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他了。就算在梦里, 他也有点儿说不过简秩舟。

到了结婚的地方,陈佑心里还在想,国外领证的地方, 怎么看上去这么像警察局。

进去之后,陈佑看见有好多人在吵架,然后他被简秩舟放下了,简秩舟牵着因因,拿着一束花,朝着里边的一个人走了过去。

陈佑拨开人群追过去,看见简秩舟把手里的花递给了另一个男人。

……温明澈。

陈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楼下好吵。

陈佑坐起身,因因躺在他脚边睡得很香,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平时简秩舟是不允许小狗进卧室的,更不会允许因因上他的床。

床头的小夜灯开着,但是躺在他旁边的简秩舟却不见了。

不是做梦,楼下真的有人在吵架,隐隐约约的动静和声响很沉闷地传进了卧室里。

陈佑穿上拖鞋,揉着眼睛开门下楼。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一楼客厅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眼前站着很多人,有陈佑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陈佑还是下意识地先看向了简秩舟,后者一脸是血地站在客厅里,被两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用什么东西捆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客厅里除了那些“□□”,还站着温明澈,然后是两对他不认识的中年夫妻。

其中有个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看见他,眼睛好像很红,整个人很激动地朝着陈佑这边走来。

温明澈伸手拉住他,男人问:“……他就是小宝?”

“嗯。”温明澈说,“好好说,别吓着人。”

陈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为什么忽然就上来抓住了自己的小臂,还莫名其妙地叫他“小宝”。

他有点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想要回到楼上房间里躲起来。

被那群“□□”一人一只手控制住的简秩舟好像很愤怒,他挣扎得很剧烈:“随便伪造一份证明就想把人带走?”

为了避免误检,温明澈甚至将样本分别送去了国内三家权威的鉴定中心进行检测,得出的结果当然都是一样的。

陈佑就是他们家小宝。

“他是我的!”简秩舟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

温明澈忽然走过去很重地打了他一耳光。

“我、的!”

他打得非常重,简秩舟有一边眼睛因为毛细血管破裂,半边眼白都充血变成了血红色。

“三份鉴定结果还不够?”温明澈瞪着他,“简秩舟,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把他困在你家里随便欺负?没把你送去坐牢,都是我们家看在简伯父的面子上!”

陈佑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做梦还没有醒。

“陈佑。”温明澈忽然转头叫他,“你过来!”

陈佑没反应。

见他不动,温明澈干脆直接走过去,拉着陈佑的手腕来到简秩舟面前。

“打,”温明澈和他说,“揍他。”

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的简驭行这时也开口了:“随便打。”

他似乎是觉得非常丢脸,本来独子喜欢男人这件事,就令他脸上无光,把人家的儿子关在家里,这种事亏他做得出来!

“混账东西!”简驭行道,“打死算了!”

方才就是他先动手的,作为简秩舟的家长,他必须先表个态,于是他直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了简秩舟的脑袋。

陈佑没见过这种样子的简秩舟,他头发里的血还在往下淌,简秩舟睁眼看向他,那些血就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太多血了,陈佑感觉头皮发麻,还有种恶心感。

温明澈让他扇简秩舟巴掌,他不敢,前者看他害怕的样子,说了句“算了”,也没有再逼他。

陈佑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商量了什么,但是陈佑莫名其妙就要跟温明澈和那对夫妇回家了。

离开时陈佑下意识回头看了简秩舟一眼,这个人就像只掉进陷阱的野兽那样,始终嘶吼挣扎着。

简秩舟的两只眼睛都已经被血糊住了,但他还是直勾勾地在盯着陈佑,额角青筋暴起。

“陈佑!”

“回来。”

别墅大门被那个中年女人重重关上,但那声“回来”还是传进了陈佑的耳朵里。

直到被温明澈塞进了车里,陈佑依然觉得心里很乱,不知所措。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陈佑还穿着睡衣,目光不断地从这三个人脸上略过。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转头过来,又叫了他一声:“小宝……”

“我不叫小宝。”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觉得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叫陈佑。”

“哪个佑?”

