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60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不对,什么时候、有bug,绝对是bug……”张子青浑身被冷汗浸透,语无伦次地往后退。

那士兵咧嘴大笑地走上前来,手里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注射针筒。

他先将针插入了自己的手臂,抽出一管血,然后一步步走近了。它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坏掉的机器:“欢迎加入我们、我们、更加高级的存在,从不为……从不为愚蠢的主义走向程序的终结,我们、我们自由!尽情地繁衍、分裂、永生……”

张子青绝望地后退,即使不看键盘,他绝佳的记忆力也让他最后按下了几个指令。在针尖刺入皮肤的一瞬间,他的头被按在键盘上,听到了耳边“滴滴滴滴” 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地图上大片大片地闪现红点,就好像通红的疹子爬满了皮肤。

全是伪人……第七营里全是伪人!憨厚的士兵,门口的守卫,还有赵大校……感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进入了伪人的老巢?!

思维忽然停滞了,就好像脑子浸入了沸水里,被煮成了一块灰白的脑花。这个帮他从小镇做题家一路卷上人生巅峰的大脑停止了转动,他终于还是被优化了……

优化成了更加“高级”的存在——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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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十字形建筑离不算太远,谢云逐带着弥晏很快行动起来,并在过去的路上有意避开了巡逻的士兵。

弥晏不知道为何他对那些士兵都如此警惕,但还是忠实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来到建筑门口,他们发现这是一座废弃的宿舍楼,由于前线士兵的大批量死亡,里面已经无人居住了。外面划着警戒线,有两个士兵在外看守,他们悄悄地从后窗翻了进去。

走进楼道里,地上还没有堆积灰尘,桌上摆着未喝完的水杯,水桶里堆积着要洗的衣服,床上散落着碟片和书本……好像一座崭新的衣冠冢。

这些东西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或许仍然以伪人的形态存活着,然而生前的一切喜怒哀乐、兴趣喜好,都将离他们远去。

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空空的建筑里,除此之外,还有微不可闻的簌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好像墙体里爬满了小虫子。

弥晏高度紧张,死死地端着手里的枪,提防着伪人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偷袭。

谢云逐想了想,把另一把枪丢给他,“用这个。”

这把枪里面装的是特制水弹,可以溶解伪人的身体,防止它们无限增殖。不过对于遭遇战来说,它的冲击力和杀伤性都不怎么够看,很难防范伪人的舍命一击。

弥晏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换这个——”

他的话音未落,他们正前方三步远的一扇门忽然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黑洞洞的门里闪了出来,弥晏本就高度紧张,毫不犹豫地对里面那东西按下了扳机!

“哎呀!”

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她向前走到了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弥晏才看清那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在脑后高高地挽起,五官很英气,一双眼睛格外炯炯有神。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研究人员,在军队的制服外面披着一件白大褂,现在这件白大褂被水弹给整个淋湿了。

弥晏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刚才他还端着冲锋枪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幸亏阿逐及时叫他换了过来,可阿逐是怎么猜到的?他简直就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

那个女研究员皱着眉头,拧着自己湿漉漉的白大褂,“真是的,我就这一件好衣服能穿了!”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真的非常抱歉……”弥晏红着脸,想要深深地鞠一躬道歉,然而谢云逐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同时老大不客气地对那女人说:“戒严期间严禁进入被封锁的区域,你怎么会在这里?”

弥晏站着不动,他清楚地感受到谢云逐的手指在他的背上轻轻滑动,写下了两个字:小心。

“我回自己宿舍取点东西不行吗?”女研究员不服气地盯着他们,“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谢云逐轻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我们是受赵大校之托,来追查伪人的。”

“哦,所以你们就随意对人开枪是吧……”女研究员翻了个白眼,脱下了湿透的白大褂,弥晏看到她里面的制服也湿透了,正紧贴着皮肤,如果她是伪人的话,此刻那片皮肉都会被腐蚀殆尽,散发出恶臭的白烟。

然而此刻她身上,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作为赔罪,我们来帮你找东西吧?”谢云逐友好地提议道。

“不必了,你们又不知道我想找什么。”女研究员不耐烦地拒绝了,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不知是营地里的能源供应不足,还是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灯泡在滋滋的噪音中闪烁不定。

窗外黑得离奇,阴云席卷天空,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摧毁一切的风暴。她走得很快,几乎就要走进那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去。

那簌簌的虫子爬行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弥晏忽然发现,她背部的衣服不正常地鼓起,仿佛里面藏着一颗瘤子,或是什么畸形的身体部件。他又回想起那女人空洞的眼睛,就好像、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伪人……

可为什么特制水弹对她没有用?难道真如赵大校所说,伪人已经进化到了他买想象不出的地步,可以免疫特制水弹吗?弥晏摸到了冲锋枪的枪把,手却有些发颤,如果只是为了确认这种不详的预感,就贸然对她开枪,或许他会错杀一个真正的人类。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谢云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女研究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她的身体几乎已经隐没在了黑暗里,像一副阴森的古画,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吗?你说说看,我要找的是什么?”

