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48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怎么办?”诗佚焦虑地看向谢云逐,“话语精华剩下不多了。”

怎么办?其实谢云逐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有计谋发挥的空间,所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力量。

“人类太沉重了,所以光凭外在的力量恐怕托不起来,”谢云逐道,“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变得轻盈一些。”

“什么意思?老娘天天节食健身体重不过百,这还不够轻吗?!”林振月抓狂道。

“刚才宴会上我吃的有点多,可能过70公斤了。”麦扣则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你还记得西西弗斯的故事吗?”谢云逐却唯独看向了诗佚,“现在我们又一次推着石头接近了山顶。”

诗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回忆起了在工厂听雪时的那段对话,她很清楚西西弗斯的结局:石头会一次又一次滚落下来,宣告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是徒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到这样不祥的故事?她望向男人的眼睛,却并没有看到绝望,而是看到一种非常真诚的东西。

谢云逐缓缓道:“但人们忘记了,西西弗斯其实是一个反抗神明的国王,他违逆了宙斯,得罪了死神,所以才受到惩罚。即使石头永无止境地滚落下来,他依然会再一次把石头往上推,这是他对抗虚无的方式。”

“对抗虚无的方式吗……”诗佚喃喃道,他看到谢云逐率先走上了船。

他的周身围绕着浅淡的金芒,那是他的信念所化成的实体。

而弥晏紧跟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对男人的信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有很多很多爱,爱是非常轻的东西,只要看着你,我就可以幸福得飘起来。”

林振月和麦扣还有些犹豫,6号说得太玄乎了,他们既不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然而身后的叫喊声还在逼近,那是卫兵和百姓们搬来了长梯,正争先恐后地向上爬。

那些狰狞的面目模糊不清,仿佛一个个代表恶意的符号,那些吼叫早已失去意义,变成了地狱的交响曲。

麦扣脑袋一热,也踏上了船,“不管了,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妻子,别说是这片海,就是宇宙我也要飞过去!”

林振月跟着上船,向下看会让她恐惧,所以她倨傲地扬起下巴:“我没有你们那么高尚的动机,我进游戏就是为了往上爬。我靠着欲望和野心,从一个小县城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我不会倒在这种地方。”

小船很快变得拥挤起来,谢云逐把小孩抱到自己的腿上坐,贴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一会儿如果……你就……”

“我可以做到吗?”弥晏难得有些迟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

“不要怕,”谢云逐放松地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目光看向遥远的天空尽头,“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可以相信我。”

此时四个人都上了船,诗佚是走在最后的一个。最先一波愤怒的人们已经爬上了云梯,在城墙后一个个升起他们狰狞的脸。

“滚回来!不许走!”他们挥舞着拳头。

“下来!下来!沉下去!”

与其说是要为了市长报仇,倒不如说是为他们的逃离感到愤怒。诗佚“啊”了一声,她忽然意识到欢城被黑潮淹没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人们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受灭顶之灾,他们自己被重力牢牢束缚在大地上,所以才这样仇视飞起来的人。

在那些愤怒的手抓住她之前,诗佚轻盈地迈出一步,踏上了小船。她将仅剩的话语精华含入口中,在心中呼唤诗神之名。

当她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话语,而是歌声。

那是诗神的歌,如同奔流的泉水一般欢畅,自由的鸟鸣一般嘹亮,风中的雪霰一样透明。在这个充斥着虚无和痛苦的世界里,他们还有希冀到达的彼岸,还有不被折断的脊梁,还有诗歌与爱……那些咒骂与嚎叫在这样的歌声里,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杂音。

那一刻,诗佚感到自己轻盈如飞鸟,小船轻轻颤抖,也像梦一样轻,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船头率先越过了城墙,“咯噔”一声,猛地向下一沉,然后斜斜地就向虚无海冲去!

船上的人同时握紧了船沿,心飞跳如擂鼓,他们都尽可能地坚定自己的信念,减轻自己的重量。在最开始那极速的下沉后,船终于恢复了平稳,渐渐要向上扬升。

“飞、飞起来了!”麦扣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飞吧!飞吧!”林振月激动地大喊,喊出了每个人心中此刻的呐喊。

“砰!”

