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我随口应了一句,把老邵的手摘下来。
附近有不少买东西的人,我抬头,从车玻璃上看见了贺汶跟他父母正往他们的车里搬几箱冷冻食品。忽然心情跌到谷底,想起来那些不愉快的事。
“怎么了,认识的人?”邵明仕顺着我目光看出去,问。
“没有,这地方这么远,怎么可能有我认识的人。”
没敢多看,趁老邵怀疑前我收回目光,问他:“今年都买了什么东西啊?我看后面放的挺满,都是肉和菜?”
“是啊,这边主要就是卖肉和菜酒水饮料,瓜子花生一类的要去南边的批发街,那边东西全而且卖的便宜。”
邵明仕启动车子,我假装打个哈欠,手掌捂住嘴,再次透过车窗看外面。
我家跟贺汶家还是不一样。我的事不敢跟我父母说,我喜欢男人更像是一根刺,只要从嘴巴里说出来就会渣的他们遍体鳞伤,把这家里唯一的柱子弄烂。
可是贺汶跟我截然不同。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爸妈都是知青,思想境界高,对儿子也很溺爱。他说他早就把喜欢男生这件事告诉了他爹妈,他们没有过多斥责他,只是提醒他一定要注意预防传染疾病,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再说。
人与人真不一样,想起贺汶再想起我,看着旁边开车的老邵,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俩的关系露出水面,我又该如何向我爸妈解释这荒谬的感情。
别说他们了,现在就算这事情没有登报,光是刘洋那些碎嘴子在外面胡说八道,就够我心烦。
“和平,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过红绿灯的时候,老邵突然问我。
任何情绪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可我不想告诉他,我刚才遇见前男友了,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噢,菜市场那个鱼池子腥味有点大,我刚刚在厕所吐了,有点反胃。”
“没事吧?”他说,“要是难受的厉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那倒不用,就是单纯被腥味弄得难受,不要紧。”
我很不爱吃鱼,但是老邵喜欢吃,而且他吃鱼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无论那次多小他都不会扎到。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一只猫变的,可什么猫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凌驾于老百姓之上,还当这么大的官?
“邵叔叔,假如啊。”我问邵明仕,“假如有这么一天,有人把我和你的照片发出去,在外面造谣说我们两个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你怎么看?”
“哪有这个可能?”邵明仕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听我这么说他笑了,“和平,凡事不能还没发生,就预想最坏。何况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会传出去,你是个聪明人,也不喜欢显摆这些,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就是让外人看我们俩也是正常的朋友或者亲戚,有谁会往那方面猜呢?”
“说的也是。”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顿时恐慌。
所以他那些朋友都不会说这些。只有我身边那些无聊的人,成天聊这些口舌,议论纷纷。
那如果真有一天消息传出去了,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还影响到了他工作。那时不用多说,百分百老邵会弄死我,觉得我拖他后腿,如此这般。
我这么一想,忍不住咬指甲。这事真tm烦人,那个姓刘的怎么会知道这一切,还专门把我们俩的关系拿到外面去说?
他真是闲的蛋疼,八字没一撇的事,他看出些端倪就满世界去嚷,有这娱乐精神干嘛不去当小报记者?这岂不是更符合他的臭德性?
“正好今天也出来了,就一并都买了吧。”
老邵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买菜,就是因为这边人少不会有人认出他,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俩之间那些秘密。
我知道他工作具有很强的保密性,平日里他也不希望被太多人看见他的亲属以及朋友往来,这很麻烦。
他这么一句,我反而愣住了:“别了吧邵叔叔,那边人多,万一有人指指点点怎么办?”