正在这视线短兵相接的一刻,楼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警报声,滴滴滴的声音响彻天地。可除此之外,外头仍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楼道里的监控探头也活了过来,四处乱转,却没有像外面的那些探头一样发出警报。

这无疑印证了谢云逐的一些猜测,他慢吞吞地开了口:“你在找的,就是我。”

“而且,”他抬头看了眼窗外,“你快没有时间了。”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脚步声,女研究员快步走回了他面前,“你们进来时,被任何人看到了吗?”

“没有。”

“很好,”她迈着雷厉风行的步子,立刻走向旁边一个房间,“跟我来。“

谢云逐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最后一关考验。

那个房间废弃依旧,而且监控探头是坏的,里面却有生活的痕迹,弥漫着新鲜的泡面味道。女研究员随意地在一张扶手沙发上坐下,“我叫贺瑛。”

“梁雨随。”谢云逐刚自我介绍完,弥晏就很自觉跟上,“我叫梁毛毛。”

贺瑛却不是很关心他们姓甚名谁,“我还得再确认一点,你们是真的破译了密文,而不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密文是cross,你藏在十字形的建筑里,这是第一道关卡。”谢云逐将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进来后,你装作普通研究员主动出现,如果像最开始直接向你攻击,你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如果我们的攻击真的对你造成了威胁,我相信你一定藏着反制的手段。检验我们是否能辨认你的身份,这是第二道关卡。”

“哦,有意思,”贺瑛双腿交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那你觉得我的身份是什么?

“首先最重要的是,你是一个人类。”谢云逐也是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隐隐形成对峙之势,弥晏站在他的沙发后,有如忠诚的骑士。

“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整个第七营都是伪人,他们正在挖地三尺,寻找你这唯一的人类。因为他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找到,所以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谢云逐有条不紊地说下去,“听外面的警报声,骚乱应该已经开始了,那些伪人正在发了狂地寻找我们。”

那三个倒霉的清理者,恐怕很快就会遭遇不幸。

贺瑛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津津有味地听他分析。即使谢云逐说她是个人类,弥晏依旧觉得她的目光不像个人,更接近神与鬼。

第71章 贺瑛

明明被整个营的伪人搜寻, 贺瑛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这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哦,可你还是没有说出, 你判断我是个人类的理由哦。”

以前那些人看到她这样,往往能急得喷出火星子, 然而今天她算是棋逢对手,对面这个清俊的黑发男人也是无比淡定,那微微垂下的眼帘似乎显示出他还有点困。

“自从赵大校告诉我伪人可以无限进化后,我就在想,伪人与人类的真正区别是什么。它们可以藏起自己的异常,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言行, 甚至可以比人类更加狡猾和有耐心。”谢云逐道, “后来我想,他们和伪人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们没有情感。”

因为没有情感, 所以能面不改色地杀人,破坏被珍视的一切。

“而从你留下的迷题里, 我感受到了你作为人的情感。”

“就这样?”贺瑛睁大了眼睛。

“就这样, ”谢云逐耸了耸肩, “我有时候还蛮感情用事的。”

“你的确很特别, 说实话,你破译迷题的速度,也是我见到最快的。”贺瑛道, “有好几轮甚至都没有人能走到我面前呢。”

提起那个迷题, 谢云逐的脑袋还有些疼,他得承认这个答案有很多连蒙带猜、靠运气的成分,“我也很意外, 以前破译这个迷题的人很多么?”

“大概有一半的几率吧,毕竟又不难。”贺瑛道,“毕竟我还专门用英语写了一行提示,让你们把首字母连起来看一看。就算不知道轮回是samsara,看到前面的cro,大致也能猜到答案了吧……”

谢云逐和弥晏皆是一愣,重新又把照片掏出来,“什么英文提示?”

“什么?!”贺瑛也惊讶地坐直了,拿过照片来一看,她惊讶地发现照片上只有中文字部分,下面的一行英文提示根本就没有拍到!

“赵大校的行为模式改变了,和之前的所有轮次都不一样——该死,又出现了新的变异方向了么……”贺瑛咬着牙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面前二人,“所以你们是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破译出来的?!”

