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九三
第29章 猫难过得吃不下饭
“姜满在韩一啸那儿!”大冷的天,刘远山额头直冒汗,“袁总,怎么办?”
袁亭书手掌骤缩,掐疼了姜撞奶。
他本就是姜撞奶的第二选择,还惹毛了人家,猫朝他狠哈一口气跑走了。
袁亭书怀里空落落,漫不经心拍掉身上的浮毛:“几天了?”
“您初三醒了让我查,那时就找不到姜满了,各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动作一顿,袁亭书石化几秒:“怎么不早跟我说?”
“您那时状态不好,医生说不能——”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韩一啸了。”
袁亭书冷冷盯着刘远山。
刘远山不敢对视,垂头不语。
他跟袁亭书几年,就认识韩一啸几年。韩一啸什么品格,姜满什么体格,他门儿清。
姜满被掳走一个多礼拜,存活的可能性极低。
姜撞奶找不到姜满,在二楼走廊叫得凄惨。袁亭书听着心烦,大度地摆摆手:“罢了。知道你是为我好。”
两手插进口袋,他踱到落地窗前。
大火早就扑灭了,庭院被烧得寸草不生。
冬日里小心护养的娇气树种彻底枯萎,园丁正把营养液往树杈上挂,针头扎进树干,死马当活马医。
锦鲤池抽干了水只剩个石头窟窿,水榭围栏不知被谁撞断了,掉下来的破木条也已清运完成。
大半个庭院浸在焦褐里,刚才那股烦躁潜移默化滋生出恐惧。植物能在春天再发新芽,人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袁亭书无奈地笑了。刀尖舔血般过了十几年,他什么时候把生死放在眼里,什么时候为一个人操过心?
姜满那小瞎子,放着不管都能把自己作没了,更遑论落在韩一啸手里。
“——袁总。”保镖敲门进来,递上一个木匣,“门口有人让我交给您。”
古色古香的木匣,袁亭书一眼认出出自谁手。
拉开来,里面胡乱塞着一团头发,袁亭书取出来理顺,瞳孔一颤——是姜满的小辫子。
整条鱼骨辫乱作一团,断根并不齐整,像是用极钝的刀半扯半割弄下来的。姜满把小辫子看得和命一样重,但凡有点反抗能力,也不至于被这样剪断。
“这有一封信。”刘远山铁青着脸,打开纸条读出来,“想要回你的宝贝,凌晨一点来跨海大桥……袁总,这是陷阱。”
辫梢的发圈缀着一枚圆形小牌,这还是袁亭书年前找人用十克纯金雕出来的垂耳兔头。
小金牌在指尖捻了又捻,袁亭书做了决定:“去点人头,晚上出发。”
“不可。跨海大桥荒废多年,地形复杂,韩一啸摆明了是想把咱一锅端。”
袁亭书屏住一口气,一字一顿问:“那见死不救?”
“不敢。”刘远山垂下头。
室内静默压抑,送东西来的保镖鞠一躬,默默退了出去。
“袁总,其实姜满进过您的密室。”袁亭书惊讶一瞥。刘远山迎上那道目光,大着胆子说,“他是您的枕边人,保不齐知道什么。那小子体弱不抗打,这么多天应该把袁家的底细全招了。”
袁亭书把小辫子折好放回木匣,缄口不语。
刘远山劝谏说:“现在应该整顿布防,而不是去救一个死亡率高达99%的外人。”
摩挲着木匣上的花纹,袁亭书反问:“所以,他是我的枕边人,还是外人?”
刘远山被问得一哑。
“先生,我斗胆插一句嘴。”管家端来茶盏递给二人,“十年前,姜满父亲一封举报信给袁家造成了多大的冲击?那是袁老先生一辈的矛盾,姜玄义却买凶对付您,差点就要了您的命。这些您都忘了?”
“是啊袁总,而且他给小诩下药,就是因为知道小诩参与了十年前的事。他要知道是您——”
“你们先下去吧。”袁亭书茶也不喝了,往楼上走,“我考虑考虑。”
“就算救回来了!”刘远山朝他背影喊,“姜满恨您!您把仇人放在身边,晚上能睡安稳吗!”
