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渍草莓 第27章

巨大的冲力让他不由地往后踉跄了半步，少女仰起红扑扑的脸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光，“赛斯哥哥！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

虽然赛斯说了，如果觉得不自在，可以不用和他们一起去舅公家拜访，但出于礼貌，希诺还是决定过来打个招呼，只是他没想到，赛斯的一句“这是我男朋友”，直接让自己成了这场聚会的风暴中心。

“你怎么可以有男朋友！”一道尖锐的质问声突然响起，热闹的厅堂瞬间陷入死寂。

珀西修长的手指叩击桌面，清越声响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明坐在下首，周身却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为什么不能有？”

老太太这才惊觉失言，脸上忙堆起讨好的笑意，“瞧我这张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惊讶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透个信儿呢？”

“没什么好说的。”珀西端起青瓷茶盏轻抿，茶汤在唇齿间流转的声音都透着冷意。满座宾客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主位上的老者轻咳两声，“珀西啊，你舅妈也是关心则乱，你别往心里去……”

珀西的这位堂舅生得慈眉善目，眼角布满温和的皱纹，说话时尾音总带着几分犹豫的拖长，举手投足间都浸着绵软的性子。

孙民身上的这份气质，倒是和他的儿子孙润州如出一辙。只是孙润州的运气要比他好一些，遇到了一个温柔体贴的伴侣，不用像他父亲这样，一辈子都生活下妻子的强势阴影之下。

珀西没有接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好在这时伯格站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宝子们周六见

第40章 为了活着

“两个孩子也是才确定心意，我们是想等他们感情稳定一些，再告诉大家。”伯格温声解释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这次也是赶巧了，希诺想要趁着暑假出来走走，我们也打算回来多住几天，想着朱雀星的景色挺不错的，就邀请他一起过来了。”他将目光落在孙民身上，“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忘了提前和长辈打招呼，是我考虑不周。”

生意场上的人说话就是圆滑。寥寥几句话，伯格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偏偏对方还拿他没办法，毕竟金融圈大佬手里千百亿的生意可比“告知他们赛斯脱单”这种事重要多了。

孙民知道伯格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没拿乔，笑眯眯地看向赛斯身边那个局促的小omega，“你是叫希诺吧？伯格说你在放暑假，是还在上学吗？”

“没有，我已经工作了。”希诺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是帝都幼儿园的老师。”

“什么？只是个幼儿园老师？”老实了没两秒的老太太再次精神起来，对着伯格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你们怎么能允许赛斯和这样的omega交往呢！简直是门不当户不对！”

“我和谁交往，还轮不到你这种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来置喙！”话音未落，赛斯就拉着希诺离开了。

被赛斯这么直接地呛回，老太太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又不好直接说赛斯什么，只好把气撒在了希诺身上，“你们看看！跟这种omega混在一起，赛斯都成了什么样！”

珀西一句话也没说，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伯格倒是颇为自觉地留下来善后，“舅舅，晚饭我们就不吃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至于祭扫的事，我晚点儿再联系表哥。”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看着空空如也的厅堂，老太太气得直跳脚，“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啊！”

“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管珀西的事。”孙润州低声劝道。

“你懂什么？”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她向来看不上这个性格和丈夫如出一辙的儿子，说好听点儿是憨厚，说难听点儿就是傻，“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以后考虑！亲戚都是越走越远，要是湘湘能嫁给赛斯，咱们亲上加亲，以后还不是有沾不完的光！”

楚湘湘是老太太家的侄孙女，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只是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算计，让人喜欢不上来。

“您就死心吧，赛斯是什么人？他能看得上湘湘？”

“他连个幼儿园老师都看得上，我们湘湘怎么了？”老太太不满地看向儿子，冷哼一声，话锋一转，“你要是听我的，早跟珀西提一提，这桩婚事说不定早就成了，哪里还有那个什么希诺的事……”

……

伯格早就预料到了今晚的饭局不会这么简单，因此提前安排阿姨准备了晚饭。奔波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吃完饭就都回房休息了。

看到omega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赛斯没忍住轻笑一声，“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被alpha识破了小心思，希诺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把疑惑问了出来，“那个，伯父和舅公他们的关系不好吗？”

之前看珀西和孙润州之间的相处，希诺还以为珀西和他们家的关系很好，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对于孙民这个堂舅，珀西还有几分尊重，至于那位老太太，则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当然，老太太对待珀西的态度也很奇怪，既想亲近，但似乎又很怕他。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儿复杂。”赛斯端给希诺一杯温茶，“爸爸很小的时候，两位外祖父就因为一场空难意外去世了，自那之后，爸爸就跟着唯一的亲人，也就是舅公，还有那个女人一起生活。”

