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 第25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当我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我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心说我真是疯了,做事没头没脑,没头没尾。

而在耳廓渐渐清晰的瞬间,我听见老邵说:“过了年来我办公室吧。外头那些单位都不靠谱,你来给我做秘书,正好也方便些,不必再担心发生炒鱿鱼之类的事。”

“真的吗?您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他笑了,在我鼻梁上点一下,“和平,这一生很长,我有无数个机会可以骗你,但绝不是现在。”

热泪盈眶,我心里难过,又觉得除了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这样好。

“邵叔叔,我……”

鼻子发酸,开口就哽咽,说不出话来。

老邵擦干净我脸上的泪,给了我一个微笑。意思让我不要哭泣,不要流泪,这是新年,是该高兴的时候,他不希望看见我为此伤心难过。

每一天都很累,尤其今年反反复复出各种各样的事,每天我都喘不上气,哪有什么心去想那么多?

本以为炒鱿鱼之后,我也不会在被什么地方录用。毕竟这事说出去很丢人,能被报社这样的地方开除,要不是有什么大过错,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

老邵确确实实给了我一条新生的路。

是他让我明白,就算我被这世界抛弃,仍有他为我保留最后一张底牌。

“谢谢您。”泪流了下去,我的心却从那冰冷的海面之下浮了起来。

“我爱您。这一生这一世,我不愿再和您分开。”

邵明仕抚摸过我的发,叹口气,“傻瓜。一生一世这样长,我大你这么多岁,谁也说不准将来。只盼望当下君好,其余就随命运去吧!你我不做干涉,坦然慷慨,无愧于心,无愧于你,那就最好了。”

第32章

新年过去之后在老邵安排下,我很快进入了他办公室上班。

给人做秘书没什么难,本来也不是什么技术,他办公室有一个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的秘书,我要做的准确来说是秘书助理,就是平时端端水接待下客人,帮忙开开车送送文件之类活很轻松,但工资却不低。

在这里干了两个星期,大家氛围都很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似乎做着最轻松的工作,拿着最多的钱,也没有什么柴米油盐的烦恼。

在这栋大楼里,人人都是羡慕不来的铁饭碗。

这样让人憧憬的世界,就像一个梦。我常常午休,趴在办公桌,醒来后觉得眼前一片茫然,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活在现实中。

我只是感慨人与人差距很大,真的有人一辈子也爬不上一座普通的山。

而有人却短短几步就站在了山巅,仰望众人。

邵明仕要做的工作很多,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开会,偶尔几日在办公室,也是把事情都忙完了,没有其他安排才如此。

新年过去,那红火的范围越来越消散。

春天渐渐到来,终于有一天,可能是早晨还是中午,吃过饭,一个穿的笔挺的人来办公室找老邵。

那天中午刚好秘书和他都不在,就我在办公室。

他讲话很客气,“请问邵xx(官称)在吗?我是城建委的人,上周有一份文件送到这边,时间挺长了,过来取一下。”

他说的那份文件不是我能接触到的级别,秘书也不会把这种事跟我说。

出于礼貌我跟他说:“他不在,你先等一下,他外出办公很快就能回来。”

他说谢谢,在我的带领下来到沙发上坐。期间我倒了几杯茶水,他没拒绝,一杯一杯喝下肚,到后面可能等了半个小时吧,还不见邵明仕回来,他等着急了,说:“这样吧,我把名片交给你,等邵…回来麻烦你帮我送过去,可以吗?”

“可以,不好意思了,这段时间比较忙,我是新来的,不太了解这些东西,给您添麻烦。”

“没事,你忙吧。”

“我送你。”

把他送出去,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有十来分钟,本来还想给老邵发个信息,跟他说城建委的人过来拿文件,结果一眨眼,办公室又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看穿着是另一个部门,年纪都挺大,而且脸上没有笑容,说话举止都特别严肃,一看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城市,更像是上面来的领导来巡查之类。

我感觉情况不对,偷偷拿了手机出去,赶紧给老邵打电话:“是上面派了人下来检查吗?有几个大叔穿着西装来办公室,不知道找谁,看着特别吓人,是不是来调查什么的?”

