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29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明白!”

在孔姐的吆喝下,他们各自去领了进厂大礼包:包括一个装有各种生活用品的红色塑料桶,枕头被褥,以及两套可以换洗的藏蓝色工厂制服。

每个人的制服胸口都有自己的身份牌,而谢云逐的那件胸口写着:06区06号。

弥晏也得到了自己的制服,是符合他尺码的小号,胸口写的是:06区06号家属。

孔姐给他们八人开了两间宿舍,按照性别各分了四个人进去,谢云逐再次举手:“我这里有个孩子,少张床。”

“省省吧你,给你住不错了!”孔姐拎起弥晏的小瘦胳膊甩了甩,“这么小的小鬼也算个人?不会半夜还要钻你哥怀里吃奶吧?”

弥晏的脸涨得通红,“我很大了,我不吃奶!”

大家看他脸颊红扑扑的委屈样子,有点想笑,但掐大腿的掐大腿,咬嘴唇的咬嘴唇,都坚决地忍住了。

唯有谢云逐没事人一样——他本来就不怎么笑,这条禁令对他来说跟放屁似的。他只是觉得不大方便,虽然系统没有将弥晏识别为清理者,但相应的NPC也不会把他看作人。

“6点钟准时开晚饭,就到这个位置来领盒饭。”孔姐站在宿舍的院子门口,“我们的盒饭顿顿都有荤菜,这么好的条件在外面你们提着太阳也找不着。本来卖20块钱一份的,看在你们还没开工的份上,今晚明早的饭都免费送你们。”

“谢谢孔姐!”

“再说一遍,晚上不许离开6号宿舍,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出去。明天早上5点钟,还是这里领早饭,吃完我带你们去厂里。就差把你们都喂成猪了,干活都给我拿点力气出来!听明白没有?”

短短半天时间,大家已经被训得服服帖帖,异口同声地大声答道:“明白!”

第34章 ■话?

孔姐走了之后, 大家就各自进宿舍放东西。里面实在狭窄得可怜,面对面是两张双层床,中间一张破木桌子, 过道狭窄得快站不下人。没有任何能装东西的柜子,好在他们的行李也不多。

“你带着孩子, 上下不方便,你睡下铺吧。”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50来岁的男人,对谢云逐说。谢云逐记得他叫张百善,是工地上开吊车的,第一次进游戏,住隔壁的乔春英是他老婆。

“没事, 我睡上面。”谢云逐拍拍弥晏的屁股, 那小孩就猴一样,轻轻松松地爬到了双层床上铺,觉得很好玩似的, 在硬床板上打了个滚。

“也行。”张百善熟练地把鞋子踢到床底下,在下铺铺上了床单, 然后坐在那边抠脚发呆——对他来说, 进厂就好像回家了一样亲切。

谢云逐也上了自己的床, 居高临下地观察全局。对面下铺是那个开局就以身试法的连平良, 正哭丧着脸给自己上药。上铺则是那个棕毛外国人,一开口中文居然不错:“你好你好,我叫麦扣, 来自米国, 幸会幸会!”

他友好地咧开嘴,露出了闪闪发光的微笑,忽然又想起什么, 立刻抿紧了嘴,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事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洋鬼子人长得瘦长一条,相貌颇为英俊的,就是拾掇得不好,下巴腮上都是没剃干净的棕黄胡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像个猴精。

“6号。”谢云逐直接把自己的编号当作姓名,麦扣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知道,6在华国是个好数字,六六大顺!”

谢云逐没再理会他,转而研究起自己的小床——这是一张0.9×2米的硬板床,实在小得可怜,装下他一个成年男人已经是强人所男,再塞进一个弥晏根本就是男上加男。

“喂,你就不能变回毛球吗?”谢云逐很认真地打量着他。

现在这个姿势,是他曲起胳膊托着脑袋,侧躺在床上,而弥晏小鸟依人地缩他怀里,乱蓬蓬的小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

“回不去了,我已经长大了……”地方实在有限,弥晏不得不紧贴着他的胸口,忽然想起孔姐说的“吃哥哥的奶”什么的,小脸涨得通红。

谢云逐“啧”了一声,捏着他的脸警告道:“你睡觉时候自觉点,敢挤我我就把你揍出原形。”

“嗯。”弥晏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抻直了,像一根细面条一样贴在墙上。当然了,他就算拉直了也很矮,头已经搁在男人的胳膊上了,脚丫子还是只能碰到他的小腿。

还不够、太短了……弥晏在心里暗自比划了一下,想要把阿逐装进去,还要长得更长更长……

他没说什么,世界警察麦扣却看不过去了,开始跨床执法:“嘿,6号,你这是虐童!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孩子带进副本,还指责他……”

谢云逐翻过身看了他一眼:“麦扣,你知道为什么小明的爷爷能活到99岁吗?”

