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渍草莓 第47章

两人顺着走廊慢慢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装裱古朴的科学家画像，玻璃镜框擦得锃亮，画像里的人眼神沉静，仿佛在看了几十年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在一间教室前站定，门是虚掩着的，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希诺微怔——桌椅都换成了崭新的浅木色，桌面光滑得没有一点刻痕，连黑板都换成了电子屏，只有墙角那扇老式窗户还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物是人非。

希诺站在门口没动，指尖微微发紧。赛斯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问：“怎么了吗？”

“没有。”希诺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教室角落的那个位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原来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记忆里，那个角落总是背光，他当时就缩在那里，校服外套裹着身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是赛斯走过来，没说什么话，只是把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他头上，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少年的一声“别动”，他就鬼使神差地，把后颈的腺体亮了出来——那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他把它交付出去，也把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悄悄递到了那个清冷的少年面前。

眼前的赛斯正温柔地看着他，眉眼间的冷硬早已被岁月磨平，成了能给人依靠的模样。记忆中的清冷少年和眼前的温柔男人慢慢重合，希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连话都不敢和赛斯多说的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的温柔包裹。

哪怕只是短暂地属于他，好像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三更哈（开启完结倒计时）

第74章 定心丸

铅灰色的云块低低压在教学楼顶，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玻璃，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像在酝酿一场迟迟未落的雨。

希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右前方第三排的空位，那里空着，却又像坐着人。

他记得那个时候赛斯总爱把胳膊肘支在桌沿，指尖转着笔，阳光斜斜落在他发梢时，会泛出点浅金的光泽。那时候他总借着翻书的动作偷瞄，次数多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那道侧影。

“老婆，”身侧的赛斯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希诺指尖一颤，睫毛垂下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一见钟情？”alpha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弯下腰靠过来，指腹却温柔地蹭过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脉搏轻轻跳。

“大概……就是这样。”希诺偏过头，耳尖悄悄泛红，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云上，不敢看他。omega独有的柔软羞怯漫在语气里，像浸了水的棉花，轻轻落在赛斯心上。

他喜欢的人是我，不会错。

这个认知像颗浸了温水的定心丸，缓缓落进赛斯心里。这段时间总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些——那些怕希诺某天突然收回目光，怕他眼底的温柔被旁人分去半分的焦虑，仿佛都随着那声低软的应答，悄悄散在了风里。

可心头那点疑虑仍悬着。

希诺喜欢的人明明是自己，那他藏在睫毛阴影下，偶尔一闪而过的伤心难过，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他提起维安时，语气里那点儿说不清的在意，又牵扯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事？

毫无预兆地，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叹气，希诺立刻转过头，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好后悔啊。”赛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膝盖轻轻抵着他的，掌心覆上来时带着暖热的温度，把他微凉的手背整个焐住。

“后悔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那个时候没早点儿跟你告白。”

希诺愣了愣。

“要是早说，”alpha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报告，“我们高一就在一起了，到现在，刚好交往十年。”

希诺被他看得发烫，猛地转回身，声音细若蚊蚋：“那时候……不能早恋。”

耳旁立刻响起低低的笑，赛斯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儿。正要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

“希诺？”一个温软的女声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希诺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小个子老太太：灰卷的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身上是件淡蓝底的碎花连衣裙，裙摆上还别着个小小的珍珠胸针——是安妮老师，他们的高中班主任。

“老师？”希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您怎么在这儿？”

“还真的是你！”安妮老师笑着走过来，枯瘦却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到赛斯身上时顿了顿，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这是你的男朋友？长得真精神……等等，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安妮老师，我是赛斯。”赛斯也站起来，微微颔首。

“赛斯？”老太太眼睛一亮，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凑近了看，“哦！是你啊！当年那个总爱坐在前排，又瘦又高的小子！现在结实多了，肩也宽了，是个成熟的alpha样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沉，“之前看到新闻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安妮老师松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笑眼弯成了月牙，“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儿了？难不成是……”

“我突然想回学校看看，他刚好有空，就陪我来了。”希诺连忙打断，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含糊。他没说“我们”，也没说“情侣”，话像裹了层薄纱，暧昧却不真切。