“哦,不要紧。”邵明仕轻描淡写,“是一个干部,挪用公款被查了,他们过来调查取证,刚好在我办公室隔壁。他们需要什么你帮忙递交一下,我现在在高速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去,麻烦你了景秘书。”

“不客气,邵…。”

这称呼真奇怪,我心想,跟老邵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从来没这么叫过他呢。

他身边没有别的人,可能也听出来我在笑,竟然问我:“景秘书,你笑什么?”

“景秘书,好大的官威啊。”我小声吐槽了他一句,脸上却挂着甜蜜的笑容,“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你干嘛去,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真没意思,早知道带我出差多好,我还能去见识见识,省得哪天人家问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大傻蛋。”

“你想出差可以啊,再学学吧。”老邵说,“等你什么时候和首席秘书能做到同样的工作,我就带你出差。”

“还是别了,那到猴年马月呢。再者说,我也不想被人家议论说我走后门,本来我学的就不是秘书专业,突然提拔上来怪尴尬的,我都怕现在有人表面跟我说你好,背地里骂我是傻逼。多惨。”

“和平,你们年轻人说话真有意思。”老邵笑了,心情似乎很好,“难怪人家说和年轻人在一起也能变得年轻,如今我算体会到了,每次跟你讲话,我都找到不小的乐子,希望你每天给我打个电话,及时补充一下我的笑料与养分。”

“那有什么难的,只要您给我报销电话费,一天我能给您打十个电话。”我也笑了,像这样在电话里随便聊聊天,他不是上级我不是下级,我们只是一对再补充不过的爱侣。

如此相处,却处处充满了甜蜜,是那样的温馨。

结束通话后,我回到自己工位,等老邵回来就跟他一起下班。

没想到他这两天真忙啊,从外面出了差,马不停蹄进了大楼,立马就要去会议室开会。

秘书也跟着一块,反正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而且全程都在商讨有关一些文件的事,我听不懂不明白在说什么,连一些专业术语都要问了其他人才明白什么意思,就像个局外人。

百般无聊的在会议室外面等,我这级别只能开一些小会,像那种有决策性的大会议是没办法参加的,怕泄露出去。

每一次老邵开大会的时候,我都在办公室给他的绿植浇浇水,擦擦电脑桌子。

除了这些,我也没别的事能干。

今天这会开的时间有点长,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在天黑时一群人从屋里走出来,个个面容疲惫,步伐沉重,连讲话声音都变得很小很小,像没力气了似的。

这铁饭碗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拿,看着他们,我就有一个念头,似乎只像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才觉得在这单位干活轻松愉快,而真正有真才实学的那些人,凭自己本事为社会效力还来不及,低头甘为孺子牛,哪有我这么轻松如意?

突然间我体会到了他们的辛苦。想吧,连下面的打工的都这么累,那老邵天天要处理一堆事情,他要有多么疲惫呢,多么不堪。

突然间我明白了,我爱上的不是一个普通中年人,也不是一个叔叔一个爸爸。我爱上的是一个社会的带领者,更是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的决策人,他要心系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他要照顾好每一个家庭,让一项一项都去落实到下面,因此这活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他也比我了解的要伟大许多,只是我从未发现。

直到真的站在他身边,才有机会了解他隐秘的一切。

“想什么呢?在这当雕塑站半天了。”

脑袋上被人弹了一下,我回过神揉了揉头。

“您干嘛呀?怪疼的。”

“你还知道疼啊。”老邵揉了揉我的脑袋,示意我离开会议室门口,“我在里头开会,你就一直在外面站着,怎么不回办公室歇歇,时间挺长的,这么站着不怕腰酸背痛了?”

“办公室就我一人,呆着也没意思,还不如过来活动活动,在门外也跟您学点。”

“没什么可学的,都是一些要处理的事,过不久你就知道了。”

他的职业有很大的保密性,我了解,所以我从来不问。

“换上衣服,咱们去下馆子?”

