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好了。”黎言也没准备听他继续说,把东西放回药箱,站起身。
“等等!”陆昀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好像泄力一般,没敢跟他对视,只是更用力地抓住他不让他走。
像生锈的刀片割过喉咙,他说:“对不起。”
黎言愣了愣,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最后把视线落在陆昀初脸上。
陆昀初以为他没听见,同样站起身,这回没躲开,语气虽然还是不太自然,但是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黎言。”
黎言手指无意识磨蹭医药箱,他一直都清楚陆昀初做了很多需要用“对不起”来弥补的事,可这三个字太重了,太难以启齿了,仿佛说出口的瞬间就会被撕掉一层皮。他总是自己骗自己这些伤害可以随时间淡忘掉,也可以被新的美好覆盖,所以总是不了了之,以至于他早就不记得用陆昀初的声音说出对不起是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迟到很久的道歉。
心比雨声还乱,到最后,他也没有接住这声对不起,只是慢慢移开视线,告诉他:“药涂好了,等雨小了就回去吧。”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陆昀初心里,他突然觉得难过得想哭。
姜婆婆从房间出来时,看见的就是相对而站的两个人。陆昀初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黎言则把医药箱还给她:“帮您放回去吧。”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放就行。”
黎言本着不随便进主人卧室的原则,点了点头。
察觉到骤然低迷的气氛,姜婆婆有些奇怪,却也弄不懂小年轻心里都在想什么。雨势还不肯消停,她就让陆昀初先把干裤子换上,然后拉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黎言认识姜婆婆有段日子了,但他从不会主动过问人家的家务事,甚至不爱听八卦。所以只知道她没有子女,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着陆昀初腿上那条明显属于男性的裤子,她应该结过婚。
果然,姜婆婆聊到她和他丈夫的事时,脸上洋溢的笑容十分幸福。
她说她和姜爷爷原生家庭都不美满,两个缺爱的灵魂碰到一起竟然能撞出更强烈的火花。在那个年代不顾家庭施压私奔到这座小岛,黎言以为会是一场轰轰烈烈又细水长流的携手,可姜婆婆却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悲伤。
她说他们渐渐出现了很多矛盾,最后还是分开了一段时间。她负气离开岛,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年,而是整整十一年。
等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姜爷爷还在等她,年少时的爱人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始终是放不下。错过的十一年她想靠余生补回来,可没幸福多久姜爷爷就去世了。
荔枝酒也是姜爷爷以前喜欢喝的。
“就剩了这么间小屋。”姜婆婆说她早就释怀了,可陆昀初听着觉得没有,“你说人这一辈子稀里糊涂也就这么过去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那点念想,总能支撑我挨了一年又一年嘛。”
“我刚回岛上的时候我问他怎么还在等我,他说——”
“破镜重圆是迷信,可人总要相信会有奇迹。”
-
暴雨是在一小时后停的,他们多待了一会儿听姜婆婆把故事讲完。陆昀初离开的时候留了这里的定位,他观察过屋内的陈设,准备买点软装进来。
姜婆婆守着这里的回忆,但也要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这几天睡眠不够的原因,陆昀初觉得头晕脑胀,所以他没看见黎言犹豫不决的步伐。
到糖果屋已经过了零点,门口站着的是从岛外采买回来的陈岁年。
他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陆昀初,快步出来拉黎言进去。陆昀初看着黎言推门的背影,还有那两声没有回应的对不起……
他还在生气吗。
他生自己的气却在对别人笑。
陆昀初好像知道了黎言为什么会离开,他以前不明白,可看到陈岁年他又明白了。黎言说他太累了,是因为跟自己待在一起所以觉得太累了吗。因为自己的差脾气,因为自己总是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为自己对他忽视,因为跟自己在一起感受不到跟别人在一起时的平等……给不了他能开心的自由吗……
可他从来就没有不在乎黎言,他学不懂爱,不会爱,幼稚的所作所为还是让黎言心寒了。
所以他受不了自己了,所以他走了。
陆昀初透过门窗看到陈岁年好像在唠叨黎言为什么这么危险的天气要出门,而黎言则朝他笑了笑说没事。
他上岛后看见黎言的每个笑容,都不再是给自己了。
陆昀初望向门口停放的电动车,搜出岛上所有售卖电动车的店,给黎言买了辆新的,整座岛上最贵最好的。
他不想回酒店,靠着树干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抱住双臂,把头埋了进去。
怎么还不天亮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大家晚安!
下章会在周三零点,因为下周比较忙但又申榜了,过零点更新就能算进下周任务里。
第28章 别不要我
岛上的供电系统一直到后半夜才恢复,一并而来的是新一轮暴风雨。
江蓉被雷声吓醒,呜咽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逮着雷停的空隙马上抱起被子跑去黎言房间,推门的时候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泪。
黎言正靠在床上发呆,看见她后皱了皱眉:“被吵醒了?”
