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悦接过年轻男生递来的名片,看他手忙脚乱转身护食的样子,笑得肚子都没那么饿了:“现在哪个年轻人还印名片,哎哟,还是烫金的呢……你是嘉嘉的同学啊?”

“对,一个月的同学也是同学,我们不光是同学,还是舍友!”

放在椅子上的盒饭已经被眼疾手快的保洁收走,孟扬哀叹一声,不过转头就振作起来,一本正经道:“我昨天连夜去打印店印的,第一次进组,肯定得正式点,我看人家都有名片。”

在接到梅戎青电话的第二天,他就进了组,堪称神速。

一方面是他自己迫不及待,另一方面则是梅教授的要求。

“没吃饱啊?喏,我这盒给你,我减肥呢,没动过。”

米悦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挺有意思,笑道:“别人印头衔是怎么高级怎么来,你倒老实,就印个‘兰又嘉的助理’,好歹美化一下,写个经纪人之类的,再不济也要写成‘特别助理’嘛——哎,梅导。”

说话间,梅戎青刚好过来,米悦的坐姿下意识正了正,孟扬更是当场起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梅教授……不,梅导好!”

态度之谨慎端正,就差敬礼了。

米悦同她打完招呼后就憋着笑走开了,梅戎青应了一声,目光四下扫荡一圈,问眼前的年轻人:“兰又嘉呢?”

孟扬立刻道:“他去卫生间了,两分钟前去的,梅导,要我给嘉嘉打个电话吗?”

“不用。”梅戎青的视线在一旁的饭盒上停留了一瞬,“他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他说没什么胃口。”

孟扬说完,想了想,小声问:“梅导,我看嘉嘉好像瘦了点,他也在减肥吗?我觉得他已经很瘦了……”

梅戎青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蹙了蹙眉,打量着睨了他一眼,隐有不满:“你怎么不管用了?”

孟扬一时愣住:“诶……什么?”

梅戎青叹了口气,直截了当道:“在京影那会儿,每天是你和他一起吃饭的?”

“对,基本上是。”

“那时候他吃东西比现在多吧?”

孟扬的脑袋就转过弯来了。

原来梅教授是为了这件事,才让他尽快进组的。

反应过来后,他本能地否认:“那时候嘉嘉愿意吃东西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闻——”

不对,这是嘉嘉的隐私。

意识到这点的孟扬猛地截住了话头。

但梅戎青已经听见了:“是因为谁?”

他立马摇摇头:“没、没因为谁。”

梅戎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孟扬内心崩溃,仍硬着头皮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口味不错,比较合他胃口吧。”

几秒钟后,目光冷冽气场慑人的女导演蓦地笑了。

“那天你叫兰又嘉去操场看球赛,也是因为这个人,是不是?”

“——对不起啊嘉嘉,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

休息室里,孟扬诚恳地对眼前人做着检讨。

“梅教授真的好恐怖,这么久的事了,她居然记得,还猜出来了!幸好她没继续往下问,不然我都怕我背叛组织……不过我没把那谁供出来,我发誓!”

兰又嘉听完,笑着安慰他:“没关系,不用道歉,就算说了也没事的。”

孟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你真不介意啊?其实我上午就想问你了,那谁……好吧,闻野,我看到他也在这个剧组。”

身形瘦削的青年目光依旧坦然,没有半分暧昧:“嗯,但是你问我也没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连你都不知道……”

孟扬面上闪过一丝困惑,很快又压了下去:“行,那不管他。再过半小时就要去化妆了,你饿不饿?午饭没胃口的话,要不吃点零食?”

“我不饿,晚点再吃吧。”

“好,那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前面跟米悦姐的助理讨教了不少,只要让我适应两天,我绝对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年纪很轻的同学兼好友一副兴致勃勃要大展身手的样子,目光闪闪发亮。

兰又嘉看着他,终究是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委婉拒绝,转而道:“我是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什么事?”孟扬眼睛一亮,斗志昂扬道,“你尽管说,我肯定给你办好!”

