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说完那句话后, 原本还针锋相对的两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简秩舟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这会儿刚好也快到饭点了,解决完“工作问题”的陈佑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和平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起了午饭。

“因因最近怎么样了?”陈佑问。

“上周刚带去做了绝育, 这几天一直躲着我,只肯跟杨姨她们玩。”

陈佑想起因因,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它忽然成了公公狗了, 肯定很伤心呀。”

林峄给陈佑碗里夹了只花雕酒醉虾, 陈佑又夹回他碗里, 他很自然地使唤林峄:“我不吃这个, 你叫他们给我弄一盘上次那种炒面,要多放点海鲜。”

简秩舟点的都是他们餐厅推出的招牌菜, 刚巧都是陈佑不爱吃的, 生的、冷的, 口感黏糊的。

林峄笑笑:“好。我给崔助理发个微信。”

被这么一打断,陈佑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林峄身上。

林峄和他聊这周末去法国滑雪的事:“这会儿去刚好赶上雪季, 酒店和餐厅我都已经提前订好了。”

陈佑一开始还以为就在江城找个小滑雪场玩一下,没想到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有点不想玩了:“我感觉……我哥肯定不让。”

“来回都不需要你操心,”林峄说, “玩一天就回来也可以。”

说完他又给陈佑看之前自己和朋友去玩的时候拍的照片。

陈佑哇了一声:“这个就是雪橇吗?可以拉人的?”

“嗯, ”林峄向后滑动, “还有马车和热气球, 你不喜欢滑雪的话, 也有很多项目可以玩。”

陈佑越看越心动, 两人当着简秩舟的面聊得热火朝天。

简秩舟安静地注视着陈佑,接着忽然站起身,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包间内的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等了等, 见陈佑并没有跟上来,于是那股不舒服的反胃感瞬间又加剧了。

他弯下身,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大半,手和脚又开始变得冰凉,漱完口抬起头,才发现镜子中,门外忽然出现了陈佑的大半个脑袋。

简秩舟装作没看见他,接着很拙劣地踉跄了一下,一副虚弱得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在偷看的陈佑果然立即就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抱住了:“你怎么了啊简秩舟?”

陈佑抬头观察了一下简秩舟的脸色:“我家餐厅的食材还是很新鲜的……”

简秩舟顺势搂住了他,他倚在陈佑身上缓了一会儿,才道:“最近在好好治病……药副反应有点大。”

陈佑马上联想起自己之前:“你也得那种病了吗?可是明明都没有人欺负你啊。”

“很快就会治好的,没关系。”简秩舟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发青的林峄,他笑了笑,圈在陈佑后背上的手臂再度收紧了,“就是总犯恶心,每天都没精神。”

“那你刚刚还和峄哥吵架吵得那么大声?”

“那会儿还没犯病。”简秩舟低声说,“看到你只理他不理我,我就快痛死了。”

简秩舟一边说,一边欣赏着林峄的表情。

妒火就快把心口都烧穿了,牙齿不自觉得咬紧。简秩舟懂那种痛,毕竟好多个夜里,他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平心而论,他是个挺执着的人,想要的东西、想达成的成就,只要在脑海里晃过了,他就一定要抓到手里来。

但是忽然就没有希望了。

陈佑说得对,他现在不缺钱,更不缺爱,他什么都不缺,不再需要靠讨好简秩舟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那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答应简秩舟这个曾经欺负过他,还给他留下过心理阴影的坏人的复合请求呢?

不过好在至少陈佑还是在乎他的……好在还不算走到绝路。

但就算走到了绝路,简秩舟也不会回头。他宁可跳下去,粉身碎骨。

……

周日下午。

简秩舟带着因因拖家带口地来到了陈佑家门外。

陈佑当时正提着个大喷壶,在园子里一边洒水,一边欣赏去年种下、直到今年春天才开花的地栽植物。

因因一下车就立即扑到了围栏上,朝着陈佑的方向声音激动地“汪”了好几声。

陈佑听见动静,有些惊讶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他很快就跑到了栅栏边:“因因,你们怎么来了?”

一抬头,看见它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简秩舟把狗从栅栏上薅下来,面无表情道:“因因想你了,我带它来看看你。”

如果简秩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陈佑可能还会犹豫要不要开门,可是看着因因想把脑袋往栅栏缝里钻的样子,陈佑就觉得有点不忍心。

门开了,简秩舟带着他的车和他的狗光明正大地进了别墅。

陈佑小小声地叮嘱他:“我爸我妈出去和朋友吃饭了,我哥在楼上忙工作,你不要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会怎样?”

