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品 第41章

作者:叁原 标签: 虐恋 ABO HE 狗血 近代现代

“呃啊!”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被狠狠扭住剧痛传来,染血的半截酒瓶碎片瞬间脱手,膝盖窝被重重一踹,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怀里的那个便携式生命维持单元猛地脱手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特质的箱子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盖子因为撞击猛地弹开,里面那个透明的玻璃鱼缸一样的特制培育皿滚落了出来,在光滑的地面上转动了几下,停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刹那间整个喧闹混乱的婚礼现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滚落出来的培育皿上。

透明的玻璃壁后,营养液微微晃动着,而在那清澈的液体中央,清晰地躺着一个已经成型了的蜷缩着的婴儿胚胎,他那么小五官却已经隐约可辨,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只是在安睡。

我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绝望地看向那个滚落在地的培育皿,看向里面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无声地汹涌而出。

我的孩子……最终还是以这种最不堪最惨烈的方式,暴露于世。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70章 绝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大的骚动和哗然,宾客们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骇然、怜悯以及一种目睹了惊天秘闻的恐惧。

皇帝陛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寒和震怒。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现场一眼,在随从的簇拥下拂袖而去,这场原本完美的婚礼,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皇室丑闻。

赵鹤州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落在了那个滚落在地的培育皿上,落在那里面清晰可见的小小胚胎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又迅速被冻结,知桓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很快在警卫强硬的“请离”下,宾客们开始神色各异地匆匆离去,不敢再多看一眼这皇家最不堪的场面,没有人想被卷入其中。

我被粗暴地拖拽到一边,像一块破布般被丢弃在角落。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而不真实,我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培育皿,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上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培育皿。

是宋夏至。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不忍卒睹的悲伤,她蹲下身戴上了无菌手套,极其小心地检查着那个破裂的维持单元和里面的培育皿,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但眉头却越皱越紧。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培育皿的外壁,又仔细查看了旁边那些早已彻底黯淡下去的传感器。

然后她沉默着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我这边,那眼神里充满了我读不懂的的情绪。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喉咙里发出不成调声音:“孩子……他怎么样了……”

宋夏至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极其艰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避开我绝望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知予……”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残忍地说了出来:“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她似乎怕我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哽咽和不忍:“他……早就已经……在你被扑倒之前……或许更早……就已经停止呼吸了……”

“维持单元摔坏之前……数据就已经……是一条直线了……”

耳朵里已经听不清她说的话了,嗡嗡的声响充斥着大脑,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我所有的哭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和疯狂……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向那个安静躺在地上的培育皿。

里面的营养液依旧清澈,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他那么安静……原来那不是安睡,是永眠。

早就……已经死了?

在我抱着他冲破重重阻碍的时候?

在我跪地磕头苦苦哀求的时候?

在我像个疯子一样打碎酒瓶的时候?

甚至……更早?

哈哈哈……多可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有一种彻底的虚无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吞没。

我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一切目光和低语都仿佛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安静躺在地上的“玻璃鱼缸”,和里面那个再也不会动弹的小小身影。

他死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拼尽一切想要救他的时候,他安静地离开了。

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盛大而凄凉的……葬礼献祭。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我缓缓地抬起头,赵鹤州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他高大的身躯逆着光投下沉重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那双我曾无比迷恋的湛蓝色眼眸,那里正翻涌着化不开的寒冰和……滔天的怒意。

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仿佛只有被玷污了完美人生的极致愤怒。

他俯视着我如同俯视着一摊令人作呕的污秽:“是谁允许你私自培育这个孩子的?”