看他耳尖又红了，安妮老师只笑着拍了拍他手背：“懂，懂，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她正好周末加班整理旧档案，干脆拉着两人往办公室走，“跟我来，我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办公室里飘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安妮老师从铁皮柜里翻出个相册，哗啦哗啦翻到中间：“你看，这是你们毕业那天拍的。”

照片有些泛黄，角落里的希诺低着头，睫毛长长的，而他右前方的赛斯正侧过头，目光像是不经意地往他这边飘。时间在相纸上凝着，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

“班上好多孩子都结婚了，”安妮老师指着照片上另一个男生，“你看他，上个月刚生了个小omega，胖嘟嘟的，可爱极了。”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期许，“你们俩的好事儿，什么时候近啊？”

希诺脸上的笑僵了僵，指尖悄悄蜷起来。他和赛斯没有以后的。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堵在喉咙口，让他连一句“快了”的搪塞都没法说出口。

“快了，老师。”赛斯忽然开口，伸手揽住希诺的肩膀，掌心轻轻按了按他的背，“您也知道我在部队工作，事情多，不过已经在计划了。”

安妮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赛斯的胳膊：“是啊，军人家属不容易，聚少离多的。以后有空，多陪陪希诺。”她看着希诺，眼里满是温和，“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给老师发请柬，我一定去喝这杯喜酒。”

希诺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赛斯的肩膀上靠了靠。

两人跟安妮老师道了别，顺着教学楼前的石板路往外走。雨还没落下来，风却更凉了，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希诺走得有些慢，心思像被雨前的湿气泡得发沉，眼睛盯着赛斯挺拔的背影，连对方停下脚步都没察觉，鼻尖差点撞上那片温热的肩胛骨。

“小心。”赛斯及时回头扶了他一把，掌心扣在他腰侧，带着熟悉的热度。

“抱歉。”希诺猛地回神，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

“你怎么了？”赛斯没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茶色的眸子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没怎么。”希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眼底的慌像被风吹动的涟漪，“就是……想起以前在这儿上课的事儿，有点儿走神。”

赛斯看着他躲闪的眼，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空气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风哨声，他的目光太沉，像带着钩子，要把希诺藏在心底的事全都勾出来。

希诺觉得耳尖发烫，连呼吸都变重了——他太了解赛斯，只要对方再追问一句，他那些压着的、藏着的，恐怕会像决堤的水，一股脑全倒出来。

“希诺……”赛斯终于开了口，声音比风还低。

“啊……”希诺下意识应着，心跳撞得肋骨生疼，低着头等他的质问。

“和我结婚可以吗？”

话音落在风里，轻得像错觉。希诺猛地抬头，撞进赛斯认真的眼里。

赛斯自己似乎也愣了愣，像是没料到这话会脱口而出，随即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又沉又重，指尖扣着希诺的手腕更紧了些，“和我结婚，可以吗？”

这是赛斯的第二次求婚。

没有提前准备的戒指，没有刻意营造的氛围，连他自己都觉得突然——可他就是想这么说。方才希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难过，像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的心，那股“快要失去他”的预感总在心头盘旋，让他慌得厉害。

他想把这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既然已经确定希诺喜欢的是自己，那其他的事又算得了什么？过往的顾虑、未卜的将来，在此刻都抵不过一个念头：只要他肯和自己结婚就好。

他的目光太烫，像团火，要把希诺整个人都烧透。希诺看着他眼底的虔诚，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他想点头，想扑进他怀里说“好”，可那句答应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没有资格啊。这段关系于他是偷来的糖，甜里藏着苦，往前一步是看似温暖的天堂，实则是会把两人都拖进去的地狱，更是他不敢触碰的、痛苦的根源。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连指尖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转瞬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浇得人睁不开眼。秋雷在云层里滚了一声，沉闷得让人发慌。雨滴打在身上冰凉，两人出门时都没穿外套，更没开车，赛斯见状，二话不说攥住希诺的手就往街口跑。

