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78章

作者:橘皮拿铁 标签: HE 近代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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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疾步走进法医部,猛地推开大门:“宁法医,怎么样了?”

宁小雅刚结束尸检,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一见路今安来,拿起尸检报告递给他:“钱素娥是被活活勒死的。”

“把人勒死,然后又挂在绳子上伪装自杀”路今安一目十行看完尸检报告,随后还给宁小雅。并不是因为他看得快,实际是他其实根本就看不太懂,吸了好几口法医部冰冷的空调后,直截了当说:“不会看,你直接说。”

宁小雅无奈耸肩,想了想,简单明了回答:“一般来说,缢死的时候,颈部肌肉大部分是没有出血的,而勒死的时候,颈部肌肉则相反,有出血的情况。”

路今安:“这样啊,那有没有可能毒死呢?”

“不可能的。”宁小雅大概了解一些路今安之前卧底的事迹,耐心解释道:“我们法医会对各器官取样进行毒理检测,这样就能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性。而且从解剖结果来看,可判断死者被勒死的可能性很大。”

路今安摩挲下颚,微微侧身,视线挤进里面解剖室,银色的解剖台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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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宁小雅正背对着门倒水,头也没回,笃定地说:“余支队来啦~”

余炘倒也没惊讶,礼貌回道:“嗯,想来看看案子进度。”安抚完姐姐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目光落在路今安身上,“翟涛的审讯有什么异常吗?”

“别提这王八蛋,”路今安一听到翟涛的名字,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我真想直接给他判了!老婆在家辛辛苦苦带孩子,他倒好,嫌吵不回家,这他妈还是人吗?钱素娥抑郁,他能没责任?”

余炘走到路今安身侧,抬手轻拍了他几下肩膀,安抚道:“要有证据,我听说在指缝里有人体组织?”

宁小雅咕咚一声喝完水,连忙点头:“对!我已经让助手送去检验了,只要DNA匹配,就能锁定嫌疑人。”

“可这也不能直接证明,对吧?”路今安对上余炘的视线,“我记得你在家给我辅导过这类的知识。”

余炘点头。

确实如此,哪怕DNA结果就是翟涛,但也不能单凭这一点去宣判翟涛就是杀人犯。

警察办案不是做选择题,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作案时间、地点、工具、动机等。

DNA只是敲门砖,必须证明钱素娥指甲缝里的皮屑是翟涛在犯罪时留下的。否则,即便警方再怀疑,对方也能找到无数理由辩解,更何况他们是夫妻,接触的机会本就多。

没有铁证,就没办法‘轻口供,重证据。’

路今安烦躁抓了抓头发:“听阿浪说,钱素娥弟弟刚赶到局里,正在安排审讯,能不能提供什么惊喜吧。”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宁小雅看着两人,一个唉声叹气,一个沉默不语,心里也明白这案子棘手。默默整理资料。

本就安静的法医部,顿时陷入沉寂,走廊里的白炽灯透过落地窗投射在整洁的瓷砖地面上,泛起一片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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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什么会有遗书呢?”半响,路今安终于抛出心里的疑惑:“如果是他杀,那遗书怎么解释?”

案发现场发现的遗书,已经证实确实属于钱素娥的笔迹,一个本就想自杀的人,遗书都写好了。‘凶手’又何必多此一举犯罪呢?

这确实不符合逻辑。

余炘一时也没办法解释这点。

倒是宁小雅忽然放下手中的资料,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神情认真:“我忽然想到一个知识点,或许能解释。”

路今安眉梢一挑:“哦,什么知识点?法医学,哪本书啊?”

宁小雅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法医,是心理学。”

话音落下,余炘和路今安视线短促一碰,他们确实没料想宁法医居然会心理学。

宁小雅像是看透他们疑惑似,笑嘻嘻道:“我师傅在很早之前教我的啦。”

“凌弈?”两人异口同声。

“嗯,我记得我师傅说过,法国学者涂尔干把自杀分为四种,利他性自杀、利己性自杀、失调性自杀和宿命性自杀。”宁小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钱素娥分明约了余支队的姐姐见面,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忽然想不开了,抑郁症爆发,导致上吊自杀,那都是情绪型自杀的一种啊,那就不可能写好遗书了。”

路今安直接啪啪啪鼓掌:“牛啊牛啊,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封遗书是钱素娥很早之前就写好的,只不过是凶手完成犯罪后,翻了出来!”

“我觉得也是!”宁小雅也猛猛点头,“肯定是翟涛那人!不然外人怎么知道钱素娥遗书放在哪里呢?”

余炘沉思片刻,缓缓道:“遗书是之前写好的,说明钱素娥早有自杀的念头。能知道这件事的,确实只有亲近的人。

“这王八蛋骗我!”路今安一拳砸在掌心,怒气冲冲,“翟涛还说不知道他老婆有抑郁症!”