“啊?”麦扣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经典华国笑话,“因为他不多管闲事?”

“因为小明的爷爷还没被我揍过。”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有精神病,是无行为能力人。”谢云逐指着自己鼻子说,“听得懂吗?就像盲人出门要牵导盲犬一样,我出门也要带着我的狗呃、我的监护小孩。”

“噢,我的天哪……”结合他的种种表现,麦扣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神情逐渐变得怜悯,“都生病了还要进游戏,你一定过得很艰难……”

“对,就是这样,你再和我多说一句我就要犯病了。”

麦扣立刻牢牢地闭上了嘴。

谢云逐满意地转了回去——精神病是他在游戏里的惯用人设,一般在逃不过的团队合作中使用,一旦立稳了,效果拔群。

孔姐说不能离开宿舍区,他们也不打算在一开始就违反规定。接下来的时间,就和隔壁女宿见了面,互相认识了一下。又去看了看所谓的澡堂——也就是一间集厕所、淋浴房、洗衣房、蟑螂繁育所为一体的独立铁皮房。

澡堂旁边,又有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开窗,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用的。

下午6点不到,他们都自觉地去了门边等候,孔姐还没来,忽然从他们宿舍区的隔壁,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啊啊啊!为什么又是周一!怎么又是周一!杀了我吧!杀了我——!!!”

“操啊操啊操啊和地球爆了立刻爆了毁灭吧——”

“呜嗷嗷——呜嗷嗷——呜嗷嗷——”

“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人发出来的声音,但又类似于动物的嚎叫,发泄似的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隔壁应该是5号宿舍,有一道围墙挡着,还有一扇看起来没上锁的门,一靠近那里,就能闻到阵阵恶臭,像是猪圈一样。

清理者们都还记得第二条规则——无视一切奇怪的声音,所以没有人蠢到开门去看。

“反正早晚会轮到你们的。”孔姐的话犹在耳侧,到底发生什么,会让那群人像动物一样嚎个不停?隔壁并没有任何殴打或者强迫的声音,然而这嚎叫一声连着一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好可怕……”弥晏缩了缩脖子,他并不怕鬼怪之类的东西,可是这样异常的、完全无法解释的人类行为,总会叫他毛骨悚然。

谢云逐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捏了捏,“的确很可怕。”

弥晏一抬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阿逐说可怕,然而他的神色依旧冷漠平静,还带着点无聊和厌倦——就和平时一样,熟悉到叫人安心。

大概过了五分钟,隔壁响起孔姐的强劲有力的声音:“开饭了,吃完了再嚎!”

那些嚎叫声果然停息了,然后就是猪拱食般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孔姐推着餐车,到了他们宿舍的院子外,拿出8个鼓囊囊的饭盒,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

弥晏因为不干活,所以没有分到盒饭。

“你现在也需要吃饭吗?”谢云逐问。

弥晏摇了摇头:“我不用吃饭——不过时间久了肚子会咕咕叫,眼前会发黑,走路会摇晃……”

“那就是饿了。”谢云逐掀开盒饭,“量挺大,我和你分着吃。”

然而在看清那盒饭的瞬间,他恶心得差点把在永夜之墟吃的泡面吐出来。只见盒饭里是一份发黄的米饭,上面盖着一排肥肉。那肉肥到难以置信,上不连着皮,下不沾一丝肉,就是非常单纯的脂肪,被酱油染成了油汪汪的色泽。

另一边的菜,则是几片烂糟糟的泛黄菜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蔬菜。就是拿去喂鸡,鸡都得一爪子刨飞。

大多数清理者都和他一样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放下了饭盒,拿出了自己带进来的干粮。连平良嘴破了没法吃饭,谢云逐就丢给他一瓶系统商城里买来的营养液,这东西喝起来像富营养的刷锅水,除了他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哪个大冤种会买这东西喝。

连平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珍惜地用唇角叼着喝了起来。

孔姐将他们的嫌弃尽收眼底,嘲讽道:“哼哼,不吃?我见得多了,等着吧,有你们想吃的时候……”

张百善和乔春英这一对中年夫妻,闻言都拿起筷子开始刨饭——他们第一次进游戏,尤其把NPC的话当一回事,无论到哪里听领导的话总不会有错。饭菜肉混起来大口大口地填进嘴里,他们的腮帮子像反刍的骆驼一样鼓动,麻木地咀嚼个不停。

孔姐走后,大家都佩服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乔春英一张嘴,就露出牙缝里的菜叶子:“难吃得不得了!我干过那么多厂子,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饭!肉腻得要死,跟吃了一嘴油似的,菜梆子老得嚼不动,饭还夹着生……”

光听她描述,都能感到有多倒胃口,但夫妻俩还是尽力吃了大半,才遗憾地把饭盒扔了。

“这就是一黑心工厂,连善待员工都做不到,产品质量可想而知了。”说话的女人叫林振月,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炯炯有神,时刻迸发着精明算计,“我甚至怀疑这里搞传销,不然为什么把我们关着不让出去?”