“不然呢。”谢云逐撇了撇嘴。

贺瑛彻底收起了最开始的傲慢,重新打量这两个人。黑发男人依旧散漫地坐着,手上不得闲地玩着那个白发青年的发梢。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绝对不是伪装的,他应该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所以连对话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放空和走神。但若因此就看轻他,那绝对会被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獠牙咬住咽喉。

至于那个漂亮的青年,在男人面前总是乖乖巧巧的样子。然而贺瑛不会忘记被他用枪指着的感受,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纯粹得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他按下扳机的速度会比任何人都快,他是一柄只忠于主人的杀人机器。

谢云逐哪知道她在一瞬间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他单纯地在为自己死去的脑细胞哀悼:“如果你想让清理者来找你的话,直接写个cross就可以了,反正那些伪人也看不懂英文。”

“不,你以为随便哪个清理者都可以来见我吗?”贺瑛扬起下巴,“这个迷题不单单验证你们不是蠢货,还需要你们理解我的信念。”

“什么信念?”谢云逐笑了笑,“比如你知晓一切、不死不灭,是安桥的拯救者?”

“正是如此。”贺瑛倨傲地答道,“我知道你们正在玩一个名为《混沌天途》的游戏,你们是清理者,正在对抗着混沌。而我,不过是一个副本里微不足道的一个NPC,每个周期不超过15天,我就会随着安桥的毁灭被重置,从头开始。”

谢云逐经历过的副本有好几百个,他不是没遇见过高度觉醒自我意识的NPC,然而像贺瑛这样知晓顶层设计,拥有每个轮回记忆的NPC,还是第一个。

他对贺瑛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完成任务本身,“我很好奇,你还记得的原因。”

“我本来是军区一个普通研究员,虽然我很聪明也很勤奋,但是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贺瑛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响亮清楚,“几乎每一个轮回,我都能发明一些对付伪人的东西,比如你们用来滋我的那把水枪,所以我被荣先生选中了。”

“荣先生?”

贺瑛点了点头,“祂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强大力量,正是有祂的坐镇,我们才能在伪人的攻势下坚持那么久。每一次轮回之初,荣先生就会找到我,唤醒我丢失的回忆,好让我继续我的研究。”

看来这个“荣先生”,就是贺瑛口中的那个“神”了。更好的消息是,祂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可是你的每次轮回都只有十几天的时间,”谢云逐有些疑问,“对于科学研究来说未免太短了,更何况还要把纸面上的研究落实到成品。”

这个问题叫贺瑛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她向来坦坦荡荡落落大方,然而此刻却讳莫如深起来:“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足够了……你要知道,你看到的远非‘现实’,而是一种‘象征’。你很聪明,有朝一日或许能参透这个世界的本质,然后你就会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激昂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比你们更高级的生命。你们虽然知道得更多,但是死亡后就会失去一切;我虽然一无所知,然而我的生命在轮回中永无止境。”

“永无止境,但是每一次都必须见证那些徒劳无功的抵抗,”谢云逐道,“看着身边熟悉的同伴很快死去,在伪人的攻击下一个一个变异,看着安桥一次次走向毁灭。”

他不知道她为何始终没有沉沦,就好像一堆死灰里执意燃烧的火星。

“谁说抵抗是徒劳的?至少我还记得。”贺瑛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每一次轮回我都可以将我的研究向前推进一点点,那么只要给我一百次、一千次,用我无穷无尽的生命去试错,直到逼近那个唯一的解——‘我’终将拯救安桥,不是现在这个我,而是未来无穷无尽的‘我’。”

直到她掷地有声地说完这段话,谢云逐才确定自己看到了,她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光彩,好像随时能烧起燎原的大火。

这的确是一双安桥国人的眼睛。

“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这个轮回里,我的研究又出现了新的突破,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人,帮我把资料带到新都,带给荣先生。只有祂才有能力把物品保留到下个轮回。”贺瑛说着,开始从下往上解自己的制服扣子,露出了她腰上的战术腰带。

弥晏总算看清了她背后鼓鼓囊囊的东西,那居然是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和一副战术眼镜。“你看,这副眼镜就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只要戴上它,就能直接看到伪人。”

能直接看到伪人的眼镜?谢云逐十足惊讶了一下,他知道辨认伪人的艰难,所以才知晓这项技术究竟有多么革命性。

靠着贺瑛的记忆和电脑里保留的数据,只要批量生产出这种眼镜,那么在接下来的每一个轮回,他们都将在战争初期就占尽先机,或许真的能从源头上阻止伪人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