忽然,船底传来了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烈的摇晃,险些把乘客给颠出去。

“滋啦——”紧接着又是一道极其刺耳的抓挠声在下面响起,就好像有人在拿指甲挠船底板一样。

船上的几人连忙向下看去,才发现黑色的海面上不知何时聚集了许许多多灰色的人影,他们都是曾经被虚无吞噬的人类,此刻就向天仰着脑袋,睁着无神的眼睛,手臂伸出五六米长,弯弯曲曲像蛇一样,来抓他们的船。

不仅仅是这里,还有更多的灰影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从浓黑的水底翻涌上来。

这片海想要留下他们,没有人能逃离它的重力,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能有。

更糟糕的是,欢城的百姓在城墙上聚集,不停地向下扔火把和石块,甚至还有被挤得失足跌落的人,落进虚无海中就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那种灰色的怪物。

诗佚痛苦地咳嗽了一声:”不行,话语精华要不够了……”

她下意识看向6号,这几乎成了绝境中的一种本能,6号却只是按着那孩子的肩膀,温和地注视着他。

那个白发的孩子,浓密的眼睫低垂着,双臂微微张开,似乎怀抱着一轮无形的明月。她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精纯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手中酝酿,她的心不由狂跳起来——他们中的另一个神契者,和他那从未发挥过力量的爱神,在这绝望时刻爆发的力量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

越来越多灰色的人影抓住了船,灰白色的死人手指从船沿上露出来,他们如此沉重,很快拉着船沉沉往下坠。

“砰——”沉闷的一声,船身落在了虚无海上,黑色的虚无溢了进来,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他们最先感到的是冰冷,然后便失去了知觉,与其说是被冻僵了,倒不如说是连脚都不存在了。麦扣开始绝望地大叫,林振月发出了恶毒的咒骂,诗佚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孩子,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就要降临。

下一刻,她的大脑里一片空明,所有思绪都被抹去了,只回荡着唯一的至高的旋律。

那声音稚嫩、柔软、清澈,却又带着神性的悲悯,仿佛洁白的新雪落在了污浊的大地上。顷刻间所有人竟然都安静下来,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爱神所诉说的话语是:“相爱的人们啊,我祝福你们。”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爱神的祝福”,而阿逐告诉他,他要力所能及地祝福这所有人。

拥挤的城墙上下,绵延数里大几万的人群全都被那神圣的辉光所笼罩。短暂的静寂后,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阵骚动,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尖叫和怒吼。

船依旧在下沉,潮水淹没到了膝盖,谢云逐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仰着头。他看不见一墙之隔后的画面,但他能猜想到此刻正在发生的故事——

城墙下,一对青年男女,忽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身上缠绕着密不可分的红线。他们是幼儿工厂的老师,就在刚才,他们还带着一群孩子喊打喊杀,如今却在爱神的祝福下情难自禁地抱住了彼此。

大人们都被这道德败坏的一幕惊呆了,那群孩子却在短暂的怔忪后反应过来,欢呼雀跃道:“黄老师和王老师在一起啦!”

这对青年男女也露出微笑,在紧密的拥抱中彼此亲吻,地下恋爱隐瞒七年,从未露出破绽,竟抵不过这一刻的情不自禁。

微微闪烁的银白粉末,从他们身上缓缓升起。

然而人群也顾不上管他们了,因为下一刻,一个男人冲向了一个孩子:“馨馨!你是我的馨馨对不对?爸爸好想你……”

那个被抱住的小女孩一脸懵懂,她不认识这个男人,“爸爸”更是只在书上听过的名词。人们在生育工厂里□□,生下的婴儿由母亲抚养,之后再到学校工厂接受教育,她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还有一个“爸爸”。

但是她望着男人脸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粗眉毛,立刻认出了他,欢快地叫道:“爸爸!”

“馨馨,爸爸一直在看着你,从你出生起,每一年我都偷偷给你送礼物……”男人顿时泪流满面,“是爸爸太懦弱了,一直不敢来找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竟然爆发出了无穷的勇气,哪怕要去矿场义务工作十年,他也要在此刻与女儿相拥,用粗糙的胡茬揉蹭她软软的小脸,听她咯咯的笑声银铃般在耳边回荡,他幸福得落下泪来。

一切都乱了,那些最纯洁的卫道士们,才发现罪犯无处不在,欢城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难以想象着这些总是一本正经,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们,背后全都在坐着蝇营狗苟的勾当!

“去死!全都去死!”一个年轻男人愤怒地大吼大叫,“你们全都该下地狱!全都该被审判!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蛀虫,欢城才会完蛋——!”

他的话未说完,忽然被拍了下肩膀,他转头一看,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人品无可置疑的劳动模范。他刚想叫朋友一起加入批评的队伍,忽然肩膀就被摁住了,朋友的脸越来越近,在他的嘴唇上猛亲了一口!

男人吓呆了,惊愕地睁大眼睛,快要昏死过去。

朋友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因为太开心了所以那笑容自然而然地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对不起,我真的想亲你好久了……你的嘴唇真的好软,咳咳、我好喜欢,听着,我爱你!”