质问……只有质问,仿佛刚刚那个逝去的小生命,不过是一件给他带来麻烦的瑕疵品。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去追随……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男人。

忽然……我无声地笑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也许早在很多年前,在那个今宜区冰冷的浴缸里,我就应该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这一生所求何其简单,我只是想要一个家,想要有人能真心地爱我需要我。

十七岁的时候赵鹤州不要我了父母不爱我了,可是那时候我没有死成,我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行走在世间,但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救下了赵鹤州,他成为了贺知州来爱我,毫无保留的爱我,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可是他又离开了……我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赵鹤州不爱我没有关系,我可以有一个孩子,他是贺知州留给我的希望,我和他的骨血和延续,我在这冰冷世间仅存的微弱的曙光。

我靠着这点微末的光芒,才能在绝望里再次爬起来,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

可现在……希望彻底没有了。

我缓缓地用手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的,却又被一种诡异的决绝支撑着。

脑中闪过贺知州温柔的笑,我靠着这些温柔支撑自己活下去,可现在这些温柔的笑似乎渐渐被冷漠的面容所取代了,我再也回忆不起贺知州的模样。

我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赵鹤州那张盛怒的脸上,却仿佛穿过了他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被打落时,下意识抓住的一块玻璃碎片,尖锐的棱角深深嵌进我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赵鹤州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表情愤怒而严厉,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一种高频的嗡鸣,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向他,走向这个给我带来无尽痛苦又亲手碾碎我最后希望的男人。

在他或许以为我要再次哀求,或许以为我要解释什么的时候,我猛地举起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

手中那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在残留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决绝的光芒。然后用尽我生命最后所有的力气,朝着他那颗冰冷无比,似乎从未为我跳动过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极其沉闷的血肉被撕裂的钝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死寂。

但这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却模糊而遥远,我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了,那些冲上来的身影,那些惊惶失措的面孔,那些骤然爆发的混乱……都成了扭曲的背景。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视觉。

我看着眼前赵鹤州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猛然睁大,里面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带笑却无比绝望的脸庞,他脸上那永恒的冰冷漠然和滔天怒意,终于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或许是剧痛所取代。

他修长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然后重重地跌倒下去。

鲜红刺目的血液,迅速从他深色的衣料上晕开,如同绽放了一朵罪恶之花。

“呵……”我看着他被众人惊慌失措地围住,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解脱般的笑,这样……也好。

不等那些反应过来的警卫再次凶神恶煞地扑向我,不等任何的审判或制裁,我决绝地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那枚早已被我的鲜血浸透的玻璃碎片调转方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朝着自己脖颈最脆弱的位置,狠狠地扎了进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神经,但很快剧痛就被一种更可怕的感受所取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浓稠液体疯狂地涌入我的喉咙,堵塞了我的气管涌向我的鼻腔

窒息……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瞬间抓住了我,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而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光碎裂成无数闪烁的光斑。我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地一声……很远又很近。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尖叫在奔跑,有很多模糊的身影在我上方晃动。

好像……有谁在撕心裂肺地叫我的名字,听不清了……一切都模糊的远去了,只剩下窒息带来的黑暗,和血液迅速流失带来的冰冷。

我睁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那片华丽却冰冷的天花板,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些雕刻精美的花纹,扭曲着旋转着,最终彻底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永恒的黑暗。

真好,终于……可以死去了。

我……早就该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71章 生

意识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中艰难地浮潜上来,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处传来的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神经,带来难以忍受的钝痛,紧接着是全身无处不在的沉重和虚弱感,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

我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单调苍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又刺鼻的味道。

我没死成。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向我的心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沉闷。连那样决绝的自戕,都无法换来彻底的解脱吗?为什么……还要让我活下来,继续承受这一切?

喉咙疼得厉害,我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只能感受到气流摩擦过受损声带时剧烈的刺痛,以及一片彻底的寂静。

我说不了话了。

“知予!你醒了?”一个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浓的心疼。

我微微偏过头,看到迟闻就坐在我的病床边,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而那双总是充满阳光活力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正一眨不眨紧紧地看着我。

看到我睁开眼,他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就滚落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猛地握住我放在被子外插着留置针的手,明明握得很紧可指尖却都在微微颤抖。

“你这个傻子……白痴……”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后怕的哭腔,几乎是语无伦次说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么做?为了赵鹤州那个王八蛋!你伤害自己?他值得吗……他配吗?!”

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

我看着他为我的心痛和愤怒,看着他通红的眼圈里盛满的担忧和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酸涩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堤防,眼泪无声地从我的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不是的……迟闻,我不是为了他。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因为赵鹤州的冷漠和绝情才不想活,那或许是最初的诱因,但绝不是最终压垮我的那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