我真担心跟他之间的关系暴露。
不是因为我胆小,而是因为很多事情他一句话就能处理,而我却要背负上一生的骂名,还有可能影响老少三代人。这根本不是我能接受得了的,我也没那么大的心胸,让自己陷入深渊还能笑嘻嘻面对人生,做不到那境界。
结果老邵想看出我的害怕,握住了我的手,“和平,你不丢人。”
和平,你不丢人。
听见他这句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流下来。
曾几何时,我在贺汶那里都没得到过这样好的评价。确实他跟我年龄相当,而且我也有一份看样子还行的报社记者工作。
可就算如此,他父母还是不认可我,觉得我出生在农村,配不上贺汶这样的城市公子。
有时候贺汶被一些举动也真是伤我自尊,他这人有很强的洁癖,我用的东西他绝不在,用就算洗面奶都不会共享牙膏更不会跟我用同一支,他说他不喜欢我买的牙膏味道,可我知道他是嫌我买的牙膏便宜,他自己用的都是几十块一只的好东西,外国牌子,而我却觉得奢侈。而每次当我说出这样的话时,贺汶又会皱眉,觉得我没有一点时尚感知。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那时候他跟他爸妈闹别扭不要家里给的钱,我们俩都他妈沦落到要在出租屋挤着过日子,冬天穿大棉袄睡觉了,他竟然还用着几十块一支的牙膏,因为他时尚,他有品味。
我又怎么会想到呢?那个嫌弃我用廉价牙膏的人并不是嫌弃我的牙膏,而是嫌弃我这个人。
反而是大我二十来岁的老邵,这么些年始终如一疼我爱我,珍惜我,说我不丢人,愿意为了我在公众场合露面,只为证明他的真心。
谁说同龄就一定适配?
有时,那只是一个骗人骗己的丑陋谎言。
第31章
新年眨眼间到来。
大年二十九晚上九点多所有超市都关了门,街上一下就变得冷清,大家都回家过年吃团圆饭,连扫马路的大爷大妈们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我头一回和老邵一起过年,以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一起过一个年,今年终于是能坐下来喘口气,好好的享受下新年夜,也挺开心。
老邵张罗了一桌子的菜,本来以为像他这样的人逢年过节都会有好些人留在身边陪着他说笑聊天,出乎意料的是,不知是他这个房子的住址没人知道还是什么原因,今年格外安静,甚至没人前来打扰,不知道是不是他提前说了,不希望人来。
“和平,吃饭吧。”
“哎,我把这锅饺子煮出来就去。”
一桌子菜全是邵明仕一个人炒的,我也就帮着包了包饺子,蒸了点米饭。这点小事力所能及总是能做,毕竟是两个人一起过年,总不能让人家真伺候,我也没那么大的脸。
一锅白花花的饺子端上桌,真是过年了。
“有几个饺子,翻的时候把皮弄烂了,里面的馅有点露出来。”我说,“也不知道存到哪个盘子里,反正您别见怪。”
“饺子这东西到肚子里还是要消化掉,弄烂几个无所谓。”邵明仕打开电视机,热闹的春晚已经在这时开始。
节目前面几课总是无聊的歌舞。趁这时间我在碟子里倒了些醋,坐在他身边,一边吃炒菜一边看春晚,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有种过年的喜庆。
“这饺子真好吃。”可能是因为肉放的多,而且我这人不口味重,加了醋和辣椒油,牛肉芹菜馅的饺子就显得更加鲜美。
“这个猪肉大葱的也不错,很香。”
邵明仕看着几个盘子,似乎是辨不出来。
“和平,包饺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区分形状?这长的都一样,上头没捏褶子啊?”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才想起来,“完了,我给忘了。”
老邵这个人特别心细,这些细节他都想的特别到位,包饺子前特意跟我说牛肉的猪肉的这些肉馅的饺子做一下区分,吃的话就算煮到一起也知道什么馅儿。
结果一眨眼我就给忘了,“哎哟,看我这记性,答应好好的,包的时候全忘到脑袋后面,这怎么办?”
