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30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弥晏?”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弥晏——从今早起,他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陌生,长相是没变化,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可弥晏和他一样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心里觉得这些故事都很好玩,听到了好玩的故事之后,需要做什么来着……

孔姐似乎对一切都感到满意,合上了手册,“别愣着了,吃饱了就去干活。”

由孔姐带领,他们经过那个悬挂着铁月亮的大厅,前往6号车间,越往前走空气就越是油腻恶臭。

经久不散的雾气笼罩着一张张茫然的脸,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谢云逐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第35章 流水线

到了6号车间, 孔姐让他们在铁皮门前停下等候。谢云逐趁机四处张望,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工厂大门了,沿途可以看到非常多拿着枪支的巡逻者, 他们的动作僵硬,似人非人, 面目都隐藏在雾气中看不清晰。

隔着旁边通电的铁丝网,还能看到了5区的员工——除了晚饭时的那场嚎叫,他们在其他时候都极端安静。现在,一个个都像行尸走肉一样,稀稀拉拉地拖着脚步走进了5号车间里。

很快,他们的门也开了。6号车间大而空旷, 入眼只有一条简单的流水线。孙主任已经等候许久, 让他们列队站整齐了,先立正再稍息,然后挨个点人头报数。

“不错, 今天都准时到齐了,工作态度还是到位的。那咱们现在就来对齐一下颗粒度, 听清楚了啊, 我只讲一遍。”

重头戏来了, 不用他说, 大家都纷纷拿出手机纸笔开始记录。

“第一,脂膏工厂提倡劳逸结合,每周日休息, 工作日的安排为早6:00到晚9:00, 午休晚休各半小时。每日换岗,岗位随机分配。

“第二,本厂有着行业领先的工资标准, 时薪15块,加班工资翻倍。每周结算一次工资。

“第三,本厂鼓励能者多劳,有着丰富的员工激励政策:每日评选优秀员工,奖金100元。每周评选周优秀员工,奖金500元。每月评选月优秀员工,奖金1000元。”

这丰厚的奖金让清理者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乔春英嘀咕道:“这不比外面的厂子良心多了……”

“那是当然,我们厂是出了名的福利好待遇高。”孙主任昂着脑袋,“当然了,管理同样不马虎:工作时严禁看手机、聊天等与工作无关的事,违者扣100。迟到早退扣200,旷工扣500。聚众生事、打架斗殴者,扣1000,取消评优资格……其他被管理员认为违规的举动,也会面临不同程度的罚款。”

孙主任一条条读着冗长的规则,最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大家既然来了这里,就是和脂膏工厂签了终生合同,任何想要离开工厂的员工,都必须支付10000块的违约金。”

他居然就这么提到了“离开工厂”!每个人都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账:时薪15,那么就是一天210,一个月算26个工作日,收入5460元。

违约金只要一万块,那岂不是最快两个月,不,只要多加班多拿几个优秀奖,一个月之内就能赎身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只不过有些人脸上浮现的是惊喜,有些人脸上浮现的是惊慌——谢云逐显然属于后者。

事实上,自打听到第一条的工作时长,他整个人就已经开始不好了。

“哦,对了,”孙主任又补充了一句,“本厂非常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如果觉得扛不住了,请立刻拨打自杀热线:995995。”

“这是规则类怪谈?”谢云逐嘀咕道。

“这就是普通的员工守则吧,”林振月瞥了他一眼,“你没上过班?”

谢云逐膝盖中了一箭,因为他真的没上过班,甚至连高等教育都没完成……要是哪天能出去,他没学历又无一技傍身,穷得就只剩下一百万赏金了。

接下来,孙主任就为他们正式分配工作,每个人都随机安排了一道工序。谢云逐被安排在第三道工序上,他所负责的工作是“切割”。

流水线上贴着的金属小铭牌,记录了“切割”时的注意事项:

1.在刀片升起时,将脱模的脂膏置于刀片下,务必保证对齐位置。

2.当刀片落下时,请立刻收回手。

3.注意刀片!注意刀片!注意刀片!

4.请勿浪费:流出的血注入模具,可以增加脂膏的价值。

5.绿灯、黄灯、红灯分别对应慢、中、快三档速度;当灯开始闪烁,流水线加速;紫灯亮起,请立刻停止操作!

