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九三
第7章 像不像一家三口
前几日下透了雨,今天太阳高照,温度骤降。
墙边的黄铜座钟“滴答”作响。袁亭书靠在皮椅里,默不作声盯着电脑屏幕。
姜满在画面里摸索前行的样子憨态可掬,宛如失去战斗力的小僵尸。
叩叩——
“进。”
刘远山手机还没息屏,急道:“袁总,海关把那批唐三彩扣了,说是文件有问题。”
袁亭书眯起眼,面上不见慌张:“联系张处长,就说我在听雨轩备了茶。”
“是。”
“哦还有,叫人把上个月拍的宋聘号带过去。”
“茶饼是不是太贵重了?”刘远山犹疑,“张处那人……太暴殄天物了。”
“不是什么稀罕物。”袁亭书笑笑,“只要能把事办妥了,别说一个茶饼,就是一座茶山也不在话下。”
“好,我这就去办。”刘远山退了出去。
画面里看不见姜满的影子了,袁亭书切换几次,姜满出现在了后院,而后院站岗的人却无动于衷。
他给管家打去电话,直截了当说:“后院那个眼睛不好,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管家反应半秒:“抱歉,我这就过去。”
“找人把后院的狗洞填上。”姜满已经摸到了墙边,袁亭书眸色一凛,“再让人跑了,你也一块儿滚蛋。”
挂断电话,管家立马出现在画面中,赔着笑跟姜满说话。
估计是一些“难做”之类的话,姜满性子软,听不得这些,没什么难度就被劝进屋了。
关上电脑,袁亭书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
两个月前,他黑了龙虎会的货,结果袁家出了吃里扒外的叛徒,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折在自己人手里。
他在亲信的掩护下逃离沈北,跑进了隔壁市的辖区,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昏了过去,醒来后就遇见了姜满。
他编出兄弟相争的幌子博取同情,装成哑巴规避伤害,没想到姜满如此单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而且非常好拿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相当于得了个免费的漂亮小奴隶。
不料才相处几个小时,这小奴隶就露了馅,换药不会,做饭不会,家务不会,就会对着他的脸犯花痴。脑子不灵光,娇气又胆小,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回想起来,那两个月真是荒谬。
姜满家里摆着许多玩具,花里胡哨的,千奇百怪的,静音的发声的……他越看越好笑,都二十岁了,跟没断奶似的。
但是姜满跟他说,想当玩具公司的老板,设计玩具给小孩玩,给他们快乐的童年。
他就更觉得滑稽了。在纸上写:【很棒的理想。】
在姜满家待的久了,袁亭书发觉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氛围。姜满身上也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干净柔软,只是待在旁边就让他感到放松。
他不由想起铺子里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不管扔到多脏的环境里,都是纤尘不染的,是件完美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他是个古董商,瞧见好的就想揣回家摆着。
所以决定回沈北那天,他把姜满掳回了家。
袁亭书晚上九点多才回家,路上看过监控视频,姜满已经吃过晚饭了。他在一楼用了一会儿跑步机,洗完澡才上楼。
卧室里没开灯,姜满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屏幕光把那张小脸儿照得森冷,显得俩眼睛空洞洞的。
瞪着眼看什么呢,反正又看不见。
袁亭书没出声,站门口看了会儿。
“——按钮,已启用。”
“——向左轻扫,浏览下一个项目。”
“——无效操作,请重试。”
“——无效操作,请重试。”
姜满:“……诶?”
“——无效操作,请重试。”
原来是在熟悉读屏功能。
小瞎子用得不熟练,必须等ai完整念完整句才能操作。眼睛好的时候看着就不聪明,瞎了便更蠢几分。
袁亭书一哂。
蠢归蠢,只要还漂亮,只要性子没大变,就有留下的价值。
袁亭书走进去,大手落在姜满脑袋顶。姜满听手机听得入迷,吓得“啊”了一声,皱眉捂着心脏,张着嘴巴喘气。
袁亭书最近才发现他这毛病,问道:“你是有心脏病吗?”