“那也好过那些上来就闹鬼的地方,我看这里不错,有吃有住,NPC都讲道理,”另一个叫叶榕的女孩推了推眼镜,“而且任务是离开工厂,至少听起来不危险。”

除了连平良和张百善夫妻俩,其他几人都至少通关过一个副本,对比之前遇到的洪水猛兽,他们也都觉得这个副本挺人性化的。

“但是要干活啊,难道干活不可怕吗?”长发女孩诗佚道,“我听说有好多年轻人,干着干着就猝死了,副本的强度只会比现实还可怕……”

“我反正不怕,”叶榕的眉眼间划过一丝狠厉,“我被导师强制留下干活,博士延毕三年,全年9127泡实验室无休,发论文还被导师抢了一作,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厄运能打倒我了。”

大家全都向她投去respect的目光:“那你进游戏是为了毕业?”

“完成上一个副本的时候,我就成功让论文发了1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毕业了。”叶榕的眼镜上划过一丝冷光,“这次进副本,我要和导师鱼死网破。”

一个个都是狠人啊……谢云逐抱着胳膊没吭声。说实话,他一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这个人吧,长板和短板都非常突出,有一类副本可能对别人来说不算难,但能够把他克得死死的……

晚饭后,女宿和男宿分别去洗了澡,各自收拾了早早睡下。

这边没有上一个副本那么热,夜里气温大概只有0度左右。分给他们的被子又破又薄,有人躺下没多久就开始擤鼻涕。

这时候两个人挤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谢云逐侧着身,弥晏在他怀里找了个安稳的位置,就像小猫一样蜷起来。小孩身上香香软软的,十分暖和,睡着睡着谢云逐的手臂就搭了上去,感觉自己正抱着个超大号热水袋。

9点钟入睡,3点多他就醒了。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张百善的鼾声像放鞭炮,麦扣在对面用英文说梦话,梦话里交错着神圣与屎。

房间里一片幽暗,院子里只挂了一盏灯,暗淡的光像水一样流淌。他忽然有种很不真切的感受,惊讶于此刻他居然是他自己,惊讶于自己正处在宇宙间的这个位置,怀里还抱着一个年幼的神明,安然地睡了那么久。

弥晏的呼吸声像小猫一样清浅,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困意便又浓起来。

5点钟闹铃响,谢云逐郁郁寡欢地爬起来,穿上深蓝色的员工制服,正式开启了打工人生涯。

孔姐在院门口给他们发早饭,早饭看起来正常得多,每人一包豆奶,两张饼。结果那饼里填满了油腻腻的馅料,大家不得不把里面的馅倒掉,才勉强吃了一口饼皮。

然后他们都纷纷哕了一下,昨晚乔春英的形容简直是太仁慈了,这里的油都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一点没有猪油的香味,更像是一种工业制品。

至于那包豆奶,喝着也有股怪味,像是打豆子的时候厨师顺手丢进去了一个轮胎。

谢云逐依旧没碰副本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就着营养液吃饼干,这些东西吃了三年,已经和精神污染没有区别。咽下粗粝的饼干时,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吞咽螺丝”的比喻。

孔姐欣慰地看着他们吃早饭,“你们慢慢吃,我给你们读几个故事。”

“啊?”还有这种待遇的吗?都快赶上一边吃草一边听音乐的和牛了。

只见孔姐打开一本手册,沾了点口水翻到一页,然后开始朗读:“有一个工厂员工生病了,去医院检查,检查完发现医生的表情很凝重。他忐忑地问道:‘医生,我还能活多久?’医生说:‘10……’病人问:‘10年?10个月?10天?’医生:‘9、8、7……’”

众人呆滞地叼着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孔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又读了一个狗熊用小白兔擦屁股的故事。

清理者们都被这古怪的氛围给镇住了,连谢云逐——睡满8个小时后cpu运转良好的谢云逐,都迷惑得头上冒出了个问号。

这NPC是在干什么……表演才艺吗?她念的这些东西,应该是叫作■话吧……

他向来流畅连贯的思维,忽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就好像在高速上开车压过了一颗小石子。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头升起,谢云逐立刻抓住身边人问道:“孔姐在讲什么?”

“这个、应该是……故事。”那人也卡壳了一下,“对,她在讲故事,这么短的故事……是叫微小说吧?”

“不对,不是这个!”绝对不是那个词!谢云逐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焦虑。

那感觉就好像得到了一个奶油蛋糕,看到上面被人用勺子挖掉了一块,他能感到这里本该有个樱桃或者草莓之类的东西,但是又没有任何线索能想出那究竟是什么——因为那一整块的内容,都从他脑子里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