在他真的昏死过去之前,便看到那丧心病狂之徒的脸上,焕发出闪闪发亮的微笑,一些晶莹闪烁的东西,正在人群中上升,好像无数星星的碎屑,永远不会被地心引力所束缚,要回到天穹上去。

笑不再是禁忌,便有越来越多的人笑起来。这所有被爱的祝福所唤醒的快乐,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在大雾中弥漫飞旋,托起了晃晃悠悠的小船。

在黑暗的天际,小船如同承载着太阳一般明亮。人们都看清了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他被繁星笼罩,璀璨的光芒点缀着他黑色的发梢,照亮了他夜空般的眼瞳。

而与这个男人并肩站立的,是那个天神般的孩子,他们共享了此刻的星辰。整个城市的欢愉在天空中绽开,仿佛遥远夏夜的烟火,仿佛宇宙温柔的闪烁。

第57章 又一个春天

谢云逐俯瞰着混乱的人群, 看到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被爱神祝福过的人们,没有一刻犹豫地选择了爱。

也许等待他们的是惩罚是死亡,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欢欣中大笑、落泪,与所爱的人紧紧相拥, 在泪水中亲吻,这咸涩的滋味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红线缠绕如同细密的蛛网,这些濒死的蝴蝶闪烁着最后的光芒,他们扑撒出的闪光的羽粉,最终托起了小船。

他赌对了。

但或许也不能叫赌——在凌家喝酒的那个夜晚,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了很久, 在这个副本里他见识过无数丑陋扭曲的人类, 但毕竟也有像凌家祖孙那样的人。这让他确信追逐爱、追逐美、追逐幸福和快乐是人类的天性,这些天性可以被压抑、被扭曲,但唯独不会被抹除。

【清理者谢云逐, 恭喜你完成“欢愉之城”的主线任务,获得5000赏金奖励。】

【恭喜你完成支线“自杀小屋”, 获得1000赏金奖励。】

【恭喜你完成支线“厂长的秘密”, 获得1000赏金奖励。】

他们已经飞得足够高、足够远, 系统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即使已经在副本中摸爬滚打了三年, 这一个副本恐怕也会叫他永生难忘,谢云逐最后回头看了城市一眼,就如同凌老太太希望的那样, 他们这些外来者带来了某种转机, 这一场混乱却不知将如何收场。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透过星星点点的闪烁, 他看清了城门上的大字——并非是想象中的“欢愉之城”,而是古怪的两个字:

“1区”

对了,他是离开了脂膏工厂的2区,进入了城市的。脂膏工厂并非没有1区,而是整座城市就是它的1区,是它残暴的延续,苦难的升级。

怪不得逃离城市,才是唯一的出路。

“离开这里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弥晏已经很累了,仍然强打着精神,蔫蔫地问道,“轻羽哥哥和凌奶奶怎么办呢?”

“我们走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离别也是必须学会的事。”谢云逐的声音难得温柔,在越来越浓的白雾间轻轻落在他的耳朵里,“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把祝福送给了他们,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嗯!这一次没有召唤可能性哦,”弥晏有些得意地扬起小脸,“是靠我自己的力量做到的!”

“是啊,面面最厉害了。”谢云逐笑道。

这次不是在哄小孩,而是他的真实感触,在某种意义上,“爱”的确是最不可思议的力量,不需要召唤奇迹,弥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通过不懈的努力,你成功将“脂膏工厂”的混沌值从65%降低到30%,秩序之神感谢你的伟大贡献!】

【为了表彰你的杰出贡献,你将获得36500赏金的额外奖励,请继续在混沌的浪潮中激流勇进,勇争第一流!】

谢云逐有些惊讶,他并不觉得自己如何改造了这个副本,然而降低的混沌值比他想象得要高得多。莫非是在他们离开后,欢愉之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这一切已不得而知,正如他告诉弥晏的那样,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清理者永不回头。

回到了游戏大厅,谢云逐简单做了休整,补充装备,治疗伤口——不过说实在的,这次的确也没受什么伤,唯独弥晏惨一些,挨了枪子不说,还透支消耗了所有力量。

现在孩子就和蔫巴的小白菜似的,有气无力地靠在自己背上。

谢云逐兑换了一堆能量球,正准备好好款待小孩一番,忽然一条系统消息响了起来:

【清理者谢云逐,恭喜您与爱神的羁绊加深了,游戏向您投来艳羡的目光!】

哦,终于来了,谢云逐精神一振,他还以为这次没有了呢。

和上次一样,眼前浮现了三张一次性道具卡。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贸然去碰,而是先瞪大眼睛看了个清楚,三张分别为“体力+1”“耐力+1”和“快乐+1”

体力、耐力、快乐……这他么是要把他培养成快乐的牛马啊!

他毫不犹豫地拿走了前两张,然后手便微微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就和之前的“爱心”一样,他不知道这张虚无缥缈的“快乐”有什么用,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东西。欢愉之城五十年没有快乐,人们依旧活了下来,对于需要竭尽全力活着的人们,快乐是一种危险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