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横黛
裴昭宁侧身示意方澄所在的方向,低声道:“我听方伯父说今天你和他都在,方澄小孩子脾气,怕他在这种场合不自在。当然,主要是想见你叙叙旧。”
方引沉默了一会,勉强扯出一个笑:“原来是这样。”
裴昭宁向来温和,又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就算从小方澄就算抢方引的东西,也只是被裴昭宁认为是小孩子之间闹脾气,总是在其中尽力调和。
方引自己也一直避免把裴昭宁扯到这些事情里。
“可能以后我就要常驻首都了,收购了一家公司,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裴昭宁侧身从餐盘里取了一小块玛德琳蛋糕递给方引,“我记得你小时候是不是最爱吃这个?”
方引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其实方引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裴昭宁当年在管束严格的方家,经常偷偷带外面的东西给方引吃,方引也觉得新鲜。长此以往,裴昭宁就以为这是方引的爱好。
方引不想拂了裴昭宁的好意,于是他礼貌性地尝了一小口。
裴昭宁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来靠近他的脸。
方引本能地侧了一下头避开,裴昭宁的手僵在空中。
“你的眼镜上落了一根头发。”裴昭宁说完之后,看着方引的眼睛,确认方引不会再动,才移动了一下手拿掉了那根头发,“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啊,我都不知道。”
“谢谢。”方引把那蛋糕放在桌上,“学医嘛,不可避免的。”
这话方引只说了一半,当年高二结束之后的一年,方引被锁在方家的地下室里。那个地方光线昏暗,在那种环境下看书,视力怎么会好。
只是那个时候裴昭宁已经离开方家两年了,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那个绿色的幕帘再次被拉开,谢积玉走了出来,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积玉站在话筒前,抬手浅笑,一瞬间媒体的相机响个不停。
这是一场为联邦儿童基金会所设立的慈善晚宴,名流们拿出自己的珠宝玉器和古玩字画拍卖,到时候拍卖所得全部都会捐赠给基金会。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晚宴并不止这个目的,核心还是海底隧道,所有媒体都在为演讲结束过后的采访摩拳擦掌,早早地就占据了有利的采访位置。
“谢积玉右侧方那个落地灯边上站着的两个人。”裴昭宁在方引的耳低声开口,用眼神示意方向,“那个打领带的是机能石油的小儿子,叫关岭。边上那个带领结的叫沈涉,高官云集的大家族出来的,他现在是海洋开发委员会的理事长。谢积玉拉到这两方助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方引微微皱眉。
其实这三个人从念书的时候就常常在一起玩,连方引都知道,关岭和沈涉应该算是谢积玉相对最亲密的朋友。可以说他们之间现在有利益的合作,但确实不能说是因为利益而联合在一起的。
但裴昭宁毕竟多年不在首都,这么想也实在是正常,方引也不便多说,只点点头作罢。
裴昭宁轻轻挪了一下步子,与方引肩膀相贴:“我来之前查了一下,谢积玉跟你好像是同一年读的同一个高中。你跟他没有往来吗?”