“我害怕……”江蓉脱鞋爬上床,躺在黎言身边,一只手挽住他胳膊,“我可以睡这里吗?”
“当然可以啊。”黎言把枕头给她。
“哥哥也被打雷吵醒了吗?”
“嗯。”
江蓉歪着头,半信半疑看向一旁叠好的被子。都没拆开呢,说不准连睡都没睡。
黎言在她背上轻拍着哄她睡觉,下一秒房门又被推开。
江瑞也拎着被子忸怩不安地站在门口。
黎言没忍住笑出声,逗他:“你也害怕啊?”
“……没有。”江瑞小声地说,站在原地不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这别扭劲儿,还会被打雷吓到,这才像个小孩子嘛。
那场车祸变故下江瑞成了家里唯一的“大人”,可黎言知道孩子就该有孩子的童真、闹腾、坏毛病,太懂事不是件好事。
再逗下去这家伙估计要转头就走了,黎言朝他招手:“过来吧。”
“哥哥快来!”江蓉跳下来牵他。
江瑞跑过去把被子放好,看见桌上的感冒灵紧张道:“你生病了吗?”
黎言摇摇头,给他们腾出位置:“没有。”
“那为什么要买药啊。”江蓉不懂。
“留着备用。”黎言敷衍两句,让他们赶紧上床睡觉。
江瑞上前关窗,透过路灯的光影隐约看见楼下长椅上躺了个人,窗户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挡板遮不住倾斜的雨,他身上还是湿了很多。
他目光落在那盒还没拆开的感冒灵上,又看了眼黎言,默默关了灯躺回床上。
哄睡他们后,黎言又静静靠在床边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一场雨,一整夜,总有人没睡。
次日天亮,江瑞去拿信箱的牛奶,看到陆昀初还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以为他死掉了,赶紧捡了根树干去戳他。
“啧……”陆昀初迷迷糊糊醒来,头痛欲裂,眼前都是一片黑雾,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喂,你没事吧?”
“……没事。”陆昀初嗓音哑得不像话,看他要走,又拎着后勃颈把人拽回来,“等下。”
“干什么?”江瑞有些戒备。
“紧张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陆昀初抓了把头发,勉强打起精神,“你黎言哥哥呢?”
“干嘛要告诉你。”
“嘿你个小屁孩有没有礼貌。”陆昀初扯了下他耳朵,“昨天我们去送酒,你说黎言身体不好,他怎么了?”
黎言确实比走之前憔悴了很多,他也总觉得不对。
皱着眉头,江瑞似乎也在疑惑:“我也不知道,但我经常看到哥哥偷偷吃药,还看到过好几次他蹲在地上,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什么药?”陆昀初问。
“不认识。”
“白长这么大,字你都不认识?”
“上面又没有字!”江瑞挣开他,那药瓶确实是空白的,他又没有开天眼怎么看得见字。
陆昀初踌躇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很不安:“你能不能偷一片给我?”
偷偷吃的药能是什么好药,陈业以前就偷偷吃药,他锲而不舍地挖掘了大半个月才发现原来是wei哥,陈业为此还给了他两拳头的“封口费”。
但黎言不可能吃这些啊。
江瑞瞪大眼睛,心里恍然大悟,眼神从惊讶变的越来越坚定。就在陆昀初以为他答应的时候,江瑞郑重其事地跑开。
“蓉蓉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想偷东西!我报警抓你!”
陆昀初望着那个欠揍的背影牙根痒痒,“咔”的一声折断树枝,不靠谱的死小孩!
没等他追上去,手机铃声又响了。
今天正好是周末,人们都老实待在家里躲避风雨,乌云还是笼罩着整座小岛,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车,唯一一辆是来送昨晚陆昀初下单的电动车,正敲门让黎言出来签收。
陆昀初这边还在跟陆霆打电话,他这趟出来陈业替他保密了,高书文联系不上他只能去麻烦陆霆,陆霆就一个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陆昀初听到联姻就烦躁,说了句没可能,然后随便搪塞几下便挂了电话,转头就跟站在身后的黎言撞了个正着。
“退了吧。”黎言看着崭新的电动车,“用不上。”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从你说让你爸别搭理高书文开始。”黎言看见他身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衣服,“回去吧,别总让叔叔催你。我也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陆昀初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高书文的名字:“那我还说了要回也是你跟我一起回,你说再多遍也没用。”
“不回去,你的联姻怎么办。”黎言也形容不出他是用什么心情问出的这句话。
陆昀初注视着他:“如果我真的结婚了,你会来吗?”
黎言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下,他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话。”
陆昀初不说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在他安静的几秒里捕捉到几分异样,沉寂的心跳又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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