缓了几秒,姜满摁灭手机:“没有。心脏跳快了不舒服。”
“那就好。”想起白天的监控,袁亭书笑起来,“在家待着很闷吧,明天带你出去玩玩?”
姜满一下心虚了。
应该是他在院子里找狗洞,管家给袁亭书告状了。
“瞎子能玩什么。”他站起来想溜,“天冷了,我不想出去。”
袁亭书就等他站起来呢,抄起膝盖把人抱上床,压在身下嗅了嗅:“洗澡了吗?”
姜满心脏发紧,本能地偏过脑袋:“脏的。”
“小说谎精。”袁亭书一粒一粒解开睡衣纽扣,贪婪地抚了抚,“脏的我也喜欢。”
听见袁亭书拉开了床头抽屉,姜满从胃口到屁股都开始疼了。他推开袁亭书坐起来,说:“我肚子疼。”
“晚上的螃蟹没蒸熟?”
姜满摇头,蹬上拖鞋慢慢往卫生间挪。他反正看不见,连开灯的动作都省了,进去反锁门,坐在马桶盖上。
——忘了拿手机进来。
这下好了,他连个说明书都没得看。
在里面坐得腿麻了,姜满站起来溜达两圈,又坐了回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困得睁不开眼了,才开门出来。
卧室里静悄悄的,蹑手蹑脚走回床边,用气声喊:“袁亭书?”
没人应。
小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钻进被窝,袁亭书瞬间从背后抱过来,手臂像蛇一样绕在他身上,吓得他屏住了呼吸。
“都冻僵了。”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颈间,他听见袁亭书说,“睡吧,不做。”
如一道赦令,姜满安心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姜满梦见自己去了热带地区,热得他把衣服脱了个精光,脱掉最后一件内衣时,“砰”的一声,变成了猴子。
“不要……我不变……讨厌香蕉!”
哀嚎着醒过来,姜满热出一身汗。脸上黏黏糊糊的,刚要伸手抽床头的纸巾,他听到一阵诡异的水渍声。
有人在舔他的脸。
他起床气上来了,攥起拳就挥:“滚开!”
“原来满满想被我/舔/醒啊。”
戏谑的笑声在卧室门口响起,姜满脸颊发烫,揪着被子打磕巴:“你、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都巡一圈铺子回来了,”袁亭书笑了几声,“都跟你一样当少爷,袁家早破产了。”
姜满咬着嘴唇不说话。
“早上开了地暖,怎么样,屋里暖和吗?”
原来是开地暖了,怪不得他做了那样的梦。
袁亭书不怕冷,现在也才十月底,这暖气只能是给他开的。姜满吃软不吃硬,心里瞬间就软乎了。
“谢谢。”
“暖气费一万八。”袁亭书凑近,“现金还是肉偿?”
姜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被袁亭书托着脑袋亲了个遍。
“——喵!”
姜满耳朵一动,四下望了望,眼睫垂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下一秒,怀里突然多出一个又热又软的东西。
“喵~”
“小猫?”姜满胡乱摸过去,小猫很亲人,在他手心舔了舔,“哪来的?”
“从朋友那要的德文,这种不太掉毛。”袁亭书摸了摸猫,顺着摸上姜满的手臂捏着玩,“白毛,异瞳,小尖脸,大耳朵,像精灵。”
姜满沉浸在新玩伴的喜悦中,发自内心地笑了。
袁亭书对着小猫“嘬嘬嘬”,问道:“我们现在像不像一家三口?”
姜满怔了怔,讥讽一笑:“哪来的家?哪来的三口?”
他话里带着刺,袁亭书唇角也展平了:“你哥哥家不是养了一只阿富汗犬么,我看那样就像家。”
“所以你抱来一只猫拴住我?”
小猫在床上打着呼噜翻肚皮,却没有一个人理它。
半晌,袁亭书叹口气:“满满不要,只好拿去安乐死了。”
“你还是人吗!”姜满毫无威慑力瞪起眼,“一条生命是不是不如你的古董值钱?”
袁亭书抱起猫:“那得看谁的价值高。”
姜满伸手抓却抓了个空,着急忙慌跳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终于在门口抓到袁亭书:“你带猫去哪?”
“给它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