那个女人？希诺愣了一瞬，看来不只是珀西和伯格，就连赛斯，也很厌恶这位名义上的长辈。

“家里突然多了一张吃饭的嘴，那个女人自然不高兴，你刚刚应该也发现了，舅公性子软，他们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她做主。所以尽管有舅公护着，爸爸那些年也没少被她苛待。”

“可是……”希诺眉头微蹙，“两位外祖父应该有留下财产吧？”

那个年代，住在这样豪华的老宅里，一看就是不缺钱的大户人家。这样的家庭，就算父母意外去世，应该也会给孩子留下相当丰厚的财产。再不济把这栋老宅卖了换钱，养育一个孩子也是绰绰有余。

赛斯点点头，“是留下不少，只不过当时爸爸没有成年，财产由舅公代为保管，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掌财人’。”

“既然有钱，那为什么还……”

“老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有良心。”赛斯打断他，语气里裹着一股冷意，“我敢笃定，当年那个女人拿到那笔钱的瞬间，心里就认定这笔钱是属于她的了。在她眼里，爸爸只不过是丈夫的远房侄子，连半个血亲都算不上，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钱掏出来，花在一个外人身上？能施舍口饭吃不至于让他饿死，她恐怕都觉得自己是菩萨心肠了。”

虽然父亲离世了，但希诺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被爱意填满的家庭。叔伯们总会偷偷塞给他零花钱，姨妈们会把最甜的糕点留到他来做客，表姐会在新年时送他亲手织的围巾。那些细碎温暖的时光，让他以为人间善意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此刻，听到赛斯说起珀西的那段悲惨过往，胸腔里像是突然坠下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好啦老婆，别难过，”赛斯叹了口气，伸出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希诺的发顶，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他可是我爸爸，珀西，帝国历史上第一位omega元帅，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希诺喉头微动，终于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咽了下去。比起廉价的同情，从泥泞里杀出重围的珀西，的确更配得上世人仰望的目光。

“那后来呢？伯父又为什么会隐瞒性别读军校呢？”希诺问道，同样身为omega的他，非常清楚在那个抑制剂还不成熟的年代，隐瞒性别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不到万不得已，没有omega会选择这样做。

“为了活着。”赛斯说道。

实际上，珀西当年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医生，他也如愿考上了帝都大学的医学院，只不过那张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送到他手里，就被他的舅妈楚月暗中扣下了。

楚月这样做有她自己的算计。

于她而言，珀西的学费是一文都不该花的冤枉钱，每一分落在珀西身上，都如同从她身上割肉一般。而真正让她心心念念、不愿松手的，是珀西双亲遗留下来的丰厚遗产。毕竟，只要再捱过半年，珀西年满十八岁，按照法律，她就不得不将那些遗产归还给珀西。这在楚月眼中，就如同好不容易到嘴的肥肉，她哪能轻易吐出去？

于是，楚月在心底暗自盘算出一条“妙计”：把珀西嫁给她娘家那个整日游手好闲、在当地声名狼藉的侄子。如此一来，不仅珀西依旧在她掌控范围之内，那些钱财也不过是在自家内部流转，如同左手倒右手，毫无损失。而且，侄子还能借此机会娶到一个omega，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孙润州意外得知了这件事，良心过不去的他在那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踹开了那个被紧紧锁住的小房间，背着高烧说胡话的珀西连夜逃到了车站，这才让珀西逃过一劫。

后来，珀西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帝都，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既没有那张承载着梦想的录取通知书，又身无分文的他，连帝都大学的校门都没能进去。

彼时，他已经在帝都的街头游荡了三天，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作响。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隔壁军校招生处张贴的告示，上面赫然写着：学费全免，包食宿。

几乎未作任何迟疑，也来不及细细思索，在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珀西怀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毅然决然地做出了那个足以改写他整个人生命运的重大选择。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稠，希诺听得入神，连手中凉透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对了，”希诺突然挺直脊背，“你之前说过的老宅失火，是不是也……”话音未落，他已从赛斯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里猜到了答案。

“她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敲竹杠，被爸爸拒绝后当场掀了桌子。”回忆涌上心头，赛斯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那晚老宅燃起冲天火光时，爸爸正在军部开会商讨针对虫族的作战方案。等他会议结束连夜赶回去，就只看见满地的残垣废墟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哇宝子们～这周依旧是标签，两更，下一更周二

第41章 我有自己的私心

“说起来也是可笑，那个女人放火的时候大胆，后来却又怕得要命，一会儿说放火的人不是自己，一会儿又说自己脑筋不清楚，有精神病，后来干脆装晕不见人了。舅公和舅舅为了她来找爸爸求情，爸爸避而不见，舅舅就在军区门口跪了三天。”

赛斯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全是苦涩，“那栋老宅是爸爸关于两位外祖父的唯一念想，最后他也只说了一句‘烧了就烧了吧’。”