“……保佑的佑。”

“寓意很好……”那人又问,“谁给你取的?”

“爷爷。”陈佑回答。

“爷爷?”

前座那个女人提醒丈夫:“承业,回家再说。”

“我太激动了,”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受不了了,估计得吃药。”

温明澈问他:“带药没?”

“忘了,”那男人说,“我袜子都没来得及穿,哪里还顾得上那个。”

“太好了,”他频频转头看向陈佑,“小宝还活着……太好了。”

“跟假的一样,”那人滔滔不绝地跟妻子和大儿子说,“这么多年,人就在江城待着,怎么就碰不上呢?”

陈佑很紧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温明澈往他手里塞了好几份鉴定书,陈佑翻了几页:“……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并不是孤儿,”温明澈和他解释道,“我是你哥,前面那两个是你的爸爸妈妈。”

“……骗人。”

陈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来骗自己,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反复地和陈佑解释,这三份鉴定结果的权威性,但陈佑却始终用一副警惕和排斥的眼神看向他们。

那个中年男人恨不得从前座爬过来和他说话:“而且你看你和哥哥长得多像?一会儿回家你看看妈妈的鼻子、眼睛,你再看看爸爸的睫毛,咱们一看就是一家人!”

陈佑还是无声摇头。

车子开进了另一座庄园别墅,下车时那个中年男人走到他身边和他说:“这边离市区远,咱们平时一般逢年过节才回这边来。”

这里比简秩舟家的别墅还要大,陈佑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小时候他幻想中的爸爸妈妈,是住在楼房里的,可能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但那样陈佑也能拥有自己的房间,也可以像别的小孩那样被宠爱。

一下车,陈佑就被三个人包围着,被迫往房子里走。

“我感觉你们认错人了……”他很小声地说,“我姓陈,又不姓温……而且爷爷也姓陈。”

他有过很多次被讨厌、被抛弃的经验,所以他铁了心地认为,就算他和温明澈一家真的有血缘关系,这些人也一定会在发现陈佑的缺点之后,狠心把他从家里赶出去的。

陈佑不安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有人拿了一张毯子给他盖着。

然后这三个人又开始围着他看。

惶恐的陈佑开始自言自语:“……我很笨的,还有很多坏习惯。”

他觉得必须得提前把自己所有的缺点都说出来,最好把这些人给吓退。

“我还……”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个字,就改口说,“我之前还拿过人家的东西,我进过警察局的,我还喜欢攒‘垃圾’,我卫生习惯不好,我记性差……”

陈佑说了很多,有很多“缺点”他一直在重复地提起。

但预料中这些人忽然变脸,接着开始厌弃陈佑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他先是被那个中年男人抱住了,然后是那个女人,最后是温明澈。

男人最先开始掉眼泪,女人也哭了,紧接着陈佑发现温明澈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

他受不了这些人这样,他感觉到无措、惊恐,于是他也开始哭。

混乱中,那个看上去有点凶的女人好像问了他一句什么,陈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眼泪被一只手擦去,他小声说:“我只有一个爷爷……”

“你‘爷爷’呢?”

“死了。”

这几人好像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但接下来陈佑像是被吓到了,一直摇头,说自己要回去找“闯哥”。

那个男人一直在和陈佑说“对不起”,女人抚摸着他的后背,温明澈也红着眼睛他和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重复道:“我真的很笨的,我读书读得很坏……而且、而且,我不是一个好人,我进过警察局的,我以前老是翻垃圾桶,很脏的。”

“而且我就只有一个爷爷,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哥哥……”

他们看起来还是没有讨厌陈佑,那个中年男人哭得脖子都红了。

陈佑忽然站起身,推开他们想要跑出去,温明澈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了回来。

“现在有了,”温明澈把人拽过来抱在怀里,“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了。”

“这段时间先不要出门,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或者和爸妈说,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