案件有了突破口,余炘面露一丝喜色。

宁小雅也很开心,自己学的东西能帮助破案,准备给师傅发个微信炫耀下。

“这个logo是什么公司?”路今安忽然把手机递到余炘眼前,屏幕上显示着遗书的照片,“NINI,跟你姐——不对,是我们俩的姐姐名字还有点像。”

话音落下,余炘恰好接过手机,身形明显一僵,少顷才盯着屏幕上的遗书,双指放大遗书的角落,盯着那个logo,声音低沉:“这是我姐之前网店的logo,后来生意不好,经营不下去,就关店了。”

路今安想了想:“没看到痕检那边搜出本子啊。”

余炘斩钉截铁道:“回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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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丰顺家园。

刑侦那边正在开案情分析会,路今安手机时隔几分钟就会嗡嗡震动,那是沈浪浪正在同步发送重要线索,他看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余炘:“痕检那边的报告。”

余炘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路今安啪嗒一声拧亮了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臂抬起,弯成九十度,稳稳停在半空,肩膀极轻地撞了下余炘,低声说:“抓住我,盯着手机容易踩空。”

余炘闻言,猝然抬眼,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笑意浅浅:“好啊。”旋即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路今安的小臂。

五月底的江桥市,暑气已悄然蔓延。路今安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缓缓渗入余炘的掌心,余炘依旧垂着头看着手机,他就这样被牵引着,一步步稳稳踏上阶梯。

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通道晃动,像是劈开了一条泛着荧光的小径,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而缓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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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入户门窗完好,没有发现暴力入门的痕迹。”余炘站在门口,穿戴鞋套,“就连门把手都没有发现可疑指纹,反倒是我姐姐和物业的残留在上。”

路今安点头:“而且衣柜什么的都没有被翻动,我就觉得就是翟涛那人干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准备先从主卧找起。这间房是很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约莫应该是六七十平左右,客厅堆满了各种纸尿片快递箱以及一些囤货的卫生纸等。

“所有的怀疑都需要证实。”余炘按下开关,“我问过姐姐那边了,这个本子是几年前定制的,每个员工都发了。”

路今安道:“那就更不合理了。”

余炘轻轻‘嗯’了声。

“钱素娥的孩子在局里吗?”余炘站在衣柜前,问:“她父母和弟弟应该很伤心。”

路今安嘴里咬着手电筒,趴在地面,半个身子伸进去床底下,含混不清说了些什么。

余炘实在听不清,回头看了眼地面路今安露在床外的大长腿,少顷蹲在他身侧,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有发现吗?”

“没....没有。”路今安钻出,顺势把余炘拉起说:“连个饼干盒子都没有。”

余炘并没完全理解这饼干盒子的意思,只听路今安继续说:“你刚说本子是前几年发的,而且这个本子没有放在显眼的地方,很有可能被收起来了,又或者早就丢了,这不符合写遗书的顺序。”

“顺序?”

路今安点头:“对,我记得我之前写遗书的时候,写完丢在桌面就出去了,当时心情难受的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哪有心情还去整理笔和纸张啊。”

余炘沉默了,只是凝视着他。

路今安察觉到余炘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心里微微一紧,赶紧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不是没派上用场嘛,等耿班长醒了,我去把遗书要回来,给你看看。其实我写得特别简单,就是把钱都捐了,别的啥也没提。”

“.....我不看,”

第70章

“........我不看,”余炘轻声喃喃,重复着,“我不想看你的这些....”

路今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见余炘说完便转过身,继续翻找本子,一言不发。

路今安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大步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当我刚放了个屁,行不,不给你看,以后都不给你看。”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几秒,余炘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尽管只有一个音节,也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凄切。

路今安想了想,决定逗逗余炘,免得他继续沉浸在那种低落的情绪里,调侃道:“哎,余支队长,你什么时候带你姐姐偷看我的?”

闻言,余炘后背明显一僵,片刻转身说:“白天在局里看到的,路今安,以后我会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家人。”顿了顿,他抓住路今安的手腕,轻轻晃了下:“以后...”

路今安被他这动作弄得心里痒痒的,完全就是脱口而出:“啊?”

“你以后都不要再说什么遗书、遗产这些话了。”余炘就这样极小幅度地摇着路今安的手腕,眼神温柔,轻声道,“可以吗?”

路今安沉默了,用力滑动了下喉结。余炘茫然不解,心说自己只是正常询问罢了,这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自己用词不对?太严肃了?然后,在脑海里唰唰过了一遍之前在网上学习的‘如何和男朋友聊天,掌握这些小话术....’

于是乎,他眨了下眼,轻晃路今安手腕,嗓音柔柔,问:“可不可以嘛?”

“.............”

路今安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又吞咽了下口水,喉结愈发干涩。然而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位经验丰富的卧底,此刻眼神正难以自控地闪着一丝微妙的情绪,就连被余炘抓住那只手都在绷紧,展现出完美的小臂线条;数秒后终于吐出一口略微粗重的气息,宠溺着说:

“好,我也不再说那些话了,提都不再提了。”

余炘点头,暗想:果然是我的用词问题。然后自信不疑地松开手:“嗯。”

路今安肩背肌肉一松,语气认真道:“见你父母的事情,给我点时间,因为要处理一些....一些旧事。”

“我明白,很多年前的那一枪。”余炘说,“你放心,等耿班长醒了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南滇。”

路今安并没有言语回答什么,反而眸底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随后微微俯身,在余炘额头极其温柔地落下一吻。

余炘狐疑问:“怎么了?”

“没什么。”路今安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痞气,“就是想亲你了呗。怎么,我亲我对象犯法啊?余支队长。”

“..........”余炘抿了抿嘴,视线停留在眼前那张脸蛋好几秒,才有些赧然道:“不犯法,我继续找本子了。”

说完便立刻蹲下翻找床头柜的抽屉,路今安也没再说什么,疾步走出主卧,准备去客厅翻找看看,可他还没走到茶几处,就听卧室里余炘喊道:“找到了!”

路今安迅速折返主卧,只见余炘用餐巾纸捏着一本笔记本,正一页页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