“一个学校那么多人呢,同班同学都有没说过几句话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方引低声耳语,最后两个字有些像是一口无名的叹息,“校友。”
裴昭宁耸了耸肩:“好吧,本来这次方伯父也让你过来,应该是有意要让你多认认人,以后也好接方家的生意。不过也不用着急,等会你和方澄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方引不置可否。
裴昭宁很快看到另一个还有一个熟人,便离开了方引的身边。
方引终于有时间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谢积玉身上。
谢积玉穿着不菲的私人订制西装,领口、袖口和裤脚无一不是利落挺括的,英俊的面孔在无数闪烁着的镁光等下依旧完美无缺。短暂的开场演讲结束后,谢积玉对着镜头举起香槟,抬手的时候,那颗钻石袖扣闪闪发光。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去看谢积玉了,尽管两人几天前还以最亲密的姿态相贴,但此刻方引还是真实地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距离感。
尽管看上去双方在家庭上是对等的,但方引心里一直明白,他们一人活在高楼上,一人活在阴沟里。被强行牵扯在一起的人,只有偶尔的□□相贴的时候会带来一些虚假的亲密感,其他时刻则距离很远。
不过这种远距离对方引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谢积玉从来不会注意到,不,应该叫做下意识地不会选择去注意到他身上的那些细节,这反而让方引可以伪装得更加体面。
就像那天方引被罚跪几个小时后膝盖上的伤,谢积玉还以为他是在柔软的床铺上跪出来的。
有那样一个扭曲的家庭,方引从很小就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扯谎。
在方家,无论是母亲做了什么让方敬岁不满的事情,还是自己做了让他不满的事情,都会以体罚作为威胁和惩戒。
少年时的方引身上时常带着伤去上学,冬天的时候还好,厚重的棉衣能遮掩得很好。等天气热起来,有同学会问起伤的来源,大部分时候方引将其解释为摔的撞的,也能蒙混过去。
只是被绳子绑着、被鞭子抽出来的痕迹却很难用意外去解释,一开始方引说遇到了混混,越到后来就越没人信。
甚至有一段时间,学校里开始传着一些特别难听的话,大约就是方引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往下三路引导。
方引还没来得及烦恼这件事,他当时准备了许久的带母亲逃跑的计划失败了。
等一年后方引再次去学校的时候,那些流言已经消失了。
后来方引也学会了装乖,方敬岁大概是以为那被关在地下室一年的经历让方引知道害怕了,便很少再严厉地体罚他了。
那些少年时代一块块淤青、一条条血痕,就这样在方引的身上消失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方引从结婚那一刻起就决定,无论这段婚姻什么时候结束,他都要在此之前在谢积玉面前保持基本的体面,不让他知晓自己难堪的过往。
或许谢积玉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获取念及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几年,会有两句场面上的同情。
但方引从来都不想要这样的同情,他唯独不想让谢积玉把他当成一个卖惨的弱者。
以谢积玉目前的能力,他总有一天能青出于蓝,彻底把母亲的势力给压下去。那到时候,这段被逼的婚姻也自然就得被扫进垃圾堆里,无声无息地结束掉。
现在的谢积玉行事愈发高调,在媒体面前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这就是他与谢惊鸿对抗的舆论手段之一。
方引觉得,离婚的那一天或许不远了。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些过往的秘密。
第10章
谢积玉话音落下,收获了一片掌声。
一群名流优雅地聚集到刚下来的谢积玉身边,只过了一刹那的功夫,方引便只能看到谢积玉的侧脸。被人群围着却也从容应对,偶尔点头或者答两句话,像一只高雅的鹤。
裴昭宁两步走到方引身边:“等会你跟我一起。”
方引摇摇头:“算了吧,我没什么必要去认识他。你们去吧,我在这就好。”
裴昭宁不解其中的深意,他拉住方引的手腕,声音温柔:“一个问好而已,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如果以后你来继承方家,这都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一边的方澄那张漂亮的脸阴沉沉的,只是没有发作,反而拉紧了裴昭宁的另一只手臂。
方引知道自己不可能继承方家,只是当下确实不方便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裴昭宁拉拉扯扯,便任由他牵着手腕靠近人群中心。
近了之后才发现有人正在跟谢积玉说话。
“......我家这个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等国会预算审批结束成立项目公司的时候,我让他去给你当项目助理,好好磨磨脾气。”
说着,那人就把他的儿子往前推了一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几个脸色有变的人无非是有同样想法的。
那个omega长得实在是好看,每一缕发丝都像是精心打理过,伸出去的手指如葱白一般,连指甲都散发着莹润的粉光:“谢总,以后还要请你多指教。”
谢积玉没有去握对方的手,但脸上的神情未变:“我的助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也需要磨砺,所以不怕苦。”omega自然地撤回了手,笑起来那双酒窝里都像是酿着蜜。
“苦倒是其次的。”谢积玉在那一刻眼睛里的笑意少了些,不是平常亲近的人估计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不知道你目前已经取得了哪些学位证书?有几门语言可以当做工作语言?还有相关的工作经历,以及,你觉得你相较于其他来应聘的人有什么差异化优势?”