紧接着,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一支长条形的药膏,管身已经被挤扁,显然差不多用完了。

“酒店旁边的那家药店没有卖。”兰又嘉说,“你能帮我去其他地方问问吗?要一模一样的。”

“没问题,我马上去买!你是要……祛疤药?!”

孟扬接过这支药膏,看清上面的商品名之后,顿时面露紧张,连忙上下打量着他:“嘉嘉,你受伤了吗?”

“没有。”

兰又嘉的声音很平静,隐约带着宽慰的笑意。

“没有受伤,我很好。”

“我只是很喜欢这种药膏的气味。”他笑着说,“它能让我睡得更好一点。”

这支由别人送来的药膏,其实祛不掉那条早已成型的陈旧伤疤。

可他始终记得落入掌心时泛开的那抹温热。

温柔、灼热……涌动着不言而喻的爱意。

它不是祛疤药。

是如今唯一有用的安眠药,有时甚至能将他卷进一场美梦。

一场已然和他擦肩而过的,灿烂却虚无的美梦。

第49章

心理咨询室的房门向外推开的时候, 始终在外面等待的林秘书在第一时间起身。

她迎上老板一如既往平静冷然的目光。

伴着医生温和的送别:“傅先生,谢谢您今天的到访,下次见。”

这场会面准时结束了。

过分宁静的空气渐渐远去, 湛蓝天空下回荡着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前方不远处,司机已经提前等候在敞开的车门旁。

半小时后,傅总有一场与国资办的会议要开,现在就要出发前往财政局。

于情于理,这段短暂的空隙, 都不太适合用来谈论公事, 更应该将空间留给那个刚从心理诊所出来的人。

可林秘书的确有件重要的事需要汇报。

而傅总也实在不像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的事,去见心理医生的人。

“傅总,我收到消息, 傅令坤在今天早晨离开了澳门。”

在司机尚且听不到的距离里, 林秘书低声道:“就在刚才,他从吉隆坡入境了马来西亚。”

男人停下了脚步:“马来西亚?”

“对,他的目的地应该是云顶赌场。”林秘书道, “这次出来他一直输多赢少,已经换过三次地方,在过去这一年里,他是第一次去吉隆坡,很可能是想彻底换换运势——他在澳门找了一个风水师,对方今天和他一起离境。”

走到末路的赌徒总把希望寄托在比运气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甚至试图借它们的力, 让运气变得可以掌控。

而有些人, 仿佛生来就不相信运气。

话音落地,林秘书明显看到傅呈钧蹙了蹙眉。

紧接着,他声音冷凝道:“在吉隆坡当地找人盯住他们两个, 全天候盯着。”

“包括风水师吗?”林秘书愣了一下,“傅总,您是担心……”

担心靠粗劣手段堪堪掩饰了贪腐亏空的傅令坤,会从此留在境外不再回国,以逃避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后该承担的法律责任。

还是担心别的她尚未想到的事?

男人言简意赅道:“他多了一个帮手,而且是职业特殊,不管接触谁都不会令人太过起疑的帮手。”

他突然提出要进行年中审查,其后又放任种种暗流涌动,是为了在富安高层大换血、钻石计划正式开展之前,彻底拔除这间庞大集团里潜藏的绝大部分沉疴和隐患。

但在这个引蛇出洞的构想里,本不包括对上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东南亚真正的特产,并非赌博。

“从今天起加强公司的安防措施,还有我在京珠和光海两地的住处。”

傅呈钧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会固定住在一个地方,直到事情爆发,或者解决。”

林秘书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头跟着紧了紧:“我明白,您在光海的住处就保持现在的不变吗?”

“嗯。”

“那今晚回京珠后,您打算住在哪里?”

在她的询问声中,男人俯身上了车,同时响起的是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回答。

“月亮湾。”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轿车平稳向前驶去,隔音挡板已经升起,但后座仍一片安静。

月亮湾就是傅总曾经给兰先生的那套房子。

也是这段时间他在京珠唯一的住处。

那些一度堆放在房子里的刺目保洁袋,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一切如初。

但这间最终保留了气质迥异的装饰陈设的冷色调豪宅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最初带来这些色彩的美丽身影。

“林映,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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