里依旧有不加掩饰的炙热:“我们把项目方案细化一下,具体流程、对接人和时间线都可以正式聊起来了。”

贺屿微微一怔,抬眼时唇角含笑:“那我明早九点之前到贵司前台报到。”

这合作,他知道基本已经拿下,因为梁法务这样说无异于正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贺屿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则桉,对方正端着白瓷茶杯漫不经心地望着桌上烟雾缭绕的香薰,完全没有参与的姿态,可如果没有他刚才说的那些,梁法务未必会这么快松口,不然自己连着喝了几天的酒都还没能被梁法务邀请到公司具体谈合作,顾则桉一来,明天就可以去公司了。

他将文件整齐收回公文夹,坐得笔直,看向顾则桉时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商务场合恰到好处的笑:“顾律,谢谢你对我这个模拟案的想法有兴趣,在梁法务面前认可我。”

顾则桉原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几分,眉心也轻皱了起来,抬眼望过去,不太习惯贺屿这副礼貌又有些陌生的样子。

可贺屿避开了他的视线,虽只是稍微一偏头动作不甚明显,但顾则桉看出了他是下意识地躲闪。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像是忽然起了雾,极薄极淡的一层,缥缈无声,却偏偏隔开了全部温度。

顾则桉不清楚是因为梁法务在还是因为这属于商务场合,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包厢的门就被推开,打断了这点情绪的晃动。

郭川贤走进来,目光从贺屿身上掠过,旋即落到顾则桉脸上,又慢悠悠地挑了挑眉:“我说怎么上个厕所你人就不见了,服务员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顾则桉将茶杯放下,给他介绍:“这位是熙润国际的梁法务。”

“久仰大名。”郭川贤伸手过去:“听说贵公司这两年在东南亚拓展得很快。”

梁法务微笑着应对,寒暄几句,郭川贤随即转头又看向贺屿。

“贺屿是我……”他停顿了几秒,刻意加重了点语气:“大舅子,还请两位在业界多多关照。”

贺屿的脸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才又展现出标准的微笑。

“哎呀。”梁法务听后惊讶地看向贺屿:“原来你是郭氏的亲戚?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那么认真审材料做评估,结果你直接就是自己人嘛。”

话里虽带玩笑,但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欣赏转为一种近似于套近乎的口吻。

贺屿的背脊挺得很直,笑意虽挂在脸上,但只是一张完美复制出来的社交面具浮于皮肤表面。

这段时间为了这个合作案,他把模拟框架改了三稿,每个风险点和交割细节都逐条推演,光是前期调研资料就整理了上百页,为了接近熙润高层,陪人喝了好几场不愿喝的酒,敬了太多句口是心非的“多多关照”。

可到头来,梁法务最亮起眼神的一刻,却是听到顾则桉认识他并且还是郭川贤的亲戚。

贺屿的胃开始隐隐发紧,垂在身体一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半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依旧笑着回道:“合作归合作,方案还是得过硬,不然也拿不出手。”

“不好意思,我明早要去贵司,今晚还得回去补充一些材料。”他侧身取过公文包:“那我就先不打扰各位聊天。”

他说完对梁法务轻轻颔首,又扫了一眼顾则桉,没说话,转身前脸上还带着礼貌的笑,转身后眼底早已积了几分沉色。

郭川贤和梁法务挽留了几句但都被贺屿以还要准备合作事宜为由给推脱了,只有坐在一旁的顾则桉眉眼沉沉,盯着贺屿绕过矮几,推门而出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因为这里面,他是最没有身份挽留的。

贺屿沿着长廊一路往外走,深色木格的窗棂斜映着茶香和月光,长廊尽头就是小院门口,在他拐出最后一段弯时,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贺屿。”

第107章

贺屿下意识地回头,顾则桉正沿着廊柱走来,西装下摆被夜风轻吹,脚步声被青砖磨得极轻,他看到来人后提起嘴角,又换上一贯得体的笑容:“顾律是找不到卫生间?从这边过去右转,走到底就是。”

顾则桉没立刻回答,又走近两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怎么了?”

“嗯?”贺屿一怔,随即装作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什么怎么了?”

