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品 第37章

作者:叁原 标签: 虐恋 ABO HE 狗血 近代现代

新年?这些年好像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在无人问津的今宜区,新年与其他任何一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周围的喧闹而显得更加冷清和孤独。

我没什么想法,甚至提不起什么兴致,便由着星期二去折腾:“你看着安排吧,简单些就好。”

星期二得到许可,立刻欢天喜地地去规划他的新年庆典。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谢莹会主动联系我让我回知家欢度新年。

当光脑上显示出她的名字时,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全息投影中她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

“母亲。”我恭敬地向她问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因为我心知肚明,她那看似温暖的母爱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算计,如今我再也不会对她存有任何的期待了。

谢莹脸上漾开无比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我是一个她日夜牵挂的宝贝儿子:“小予啊,回来和妈妈一起过年吧,一家人总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我微微垂眸,看着投影中她那双写满了温柔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母子情深的召唤,她一定另有目的。但最终我还是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是否能离宫必须得到赵鹤州的明确许可,我清楚地明白这个规矩,但也同样明白他大概率根本不想见到我,甚至不想听到我的任何请求。

于是我让星期二代我请示他,最后得到了简洁的回复,让我新年庆典结束后就返回,没有多余的关切,仿佛只是批准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暂时离库。

倒是星期二因为不能和我一起过新年而感到沮丧,我安慰他只是一晚我就回来了,他心情才稍微好一些。

知桓似乎早就得知我要回去的消息,出发当天一早他便主动联系了我,语气温和地表示要亲自来接我,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知桓率先打破沉默:“身体好些了吗?”他的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温和地落在我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而疏离的笑容说道:“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知桓点了点头,声音更加柔和:“父亲和母亲知道你要回来过年都很高兴,特地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来接你。”

我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轻声开口:“我知道的。”

知桓似乎从我过于平静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体贴地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皇宫所在的中心区域,穿过繁华的街区,最终缓缓降落在知家那座熟悉而华丽的府邸门前。

车门无声滑开,我缓步走下车抬头望向那扇华丽的合金院门,以及门后那条通往主宅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步道,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我好像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了。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却满载着我痛苦的回忆,或许曾经有过美好,可早已经被痛苦所覆盖。如今再次站在这里,空气中弥漫似乎尽是华丽的伪装和未知算计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在知桓温和的注视下,抬步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华丽门扉。

知管家早已恭敬地候在门口,见到知桓的那一刻,他立刻迎了上来,先是冲我礼节性地微微点头,然后便转向知桓,语气恭敬:“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候多时了。”

知桓点了点头,神色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任务。他侧身,很自然地示意我跟上:“走吧,小予,别让父亲母亲等急了。”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廊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餐厅的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宽敞华丽的餐厅内,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主位上坐着不苟言笑威仪十足的我的父亲知乔宇,而他身旁正是笑容温婉姿态优雅的我的母亲谢莹。

我已有太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见到他们两人,一瞬间竟有些恍惚失神,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半秒。随即我迅速垂下眼睫,上前一步按照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躬身请安:“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路上辛苦了吧?”谢莹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慈爱,她走上前无比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引着我在餐桌旁坐下。

我顺从地落座,脸上挂着温顺的浅笑,摇摇头道:“不辛苦……劳母亲挂心了。”

端坐主位的知乔宇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发话:“用餐吧。”

他的话在知家就是不可反驳的指令,所有人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拿起餐具开始用餐。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我沉默地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掠过对面,谢莹正温柔地给知桓夹菜,低声说着什么,知桓则回以孝顺温和的笑容,一派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我微微垂眸,只觉得一种荒谬的可笑感油然而生。

用餐进行到一半,谢莹终于放下了餐具,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我,笑容依旧完美无瑕,轻声的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小予啊。”

我抬眸对上她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只听她用那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喜讯般说道:“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你哥哥他……过完新年就要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妃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我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足足愣了两秒,我才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

我感觉到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知乔宇冰冷的审视,谢莹完美笑容下的紧张,甚至旁边侍立的管家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待我的反应,似乎在害怕我会失控,会歇斯底里,会破坏这份喜讯所带来的美好希望。

然而我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微微垂眸极轻地笑了一下,下一秒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知桓,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真诚的带着祝福的笑容,轻声道:“恭喜哥哥。”

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谢莹和知乔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满意,谢莹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真切了几分。

此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他们特意叫我回来过年的真正用意,他们是怕我从别的渠道得知知桓和赵鹤州的婚讯后,会因不甘或嫉妒而闹起来,毕竟我现在还对赵鹤州有着“药”的价值,若我真的不管不顾地闹开,若是有一天赵鹤州还有需要我的时候,场面会变得很难看。

而现在他们可以彻底安心了,我这个“药”,表现得无比识大体,甚至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知桓似乎也松了口气,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他伸出手覆在我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语气温柔:“小予,别担心,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我抬眸,看着他温柔似水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轻声回应:“谢谢哥。”

知桓欣慰的笑了笑收回了目光,我低下头看着盘中的食物,突然想到年少的时候的自己,眼神或许还带着未曾磨灭的光亮,曾那样虔诚又愚蠢地相信着,会永远站在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身边。

而现在亲耳听闻他将要名正言顺地属于别人,属于家世、容貌、性情、身份都无可挑剔的知桓。

我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的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没有不甘的怨恨,甚至没有多少酸涩的痛苦,就像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新闻。