袁亭书关上了卧室门。
姜撞奶卧在懒人沙发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姜满回来了,看清是猫之后,自嘲他真是荒唐。他冲姜撞奶“嘬嘬嘬”,姜撞奶连耳朵都没动,看也不看他一眼。
脾气比姜满还臭。
大病初愈,袁亭书体力没恢复完全,换好睡衣躺上床,枕头却是湿的。凑近了闻,一股尿骚味。
新尿的,为了庆祝他回家。
他坐起来瞪姜撞奶,猫甩着尾巴拿眼角斜他,挑衅他,烦他。虽说不太可能,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姜满。
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姜满的枕头完好无损,袁亭书翻身躺过去,嗅到一股樱花洗发水味。他举着手机发语音:“满满,你不在家,猫难过得吃不下饭。”
消息仅显示“已送达”。
安诩几乎是他和刘远山看着长大的,猝然离世,谁也受不了。
他恨姜满递的那瓶果汁,姜满恨他害死父母,姜满的父母又差点害死他,上一辈人的纠葛更是数不清……冤冤相报,无穷无尽。
恨姜满这么多天,够够的了。
今夜的月亮很亮,比初二那天更圆。
环海公路空旷无人,十几辆改装过的城市越野结队飞驶。两架军用无人机越过车队,率先去侦查地形。
袁亭书坐在头车副驾,右手拉着车顶的安全拉手,左手端着平板,观测无人机回传的画面。
“袁总,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两公里。”
“再快点。”袁亭书说。
这支“夜隼”小队是他花五倍市价从黑市加急调来的,各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眼神冰锐如隼。
小队中除了亡命徒,就是在这世上了无牵挂的练家子,饶是韩一啸再混账,也忌惮这群不要命的。
世代殊风,自袁亭书接管袁家之后,碍于越来越多的法律制约,袁家逐渐向真正的商人过渡。
他们精兵强干,却有正常平凡的社会身份,过半数有家室有后代。刘远山说的对,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为一个人,拿几十人的生命犯险。
可这个人,是他的命。
车队停靠断桥下。袁亭书打出手势:“按计划,一队清障,二队搜寻。”
小队训练有素,鬼魅一般散开。
“前方二十米,目标在空中!”对讲机里传出低吼。
袁亭书猛然抬眼,僵在了原地。
姜满被吊在断桥边缘。脑袋无力垂着,身上糊满了血污,在狰狞的钢筋丛中,整个人苍白到透明。
“满满!”
袁亭书红了眼丢了理智,不顾一切冲上断桥。小队长没拦住,拼命打手势让队员掩护,另有四人一起追了过去。
周遭果真设有埋伏,夜色是最好的掩体,袁亭书在枪弹中顺利接近了姜满。脚下海水翻涌,在暮色下仿佛一口巨大的黑洞,叫嚣着吞噬一切。
“帮我把铁链拉上来!”
姜满在半空中缓缓上升,被安稳接到袁亭书手里。不知在这里吊了多久,抱在怀里跟冰疙瘩一样。
“满满醒醒!”袁亭书摸摸姜满颈侧,尚有微弱跳动。他几近哽咽,“亭亭来了……”
姜满双目紧闭,小脑袋从始至终歪向另一边,不愿见他一般。一阵寒风吹过,掌心更凉几分,撤出来一看,手上全是血。
“伤到哪了?”袁亭书慌了神。
冬天衣服穿得厚,袁亭书伸手进去,顺着从上捋到下,那手法比对待珍惜古董还轻柔。
他读医大,凭触感就能辨别伤口形成的时间。姜满身上多是中等程度的伤,但旧伤没得到医治,又被累加了新伤。
姜满凝血功能差,失血量每天叠加,凭肉眼难以判断。他扒开姜满的眼皮,瞳孔已略微散大,得尽快止血输血。
不敢使劲抱,袁亭书几乎是端着姜满下了桥。
另一头,小队长根据无人机回传的画面,辨清了各点位的埋伏,于是一场鸿门宴演变成单方面的清算。
袁亭书下桥时,韩一啸已被押着跪在地上。右腿淋漓淌血,左眼盖着一张医用纱布。
看见他,韩一啸破口大骂:“那小瞎子不是善茬!他戳瞎了我的眼!啊啊啊!我的眼睛!”
不用韩一啸明说,袁亭书也能猜个大概。
韩一啸是个色胚,前一阵就肖想姜满,搞到手了自然得好好玩儿。结果低估了小瞎子的战斗力,叫人戳瞎一只眼。
“独眼龙太丑,让他两只眼对称。”袁亭书吩咐说,“铁链在桥上,把他胳膊腿敲断了挂上去。留一队把守,近一个月不许任何人和车靠近。”
提前联系了康德,刘远山和医护在医院大门口列成两队,袁亭书到达后,他们拿担架接上姜满,一路推进手术室。
袁亭书满手是血,坐在手术室门口不发一言。
“——谁跟我们说病人是O型血的!”大门忽地被撞开,医生出来急道,“你是不是家属?不知道病人的血型就别瞎说!”
袁亭书微怔:“我记得他是O型……出什么事了?”
“医院血库处于更替期间,缺少AB型血。你们谁是!”
第30章 第30拿姜丛南当血包
袁亭书镇定下来:“我是A型,可以献血吗?”
医生对他没有好印象,一双眼睛上下扫量他:“自己的血型倒是记清楚了。”
事到临头,袁亭书不在乎医生对他的鄙夷,只剩内疚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