在办公室,老邵脱了出差时穿的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另外一套随行的换上,问我。

“您想吃什么?”我想起下午那几个穿黑西装的大叔,还心有余悸,“他们因为什么事儿来啊?是谁被抓了?”

“财务部的一个主任。”老邵说,“前两年市政集团有一块地说是要交给xx开发,属于国办,本来各方面都谈好,而且开工日子也已经定好,结果后头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突然被他和另外一个私人户给截下来,而这块肉以xx方式夺走了,上头一直很重视这个事。正好这两年他野心越来越大,弄的钱也越来越多,借着这个机会有人把证据递交上去,一举给他查了,现在属于调查阶段,不过百分之九十最后是要定罪的,只是时间问题,看他认罪态度如何。”

“这么严重吗?”

“严重?”邵明仕换两件休闲外套,笑着对我说,“和平,要做百姓父母官,就不能想着以身谋利。当你利用职权去赚钱的时候,你就成了这钓竿上的鱼,早晚有被鱼钩扎穿腮帮子的一天。人们只见鱼嘴上有两个洞,却不知正是其贪婪本性所致。如果知道这其中真正的内因,知道他是因为贪才把自己送进去,你还觉得他可怜吗?”

“倒也是,这么说来就不觉得可怜。”

想了想,我真无话可说,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到他们那个地步,别说以身谋利益,只要能健健康康活着有口饭吃,我这辈子就算是有出息。

“所以说人有时候不能太贪。”老邵穿好了衣服对我说,“贪只会害人,不会让人进步,不会让人前进。”

“您说的也对也不对。”跟他前后脚走出去,走廊私下无人,连灯都熄灭,确认无人察觉,我们之间我才凑近老邵身边,依偎着他高大的身影,说,“钱绝对不可以贪,可是爱还是要贪的,不仅要贪,我还希望多贪一些,只有越来越多,您才会更爱我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人……”

黑夜中走下台阶,老邵摇了摇头,似是无奈。

可我看见他分明是笑的。于是上车时,终于我听见他说,“和平,你要求的早已所成。”

“什么意思?”

“我此生,确实只爱你一人。”

“……”

夜深,情浓。

不知觉间,竟泪纷纷。

第33章

日子就这么过,不知不不觉过了年,眨眼间三四月份到来,春天一片冲击。

今年的春好像特别热闹。办公室门前有一大片花,往年都是园林局的人早早来这边种,今年引进了好些新品种,秉承着有什么新鲜玩意,先紧着市政府折腾的服务宗旨,今年这花开的特别好看,有好些种类还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只有这地方有,真是开了眼。

在老邵办公室给他当秘书,这工作我渐渐适应,发觉他们很忙,里里外外那些文件,真处理起来也挺棘手,没外人说的那么容易。

一眨眼进入初夏。

这天早晨,一睁眼睛,突然热的汗流浃背。瞧着这气温是从春天一下子过渡到了盛夏,我还跟老邵说呢:“今年真奇怪,春天没怎么过,一下就到夏天热起来了。”

“确实。”他今天要开会,穿了件挺正规的白衬衣,下面还是搭了一条中规中矩的黑西裤。

万年不变的白搭黑,只是下面的皮鞋稍有改动,选了一双颜色没那么暗沉的深棕,但款式的确是优质的,一看就不便宜。

穿上衣服打上领带,老邵跟我说:“这天气最怕变幻无常,突然一冷突然一热,人就容易生病。你不要贪凉快,衣服还是要慢慢的往下减。”

“那不行,我可是年轻人,年轻人有火力,在办公室一坐坐一天,穿那么厚都要热死我了。”

我坚决不听他的,从衣柜里挑了件短袖。

往身上一穿,一照镜子,还真精神。

就这么简单美美吧,毕竟现在工作也算是要见各种有头有点人物,真穿这么随便还不行。我叹口气,美了五分钟把短袖脱下来,挑了一件差不多点的白衬衣。

“现在这工作哪都挺好,就是穿衣服上特别不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