顾则桉盯着他:“是觉得我突然进来,打扰了你们谈话?”

“不...不。”贺屿连忙摆手,笑容更正了几分:“顾律,你别误会。”

他礼貌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停在青砖铺就的廊角,手指扣住公文包的边角,垂眸看着自己的鞋:“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刚才进来帮我在梁法务面前说了那些,我可能还得跟他周旋很久。”

顾则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从他话里听出任何的诚恳,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帮你?”

贺屿没说话,扣住公文包手指收紧了一些,他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石灯下斑驳的树影,在斟酌怎么说得更委婉些。

“从婚礼那晚开始我就一直在麻烦你,今天你又帮我说话,这段时间忙得一直也没能请你吃夜宵。”他抬眸看了顾则桉一眼,眼底带着一瞬犹豫,然后很快移开:“这样吧,等明天和熙润谈妥了,我请你......你和郭川贤一起吃饭。”

“叫他?”顾则桉眉头轻皱了些:“为什么?”

贺屿愣了几秒,没料到顾则桉会这样问,下意识地又看了他一眼,那人眉眼淡淡,真像是不明白,心里忍不住咂了咂嘴,这人不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吗?怎么请个中间人吃饭的道理还要我来提醒?

他在想该怎么不显得功利又能不动声色地表达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时,顾则桉却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忽然问:“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他才帮你的?”

“啊?”贺屿怔了一瞬,随即抿唇笑道:“不是吗?不然我真想不出顾律你为什么帮我,在我还没回国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连我之前处理的并购案都没看过吧?”

顾则桉的眉头微动,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可话才到嘴边,衣兜里传来一阵震动,他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陈程,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应该是律所有什么急事。

“是我助理打来的。”他冲贺屿点了点头:“我先接一下。”

说完,顾则桉迈步走到廊侧的石柱旁接电话。

长廊尽头的老树枝桠错落,枝头横生出一片墨绿。

贺屿倚在廊柱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沈淮发消息说今晚的情况,发完后抬头正好看到庭院里的树上有两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鸟,羽毛灰里透青,一动一静地跳着脚。

两只鸟最初在互相啄来啄去,好像是在打闹,其中一只忽然“扑棱”一下毫无预兆地从树冠直接掠过瓦角飞向远处的屋檐,另一只鸟被这突然的转变吓到,停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脖子一转一转的,然后才“唰”地展翅跟了上去。

贺屿觉得有点搞笑,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而不远处打电话的顾则桉正把手机换一个耳朵接时,视线无意间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顾则桉绷紧的眉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拂了一下,不自知地松开,目光停在贺屿的侧脸上。

那笑容干净得像某种微光,刚好落在他今天乱糟糟的情绪里,温了一些。

直到两只鸟完全飞走后,贺屿才侧过头,恰巧撞进顾则桉的眼底。

两人都同时怔了下,空气仿佛停滞了半秒钟。

不知为何,贺屿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乱了一节拍,他立刻低头掩饰,看到手腕上的表显示已经十点多,挺晚的了,过了片刻才抬头朝顾则桉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右上两个手指模仿走路的姿势,无声地说:“我先走了。”

顾则桉偏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做反应。

“……喂,顾律?”电话那头的陈程见自己老板说到一半突然不出声,又继续说:“周唯当时没仔细核查对方披露数据的真实性,那合同两年前就被内部定为‘不能全文披露’,对方董事会借这事发难说我们泄密,要求中止合作。”

顾则桉回过神,轻“嗯”了一声后又继续安排:“把过去五年我们经手的全部对外披露清单翻出来,凡是涉及该客户海外子公司的,一律交由林肇二次审核,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名单。”

电话挂断,顾则桉往小院门口再看时,贺屿的背影已经穿过了茶室外的石阶,融入夜色,他顺着贺屿刚才的视线看到院子里的榕树上有两只灰青色的鸟在亲昵,忽然想起贺屿说的那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帮贺屿帮得太理直气壮,可在贺屿眼里,他不过是个偶然出现的行业前辈,顶多是借着郭川贤这层关系伸出手的熟人。

顾则桉看了一会儿才从走廊往回走,夜风拂过袖口时低头理了理,打算回茶室同他们打个招呼就先离开,刚走到门口还未推门,里头的谈话声透过木格窗缝飘了出来。

“其实看得出来贺屿跟我一样的。”梁法务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揣摩和轻佻:“你给我说说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嗯?”郭川贤的声音听不出咸淡:“你是看上他了?想追他?”