6.禁止一切。

“滴”的一声,绿灯亮了起来。

孙主任只给了他们读完铭牌的时间,没有任何岗前培训,就启动了流水线。

履带以平缓的速度运行起来,墙上伸出来的管道也开始嗡嗡运转,里面流出来的是半凝固的乳黄色油脂状物体,注入了下面的大桶中。

负责第一道工序的是张百善夫妻俩。只见乔春英按照配料表,麻利地把色素、香精、凝固剂、抗氧化剂等一系列迷之添加剂丢入了桶中,然后夫妻俩就就拿着巨大的棒子开始搅拌。

经过充分的混合后,那一大桶油脂便散发出了他们无比熟悉的恶心味道。搅拌充分的油脂从大桶流入了一个个方形模具中,戴眼镜的女孩叶榕,就负责将不断流出的油脂装入模具,然后把模具一板板放在流水线上,并震掉气泡。

接下来,流水线绕了个圈经过冷却舱,再传送出来时,一板板油脂已经变成了乳白色的固体,这就到了谢云逐负责的环节。他先要将脂膏块从模具中脱模,再将其放在加工台上。

加工台上标注了线条可以用来对齐,谢云逐刚把脂膏块放上去,还没来得及调整位置,顶上的刀片就“唰”地砍了下来!

也就是他缩手快,才没被劈个正着,但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流水线又带着绵延不绝的模具流淌过来,全都堆积在他这个地方。

谢云逐这次全神贯注,极快地将切成四条的脂膏块在加工台上横了过来。刀片又是追着他的手迅速落下,将一板脂膏切成了4×4的方块。

现在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块块散发着恶心味道的肥皂,被履带送入了下一道工序。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哪怕是小学生看了两眼都知道要怎么做,偏偏极其要求注意力,稍有闪失便有可能受伤。

稍微熟练一些后,谢云逐才勉强分出心神,用余光去观察下游的人。

所有人都是手忙脚乱:连平良负责将方块脂膏取下来一块块丢到模具里,压成一个椭圆的形状,紧接着诗佚负责塑封,林振月负责装盒,麦扣负责装箱并搬运到门口卡车上。

这就是生产脂膏的完整工序了。

在接手工作的第一分钟,所有人的脑袋里都升起了巨大的荒谬感: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是猪油吧?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地把猪油加工成肥皂样的东西,装在精美的包装里拿出去卖?

到底谁会买这种玩意儿?加工的意义在哪里?他们吃的就是这种玩意儿吗?

这个副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他们做这种事?危险在哪里?怪物在哪里?挑战和谜题在哪里?

“谁能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终于,麦扣忍不住叫了起来,他处于最后一道工序,还没开始忙碌,“我完全无法理解!”

“4号违反规定,随意讲话,罚款100。”冰冷机械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

只见两个穿着黑制服的仿真机器人,在孙主任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它们拥有着非常逼真的人类外形,但动作的死板和表情的僵硬,暴露了他们是机器人的事实。他们的手里,则端着两把货真价实的枪。

“这是大家的机器监工,会随时监督你们劳动并录像。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都逃不过它们的法眼,大家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

说话间,这两个机器人,连带着孙主任,就好像苍蝇一样绕着流水线转圈巡逻,时不时莅临指导,烦不胜烦。

妈的,机器人造得那么先进,流水线却那么简陋!

大家敢怒不敢言,怕被扣工资,都没有讲话。而随着脂膏越来越多,麦扣很快就陷入了繁重的劳动中,再也顾不上瞪大眼睛朝机器人比划国际友好手势了。

谢云逐这边,渐渐感到了不同工序的特点:他的工作是所有工序里最危险的,但也是操作频次最低的,毕竟横竖切割两次就是16块脂膏。

比起前面的搅拌和注模,后面包装组的双手上下翻飞,他只需要动动胳膊就行了,相对来说体力消耗较小。而且孙主任也说了,岗位是流动的,一定程度上也能保证公平性……

“阿逐!”忽然,弥晏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谢云逐一愣,才发现自己思考的时候,手稍微慢了一瞬,差点被卷进刀子里!