心脏似乎已经被一层厚厚冰层隔绝了起来,外面的一切喧嚣算计温情,都变得模糊。所有的情绪,爱过也好恨过也好,期盼过的绝望过的……都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原来,心真的可以死到这种地步……

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平静,就像是燃烧后的余烬,都被这段时间的痛苦和那句“我嫌脏”彻底吹散了。

这样也好……我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片虚无的平静,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已经微凉的汤,安静地送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来咯!最近三次元太忙了呜呜呜

第64章 归位

用过晚餐后我并没有多留的打算,正要起身告辞,却没想到谢莹先一步开口,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小予今天就在家里住一晚。”

我坐在餐桌边,拿着餐巾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怔忡,客房?也是……我已经不属于这个家了,理所应当的这里早就没有属于我的安身之所。

见我没有说话,知桓也温和地看向我,语气带着劝留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住一晚再走吧?”

我微微抬眸看着他们脸上那无懈可击,仿佛真心实意希望我留下的表情,心底却是一片清明。我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说:“谢谢母亲和哥哥,不过我答应了星期二用完晚餐就回去的。”

听到我搬出星期二作为借口,谢莹和知桓对视一眼,并没有再强留。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确认了我并不会因为婚讯而胡闹,我此刻留下来只会妨碍他们阖家欢乐罢了。

“这样啊,那好吧。”谢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又恢复温柔,“回去路上小心。”

“我让人送你。”知桓跟着我站起身显得十分体贴,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沉默地跟在他身侧朝大门外走去。

刚一走到屋外,夜晚的冷风便拂面而来,带着一丝清醒的寒意,再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辆有着皇家标识的车辆无声地滑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赵鹤州迈步走了下来,他似乎是刚从正式场合过来,身上还穿着剪裁考究的礼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大衣,神情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侧身退到一旁做出恭敬行礼的姿态,并将自己缩进门口的阴影里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知桓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亲昵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熟稔而温柔:“鹤州?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赵鹤州的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我所在的方向,但又仿佛只是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空气,他低声对知桓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温和语调,只是说话的内容因我离得稍远一个字也没听清。

我微微抬眸见知桓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极其自然地并肩,旁若无人地从我面前走过,重新走进了那扇灯火通明充满家的温暖气息的大门内。

自始至终,赵鹤州没有给我一个眼神一句问话,仿佛我只是一尊摆在门口的石像,或者一团不值得投入丝毫注意力的空气。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起我单薄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凉意。看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我微微叹了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诞感席卷而来。

就在我思考我要如何回到皇宫之时,好在管家还记得我这个人,他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安排好了返回皇宫的车辆。

“谢谢。”我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将知家那片虚假的温暖和热闹彻底隔绝在外,车辆平稳地驶入夜色,载着我这个多余的透明的存在,驶回那个同样冰冷却至少能让我独自舔舐伤口的囚笼。

车辆因没有提前报备行程,无法进入宫廷深处,只能在森严的宫墙外停下。我独自下车,步行走入这片巨大而寂静的皇家庭院,我住的地方位于东宫最偏僻的角落,离主殿很远。

深夜的宫廷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古老檐角发出的细微呜咽声。我独自一人慢慢地沿着冰冷的石板路往住处走,夜风毫不留情地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清冷的月光洒落,将我孤零零的身影在身后拉得很长,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夜色吞没。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直到很晚才终于看到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偏僻小楼的轮廓。

星期二一见到我,立刻惊呼着迎了上来:“先生,您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冰凉一片,刚想开口却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我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着说道:“没事……大概是路上吹了太久冷风。”

“我去给您准备热水,您泡个热水澡驱驱寒吧。”星期二担忧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多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里,才感觉冻僵的身体似乎一点点回暖,有了一丝活气。

星期二的动作很快,浴室里很快就传来了水声和蒸汽氤氲的热气。

“先生,热水准备好了!”他小跑着出来通知我。

我放下水杯,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身,然而之刚一站起来,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呼救,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便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脸忧心忡忡的宋夏至。

她见我醒了立刻凑近前来,语气里虽然带着责备但仿佛更多的是后怕:“你真是……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发烧到晕倒,要不是星期二及时联系我……后果不堪设想。”

我试图扯出一个笑容让她安心,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比费力,最终只能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在她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没事的……可能就是有点累,又吹了风。”

宋夏至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微微叹了口气,她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话在嘴边盘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显得犹豫不决。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轻声开口,主动打破了她的纠结,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消息是我不能承受的呢?

宋夏至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开口说道:“是……是关于太子殿下信息素的药物……已经研制成功了。”

我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啊……终于成功了。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只剩下一个惨淡而平静的笑容。

“那很好啊……”我轻声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殿下……终于可以不再被信息素控制了。”

宋夏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安慰或同情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她大概也明白,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药物的研制成功,意味着我最后一点被留在赵鹤州身边的可笑价值也彻底消失了。

我如今在大家的眼里大概就是一个被彻底利用完后,失去了所有价值,即将被毫不可惜地丢弃的……瑕疵品。

青梅竹马却被厌弃,拥有过标记却被清洗,连最后一点药用的价值,也随着真的药物的研制成功而烟消云散,到头来我仿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那点可笑的自尊抬起头,第一次用如此清晰而主动的姿态寻求她的帮助,“夏至……”我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沙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宋夏至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坚定,“你可以……帮我问问太子殿下吗?”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问他……是否可以……放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