风夹着雨往衣领里灌，希诺被他拉着跑，耳边是雨砸地面的声响，还有赛斯急促的呼吸声。好在街口不远就有间亮着暖黄灯光的甜品店，赛斯拉着他冲进去时，两人头发都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店里没什么客人，柜台后站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大叔，见两人这副“落汤鸡”模样，连忙从抽屉里抽了两沓纸巾递过来：“快擦擦，这雨下得也太急了！”

他递纸巾时多看了赛斯两眼，又瞥了瞥旁边正用纸巾擦脸的希诺，忽然凑近赛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是学校新来的老师？看着眼生啊！”

“不是，”赛斯接过纸巾，顺手帮希诺擦了擦耳后的水珠，声音带着点刚跑过的微喘，“我们是这里毕业的，回学校看看。”

“哦——校友啊！”大叔恍然点头，目光又在希诺脸上打了个转，再次凑到赛斯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朝希诺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这个是你男朋友？不错嘛小伙子，看着比你嫩不少，这是……老牛吃嫩草？”

第75章 想要被他依赖

希诺刚擦到一半的手顿住，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刚才那股子纠结难过像是被这声笑冲散了大半，连眼眶都不那么酸了。

大叔被他笑得一愣，赛斯也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指腹刮了下希诺的脸颊：“我们同岁。”

“啊？”大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摆了摆，“哈哈……瞧我这眼神！老糊涂了老糊涂了！那个……你们想喝点啥？热可可还是姜茶？今天下雨，算我请客，就当赔罪！”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湿漉漉的发梢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店里却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多了点松快的暖意。希诺偷偷看了眼赛斯，对方正低头帮他拧着湿透的袖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里一颤。

雨越下越急，砸在甜品店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没过多久，窗外就笼起一层薄雾，把街对面的教学楼晕成了模糊的影子。地上的积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溅起的水珠沾在玻璃上，又顺着纹路慢慢往下淌。店里的老式电视机正放着上周六的《周末不躺平》，屏幕有点泛白，刚好播到赛斯怕鬼主动牵希诺手那段。

“你们看了这期节目没？”大叔擦着杯子，头也不抬地搭话，“你们站哪对啊？

赛斯正端着热可可喝，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哪对？”

“就是节目里这俩啊！”老板放下杯子，指指电视屏幕上的两团马赛克，“高个老公X矮个老婆，还是矮个老公X高个老婆？我跟你们说，我一开始还不接受矮老公，结果看完他俩，觉得也不是不行……”

赛斯一口热可可差点喷出来，猛地咳嗽了两声，耳朵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护着alpha的尊严：“我觉得……高个子是老公。”

“为什么啊？”老板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alpha的直觉。”赛斯说得理直气壮，却悄悄捏了捏希诺的手——对老婆敞开心扉，承认自己怕鬼什么的，那叫撒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可对着除老婆以外的人，要是露了半分怕鬼的窘态，那就是纯纯丢alpha的脸了……还好节目组给打了码，不然被军部那帮人看到，指不定要调侃到什么时候……

“切，没意思！”大叔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希诺，“小omega，你觉得呢？”

希诺憋着想笑，却还是顺着赛斯的话点头：“我……和他一样。”

“你为什么也这样觉得？”老板不依不饶，还特意补充，“不准说omega的直觉！”

“可……真的是omega的直觉。”

大叔被这对小情侣堵得没话说，气鼓鼓地转回头去看综艺，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没劲”。没过多久，后厨的门“咔嗒”一声开了，一个比老板高小半个头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杯香草冰淇淋，轻轻放在大叔面前。

大叔的气瞬间消了，抬头对着男人笑弯了眼角，还毫不避讳地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男人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转向赛斯和希诺，温和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希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您别这么说。”赛斯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顿了顿，又悄悄收紧了握着希诺的手。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最后几滴雨点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金色的光透过薄雾洒在街道上，天边甚至挂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希诺的手机响了，是温莎夫人打来的。

“宝贝，你们大概几点回来呀？”温莎夫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我等下去买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们这就回去了，”希诺看了眼赛斯，轻声说道，“菜的话，我们回去的时候顺便买好，您在家等着就行，不用出来了。”

挂了电话，两人跟大叔和他的伴侣道了谢，推门走出了甜品店。赛斯转身关上门，指尖刚碰到门框，就听到希诺轻轻喊了他一声。

“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