陈佑认真地想了想:“你就完了,我也完了。”

他说完,简秩舟忽然握住他的脸,把人捞过来亲了一口:“那还挺浪漫的。”

陈佑不解地看着他,即便那个吻令他有些脸红心跳,但他还是色厉内荏地说:“你乱亲什么……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简秩舟轻描淡写道:“是吗?让他来把我杀了。”

陈佑瞪大眼:“……你现在确实病得有点严重了。”

虽然简秩舟显得有些奇怪,但陈佑一下午和因因在园子里玩得非常开心。

就是到了傍晚,他爸妈都到家了,一家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简秩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家人看着突然出现在餐桌上的简秩舟,大眼瞪小眼。

陈立群和温承业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家里看见简秩舟了,但两夫妻是体面人,也不好对这个晚辈动拳脚。

两人对陈佑跟他的事略有耳闻,一方面,如果简秩舟没把陈佑带回家,陈佑依然是那个“小流浪汉”,长得要是难看点也就算了。

这样一张脸,那样单薄的警惕心,被坏人骗是迟早的事儿。

两人如果没有纠缠在一起,他们只以为这个小儿子早就没了,在没有特意去找人的情况下,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相认呢?

可是另一方面,简秩舟对陈佑施加了身心的双重暴|力,回家后陈佑还生了很久的病……虽然医生认为不完全是简秩舟造成的,那是陈佑过往所有创伤的共同反噬。

但两人不可能不因此对他心存芥蒂。

不等夫妻俩开口,他哥温明澈就挺重地放了一下碗:“要不要脸?”

简秩舟没说话。

没人为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盛饭,简秩舟于是自己起身进了厨房,陈佑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没过半分钟,他也站了起来,尾随着跟进了厨房。

“饭在那里面。”陈佑在简秩舟身后提醒道,紧接着他又小声说,“你吃完饭就赶快回家吧,我哥肯定生气了……”

而且哪怕陈佑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刚才餐桌上的气氛有多压抑,连他都忍不住感到难受了,简秩舟不可能舒服到哪里去。

“我把房子卖了。”简秩舟忽然说。

“啊?”

“我自己开了家公司,”他说,“缺钱就卖了。”

陈佑道:“那你管你爸妈要呀。”

“和我爸闹掰了。”

陈佑想了想,说:“那我给你投资点吧,我现在有很多零花钱呢。”

说完他顿了顿:“那你现在没地方住了……难道你要赖在我家吗?”

“是借住。”简秩舟平静地说,“我带着因因来投靠它爸爸。”

陈佑苦恼地皱起了脸,他哥刚才说得没错,简秩舟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厨房后,餐桌上剩下的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简秩舟一回来,他们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温承业态度还算温和,他装作没看见简秩舟,只是对着陈佑语重心长地说:“佑佑啊,非要找男朋友的话,我看林峄那小子也还可以嘛。”

“至少人家嘴甜又懂事。”

陈佑脱口道:“他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我男朋友了,我之前就答应他谈恋爱了。”

温承业一下子就让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之前啊,谈好了的话,我们以后就去国外结婚。”

听了这话,三人顿时没心情再讽刺简秩舟了。

“你才多大,什么结婚?不着急这些。”

“那姓林的小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成天就知道玩,上回你哥还说他叫你去法国滑雪,我看他就没安什么好心,还好你最后没去。”

一场晚饭,吃得算是乱七八糟。

简秩舟把行李都放进车里了,没人替他安排,他自己带着行李和狗入住了别墅里的一间客房。

陈佑还挡在哥哥面前替他说话:“他把房子卖掉了,现在总不能让他带着因因睡在大街上吧?”

温明澈:“你以为他就一套房子?”

“也可以,”他哥又说,“狗留下,他自己去睡大街,谁管他。”

陈佑拽着他哥的手来回晃:“唉……哥哥哥,他最近好像还生病了,我那天亲眼看见了,是真的。”

“那怎么还没病死?”

“……但是以前他也让我在他家里住了快两年,”陈佑说,“就当还他的吧。”

“冬天的时候,他家里还挺暖和的,之前的冬天我都没有地方睡觉,每次下雪天都感觉会被冻死。很可怜的。”

陈佑看见他哥的表情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松动,想要拿捏他爸他妈他哥是非常容易的,如果撒娇不行,那就卖惨说可怜话,这两招简直百试百灵。

温明澈还是冷着脸说:“但是你得知道他肯定心怀不轨,简秩舟不可能穷到没地方住。”

陈佑眨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但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看见我的小狗了。”

温明澈忍不住掐他弟的脸:“没救了你。”

第8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