“后来父亲请了能工巧匠，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把老宅重建起来，不过除了建成那天，爸爸一次也没来过这里，每年祭扫也是直接去陵园，给外祖父们扫完墓就走，一刻也不多待。这么多年，爸爸没和他们主动联系过一次，倒是舅舅经常打电话来问候爸爸。这次也是因为中元节，今年又是孙家立祖百年，爸爸没办法缺席，这才松口答应过来。”

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希诺晚上不可避免地失眠了，脑海里像演电视剧那样，翻来覆去都是珀西的那些过往。

“老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希诺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边的alpha，“你没睡着啊？”

“到我这里来。”赛斯伸出胳膊，希诺只犹豫了一秒就顺从地躺进了他的臂弯，熟悉的糖果甜味儿立马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赛斯一只手紧紧环着希诺，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萦绕在希诺心里的烦躁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翌日清晨，希诺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赛斯的一双笑眼，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像个弹簧一下，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紧张问道：“你胳膊怎么样？还好吗？”

这可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现实生活里，胳膊被人这样枕一宿，真的有废掉的可能。

“我没事儿。”赛斯温声说道，随即想把胳膊伸回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这就是没事儿啊！”希诺嗔怪道，赶紧上手给他揉胳膊，“你就应该直接把胳膊抽出来，不用顾及我的……早知道昨晚我就……”

“不是顾及你，”赛斯打断希诺的愧疚发言，“我有自己的私心。”

私心？

希诺先是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话里的意思，血液轰然涌上脸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刚才的暧昧气息瞬间消散，两人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赶在那扇门被敲得散架之前，一把拉开了门。

“早上好啊，赛斯哥……”原本笑容灿烂的红裙少女，在看到希诺穿着睡衣站在赛斯身旁后，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赛斯一脸严肃，显然对女孩贸然打扰自己和老婆的行为感到不悦。觉察到气氛不对，希诺赶紧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收敛些情绪，却没想到下一秒迎来了女孩的恩将仇报。

孙若若脸色煞白，指着希诺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你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赛斯哥哥住一个房间！”尖锐的指责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瞬间炸开。

希诺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刚要开口解释点儿什么，后腰突然被一股力量拦住，赛斯已经侧身把他护在了身后。alpha周身气压骤降，原本温润的茶色眸子也瞬间结了冰，“孙若若，道歉。”

“赛斯哥哥……”少女杏眼瞪圆，一脸的不可置信，记忆里那个对自己温声细语的哥哥，竟然会对自己发火，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我再说一次，道歉。”赛斯的声音愈发低沉，来自alpha的压迫和恐惧成功把小姑娘眼眶里的泪珠逼了出来。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孙若若带着哭腔丢下了这句豪言壮志，随后便哭着转身跑开了。

“抱歉老婆，”赛斯一脸歉意地看向希诺，“若若年纪小，舅舅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宠溺过度，难免养成了骄纵的性子，说话也没个轻重。再加上舅妈这个人，观念比较守旧，若若受她影响，难免也……不过她心眼儿不坏，你别跟她计较。”

因为知道孙润州和爸爸之间的那段过往经历，赛斯对这个小妹妹总是额外关照。每次陪爸爸回乡扫墓，在陵园遇到她时，也会和她聊上几句。或许是因为没有兄弟姐妹的关系，孙若若对赛斯这个哥哥极为珍视，打心底里将他视作真正的亲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看到关系亲密的哥哥做出这等“离经叛道”、大大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事情时，她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当然，人在本能上总会下意识地护犊子。即便孙若若心里明镜似的，做出这件“不要脸的事”，哥哥与希诺都有份，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性将满心的气恼一股脑儿撒在了希诺身上。

希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放心上，他还犯不上跟一个孩子计较。

万万没想到，孙若若不仅没走，而且还把状告到了餐桌上。

晨光斜斜洒进餐厅，珀西垂眸啜着咖啡，赛斯自顾自地帮老婆剥着溏心蛋，希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喝粥。只有伯格在耐心地听着小姑娘发牢骚，期间还不忘将煎得金黄的香肠夹进她的餐盘里。

小姑娘攥着餐巾哭得抽抽搭搭，头上的珍珠发卡随着肩膀颤动，控诉声刺破凝滞的空气，“他们明明没结婚……错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我道歉！”

“不道歉就回家去！”兰登猛地推开雕花木门，冷冽目光扫过桌边的少女，说话更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我们家不欢迎没有教养的人！”

看到兰登，孙若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声音也怯懦得比蚊子嗡嗡声还小，“兰登哥哥……”

“家里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礼貌的？对着客人就大呼小叫？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法律哪条规定写着婚前住一起犯法了？人家住一起影响你了呢？凭什么无缘无故就骂人！”兰登连珠炮似的斥责道。

少女眼眶里的泪珠啪啪往下掉，“对不起……”

“不是跟我道歉！”兰登语气严厉。

“对不起。”少女转过身来对着希诺，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