关岭站在谢积玉身边,抿住双唇,深深地低下了头来掩饰自己想笑的冲动,肩膀都有些发抖。
一场想推着人爬谢积玉床的对话,愣是被谢积玉变成了招聘会现场。
omega的嘴角僵硬了,还是他父亲反应快:“都在学习中呢,他毕竟还小嘛,才20岁。如果能有幸在谢总麾下历练,得到这些都是迟早的。”
“不小了。”谢积玉很正经地开口,彻底用话头彻底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念想,“我现在的助理,16岁的时候就取得硕士学位了。”
“......”
人群瞬间死寂。
那父子俩的表情一同衰败了下去,白着脸一边磕磕巴巴地感谢谢积玉的指教,一边从人群中拨出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背影很快消失了。
关岭凑近谢积玉,压低声音:“这有点狠了吧?”
谢积玉自如地跟关岭碰了一下酒杯:“谢谢。”
关岭:“......”
谢积玉的洁癖重起来确实是这样的,遇到这些人恨不得将身体用防弹玻璃物理隔绝起来,任何声音和触碰都让他不适,比童话里的豌豆公主还难伺候。
今天已经算是考虑到场合性质,给对方台阶下了。
尔后,谢积玉的目光穿过面前的一层人群,落在了后面方引的身上。
方引被那冷冷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触到谢积玉的霉头,便要将手腕从裴昭宁的手里扯出来准备找借口离开。
关岭在这个时候却抢先打了招呼:“方引,巧啊。”
裴昭宁向着方引投过去了一个有些惊讶的眼神,方引当下没法解释,挣开裴昭宁握着他的手,点了一下头:“你好,关先生。”
关岭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并不在乎谢积玉投过去的眼刀,高高兴兴地上前搂住方引的肩膀,将人拉离了裴昭宁和方澄的身边:“老同学了,客气什么。”
方引硬着头皮笑了一下,然后又跟谢积玉打招呼,声音有些弱了下去:“谢先生好。”
谢积玉完全没有看方引,他的眼神扫过方澄和裴昭宁之后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时间差不多了,拍卖会要开始了。”
“那我就......”
“那敢情好,我也站累了。”
方引还没下完台阶就被关岭打断了,关岭依旧紧紧地搂着方引,眉开眼笑地接着道:“怎么样?拍卖厅我那个位置边上还有空位,你跟我坐一起吧?我们叙叙旧。”
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一些变化。
座位表所有人都看过,关岭跟谢积玉中间就隔了两三个座位。虽说座位上都贴了名字,需要对号入座,但反过来说没贴名字的座位,中间就有操作空间。
方引如芒在背,他很清楚今天大部分来人都要跟谢积玉套近乎的,自己当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能当众拂了关岭的面子,毕竟关岭是谢积玉的朋友里唯一一个愿意给他好脸色的。
最重要的是,方引太清楚谢积玉的为人了,那几天易感期过得还算不错,如果此时自己蹬鼻子上脸惹外人怀疑,只会让谢积玉更加厌烦。
于是方引拿出手机摇了摇:“医院里有点事,我要先处理一下。您二位先去吧。”
方引话音刚刚落下,谢积玉便有些不耐烦了:“关岭。”
他确实是不高兴了。
关岭撇了一下嘴,在方引肩上拍了拍:“那我先走了,你自便。”
方引点点头,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刚才谢积玉那个表情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或许他今天根本不该来,以谢积玉的为人,不速之客接近他只会碰一鼻子灰,根本用不着自己在这自作多情,怕方澄做出什么事情。或许他之前那些担心更是无聊,他在谢积玉心中的为人本来就已经很差了,再多一个唐突的方澄又能怎么样?
亦或者,方澄的样貌比自己受欢迎那样多,谢积玉会因为惊奇兄弟俩长相差别如此大而多看方澄一眼吗?毕竟他本来就讨厌这样谄媚逢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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