“6号违反规定,随意讲话,罚款100。”机器人的声音就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家属说话,也算在了他的头上,这下分文未赚,先倒欠公司100。

弥晏立刻捂住了嘴,很愧疚地对他眨了下眼。谢云逐想说“没关系”,要不是小孩拉他一把,他的手指可能就要被削掉一块肉。

可是工作堆得太满了,他连转过头做个口型的时间都没有。短短半个小时,他就感到一直绷紧的手臂肌肉传来阵阵酸痛,一直低着脑袋,更是从脖子僵到了肩颈。

最糟糕的是,他开始无法思考。

每每稍微有一点思绪成形,就“唰”的一下被刀子砍成齑粉。嗡嗡的流水线仿佛永远不会停息,与他的呼吸、心跳、生命一样不死不休。

弥晏看着忙得抬不起头的样子,也开始着急,拉拉他的衣摆,用气声道:“我来帮你。”

谢云逐看都不看他,只是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别捣乱,起开点。

他把弥晏带进来,是指望他赶紧变身开挂结束这狗屎的一切的,而不是真要把他抓来当童工使唤。他那么笨手笨脚,干不了多久,接下来的流水线就能捡到他的手指了。

弥晏只好干着急,一会儿看看流水线一会儿看看谢云逐的脸,心里是浓浓的无力感,好像回到了永夜之墟的时候,他是那么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哪怕有个人形也好。

现在人形也有了,虽然有点小,但至少长得可爱。阿逐虽然不说,但其实很喜欢掐掐捏捏自己呢,这应该就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吧。

然而就是从今天早上起,他就感觉自己变得“不可爱”了,因为自己丢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好像国王丢了他的皇冠,骑士丢了他的剑,他也丢了他的……什么来着?

弥晏拧着眉毛,皱着鼻子,活动着嘴唇,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各有想法,摆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表情,试图找到那个丢失的东西。

谢云逐看他安静了半天,就抽空瞥了他一眼,正好瞧见他那变化多端的鬼脸,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嘲……

他的脸上空白了一瞬,就好像连贯的曲子丢失了一个音符,突兀地响在脑海里。

操,到底什么情况?这种烦人的感觉又来了……他皱着眉头细想下去,从今早孔姐的那些故事开始复盘……忽然,他的手指上传来一阵剧痛!

第36章 机器

只是注意力稍不集中, 刀片就刮到了他的小指,刮出了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口子。

鲜血冒出来,滴到了脂膏上。谢云逐想到提示里的那条“血能增加脂膏价值”, 便没有缩回手,继续若无其事地做他的工作。

只是刀片上下翻飞间, 那刚捡起来的一点头绪,都消散无踪了。

血落在乳白的脂膏上,好像点点红梅开在雪中,鲜艳到刺眼。这白雪红梅图沿着流水线蜿蜒流淌,下游的每个人都从麻木的工作中抬起头,向他投来惊恐的目光。

弥晏看到他流血, 心疼得不得了, 恨不得冲上去自己揽过活,但是他还太小,要垫个板凳才能够得着流水线……

压抑、忧虑和痛苦压满了他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个丢失的东西如果不快点抓住, 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时间好像被无限放慢了, 谢云逐从未觉得一个上午有如此煎熬过,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 双脚不得不交替重心才能勉强站稳,脑袋更是开始泛疼,就这, 一看时间才上午9点!

忽然, 麦扣忍无可忍地大叫道:“扣钱就扣钱吧,我要上厕所!”

工作时间不允许上厕所,因为流水线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熟练工比如张百善夫妇, 早就习惯了上工前先上厕所兼少喝水,但其他人哪想得到这些。

好在工厂也很人性化,机器监工说了:“说话扣100,上厕所一分钟扣100,开始计时。1,2,3……”

麦扣撒腿就往厕所跑。

谢云逐毫不犹豫地丢下工作,也朝厕所走去,机器监工立刻也帮他记上时间,孙主任好像知道他要偷懒似的:“一天上厕所不可以超过五分钟,每超过一分钟,下班罚一个小时无偿加班。”

谢云逐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他上完了厕所,用刺骨的冷水冲掉了手指上的血,然后拘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在那片脏污的镜子上,他看到了自己苍白无血色的脸,水珠沿着下颌线一滴滴落下,幽蓝的眼睛里一片虚无。

那一刻,他很确信自己仿佛要做出什么与“自嘲”有关的表情,但是熟悉的缺失感接踵而至。所以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盯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滚过三个大字:

完蛋了。

最不擅长的副本说来就来,这种类型的副本最喜欢把人逼到体力与心力的双重极限,能站到最后的都是那些吃惯了苦的牛马、体力怪和抗压王——反正就是他的反义词。这种日子他顶多坚持三天,要么自己跳进油锅里一了百了,要么把孙主任塞刀片下切成4×4的尸块……

必须想办法另辟蹊径通关,不能被副本牵着鼻子走。

那么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这个工厂的目的,以及最明显的异常——工厂到底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