空气在这一刻瞬时凝滞,顾则桉站在门前,身形笔直,胸口却忽然像被什么异样的情绪堵住了似的,钝钝地发闷。

贺屿是他的男朋友。

不管贺屿记不记得,不管他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彼此面前,他都无法容忍别人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去谈论贺屿。

顾则桉摸着门把的手收回,转身往小院门口走,夜色将他整个人包裹,车门“啪”地一声关上,他坐进车里,窗外的光线将他拉出长长的影子,顾则桉拿出手机点开了贺屿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的声音低沉:“你到家了吗?”

“嗯?”贺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没听清。

顾则桉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又问:“到家了吗?”

“哦。”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才说:“到了。”

“那我......”顾则桉还没把要去找他说完,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还有清晰的叫卖声:“香炸小鱼,十五元一份!”

“......”

紧接着听筒里又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像是贺屿正匆忙穿过人群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顾则桉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四下张望,左手捂着手机话筒,右手可能还拿着什么小吃的样子。

“准备整理资料了。”果然,在贺屿开口时背景噪音确实小了许多。

顾则桉眉头皱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慢慢坐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看着夜色中闪着光的红绿灯,喧嚣的人声从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像一根根细线,拽着他那点原本不甚清晰的预感逐渐落地成形。

贺屿在躲他,而且躲得非常小心,不想撕破,不想承认的那种。

“......嗯”但是顾则桉却不给他机会:“香炸小鱼好不好吃?”

“啊?”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上面,说:“什么香炸小鱼?”

顾则桉抬手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那你吃的什么?”

“......”

贺屿当然不傻,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被当场抓包,短暂的沉默后,叹了口气:“顾律,你听力几级啊?好吧,我没在家,我在海城大学这边的夜市。”

顾则桉目光转向导航屏幕,手指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路线已经规划好:“我也饿了,你请我吃。”

贺屿没说话,顾则桉能听到远处模糊的叫卖声,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才开口:“郭川贤应该和你一起的吧?那把他叫上。”

顾则桉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没有。”

“那......”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才说:“我在夜市南门的‘老陈烧烤’前面。”

二十分钟后,顾则桉将车停在海城大学附近的停车场。

夜市的灯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橙红色,空气中飘满了孜然、炭火与油烟混杂的味道,“噼里啪啦哐哐当当”的锅铲声此起彼伏。

顾则桉身上的定制西装在廉价彩灯下泛着冷调的深灰,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在涌动的人群中依然鹤立鸡群,视线扫过一个个拥挤的店面,最终在“老陈烧烤”的招牌下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贺屿正低头看着手机。

顾则桉走近时,皮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却在开口时语气平静:“你不是要赶着回去准备资料吗?”

贺屿猛地抬头,在看到眼前的人西装笔挺时,原本耷拉的眉眼莫名往上扬了几分:“顾律,你这样走过来就没有人想打你吗?”

顾则桉没听懂,微微偏头:“嗯?”

贺屿抬手朝西南方向昂了一下下巴,一个穿洞洞裤的大学生正一边啃鸡翅一边从那边走过,又指了一下花坛,那边两个穿人字拖、裤腿一高一低的男生蹲在花坛边剥小龙虾吵着谁的蘸料多,最后又指指对面台阶上一个穿着九块九包邮T恤的男生蹲在路边刷抖音,一边大笑一边朝旁边的人喊:“哎哎!你快看这个美女的直播翻车了!”

而顾则桉,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英气息站在这里,简直像是来收购夜市的。

贺屿都替经过的路人想好了内心OS:瞧,这逼哥跑这儿来装了?!

顾则桉顺着他的视线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贺屿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牛仔外套,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扣得规规矩矩的领口,终于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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