“没事吃吧,反正都是肉的,就当大团圆。”
邵明仕安慰我一句,拍拍肩膀,注意力全放在电视上面。
今年的小品比去年的有些意思,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电视上,我们一边吃饺子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小品演员说台词。
外头噼里啪啦的炮声越来越响,偶尔伴随着一阵阵烟花绽放,这新年终于到来。
“来,倒上一杯。”老邵拿了两支玻璃杯,拿了一瓶五粮液,一人一半倒上酒,笑着说,“这是跟你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往后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越来越好。”
“是啊,衷心祝福您官升三级,到时候早点实现一统天下的梦想。”
过年就是高兴,我咧嘴跟老邵碰了下杯。祝福说出口,脑海里想到他变成皇帝的那日,自己忍不住先乐了。
“哎哟,现在这年代,我还真想象不出来您一统天下什么样子。”
“哪有一统天下,现在这是法治社会,一切都讲人情,都抢一个法字。就是过去那专政的年代也早已经不复存在,都不知道几百年前的事了。”
邵明仕喝了一口白酒,夹了一筷子辣椒焖肉放在我盘子里。
“过年了,吃点辣嗖嗖的,开开胃,”
“您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也吃啊。”
礼尚往来,我也给老邵夹了一筷子焖羊肉。他炖羊肉最是一绝,能把这肉炖的和胡萝卜融合到完美,而且也没什么羊膻味,这手艺都赶上五星大厨。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饺子进了肚,饭桌上的菜也越来越少,这是我在城里过的第一个年,以前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在城里和老邵一起过年,要么回家,要么跟贺汶在一起,终于是有机会和他一起过年,看着老邵被电视机照的亮乎乎的脸庞,我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吃年夜饭,你这眼神就该放在菜上,专注些。”邵明仕察觉我在看他,笑着敲了敲盘子,“这么些菜还不够吸引你的,非从我脸上找点下饭菜?”
“没有。”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匆匆收回眼神,低头吃饺子。
一筷子饺子蘸的醋,咬下一半,肉鲜在舌头上打个滚,那幸福的感觉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给你爸妈打电话没有?他们还在医院住着吗?”
吃着饭聊闲天,老邵问起来,我就说了,“没,之前我妈嫌住院太贵,就办了住院手续。反正我爸现在是偏瘫,也没法下地干活,就直接接回家去了,还能省些钱。”
“什么时候走的?没见你说一声。”
“过去些日子那时候走的急,家里活没干完,今年地里的粮食也还没来得及卖,刘大国那边把钱赔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我妈想着两家人一起回去尴尬,也容易让人家说闲话,就带着我爸匆匆回老家,不想跟他们走一块。”
赔偿款的事我没跟老邵说,他也没有问过我,这事最后怎么解决。
想起那个帮忙的律师,我倒上两杯酒,主动端起玻璃杯敬他:“邵叔叔,谢谢您为我家做的一切。那五万块钱还有律师是很大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敬你一杯。”
邵明仕端起酒,叮的一声跟我玻璃杯一撞,两头喝了几口。
酒杯搁在桌上,他却摇头道:“和平,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知道我不是图你一声感谢。”
“我知道。可这话我还是该跟您说的,我怕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几十年后想起来会觉得欠你。”五粮液劲儿太大,喝得我晕晕乎乎直上头。
玻璃杯搁在桌上,我隐约听见一声响拿,手背抹了把嘴,觉得喉咙里干,又喝了半杯水。
“第二杯敬您,就是我个人意思了。”又一次端起酒杯,我傻兮兮看着老邵,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挥去眼前的重影,跟他说,“这是我跟您在一起过的同一个年。我没本事,现在被炒鱿鱼,也没脸跟您说些别的,能做的就是敬您几杯酒,陪您开开心心过个年,剩下的我真没脸去做。您给我的东西太多,我这辈子无以为报,只求您要什么跟我张嘴说,别让我猜,只要我有,一切一切我都给。”
“和平你喝醉了。”老邵没有喝这一杯酒,把杯子放在桌上,从我手里抽走东西,摸了摸我发热的脸,“不说这么多,过年就是过年,只谈开心事,好吗?”
“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今天不说,恐怕下次喝醉我就说不出口。”
外面真热闹啊,那鞭炮声炸得我眼眶发酸,五粮液也喝得我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心脏在胸口跳个不停,响声轰鸣剧烈,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听得见,张着嘴,可我却怎么样都辨别不出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这些话说着说着,到最后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看见老邵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间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吻上来,堵住了我的嘴。
辛辣的酒混杂着他身上的香味,我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我已经疯了,抱住老邵跨坐在他身上去,不服输地亲吻他,似乎要证明我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个人。
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滚落到脚边,一脚踩上去硌的掌心又酥又痒。
我像个疯子,抱着老邵,一边笑一边哭。
这迟来的幸福把我真的搞成了一个没头没脑的痴呆,我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静静的哭,只是无声将自己内心的喜怒哀乐发泄出来。
终于一切声音消失。电视里的节目也开始歌唱其他,不再演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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