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22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小溪的动作停滞住了。

他才十八岁,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远到甚至让他没法产生太多情愫,只是觉得震惊。

李赫延说:“你也要给我买的。”

小溪:“可是我没有钱。”

“你有钱,你的一万五千美金呢?”

小溪呆滞了一下,想到这笔钱自己已经有了安排,一毛钱也没给李赫延打算,只好说:“我用工资攒下来给你买。”

李赫延不悦,以为他不想给自己花钱,马上又说:“这个月就去买,给你预支工资。”

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拿到手,已经被预定了去处,小溪却一点儿也不难受,把戒指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忽然摸到内圈凹凸不平,对着灯光仔细看,发现刻了一个小小的X和一个大一点的L。

他不认识英文字母,不知道自己和李赫延名字的缩写,但是一大一小的形状和中间那个小小的心型符号让他瞬间明白了含义。

李赫延双手撑在身后,几乎是半躺在大床上,他皮肤很白,刚才被拳头打过的地方由红转变成了青紫,脖子上的那道伤疤更是惊心动魄,可是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没有半点方才的怒火,只是戏谑地看着他。

小溪被盯得心虚了,把戒指套上,爬到他跟前,小声问:“哥,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

还没看清楚伤口,就被人卷着毯子压在了床上。

一百九十多斤的重量压得小溪喘不过气来,但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

第41章

前半夜打了一架,在走廊吹了冷风,后半夜又在十八度的冷风下吹得手脚冰凉。第二天起来,小溪就病恹恹的,但还是坚持刷完牙,像根蔫头耷脑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李赫延下了楼。

李赫延回头瞥了他一眼,猛然想起来自己昨晚把冷气开到了十八度,懊恼地不行,翻出感冒药给他喂了点。

小溪根本没心思关注感冒不感冒的,他从昨晚起就紧张李赫延脖子上的伤,隔一会儿就要问:“哥,你还痛吗?”

李赫延发现了这点,故意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痕,他一问,他便林黛玉式蹙眉,沙哑着声音说:“嗯,还是有点痛的,虽然不深,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肌肉,伤到肌肉可能会影响吞咽和转头动作,也有可能留疤,等下让医生上门检查一下,打一针破伤风。”

听到这话,昨天晚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漂亮小孩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医生来的时候,小溪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脸蛋红彤彤的,左手中指上套上了昨晚新收到的戒指,拆了李赫延新送他的游戏手柄研究。一见到医生,立刻慌张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找到拖鞋,马上凑到了李赫延身边。

医生听说李家大少爷脖子被割伤了,阵仗摆得十足,带了一堆的器械药品还有三个助理,大张旗鼓地过来,结果一瞧,嘿,伤口已经愈合了。

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做了消毒处理,简单地包扎上,还应大少爷的要求给他扎了一针破伤风。

经过一番折腾,李赫延的脖子终于看上去伤得比较严重了。他揽着小溪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给他科普:“脖子是人身上最金贵的地方,密布血管和神经,就算割得不深,搞不好也会留下后遗症。”

小溪诚惶诚恐,眼泪汪汪,贴着他的胳膊,闷闷道:“对不起,哥。”

李赫延趁热打铁,虚弱地说:“小溪,学格斗不是为了对身边的人动手,你以后不能动不动就跳起来打人了,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小溪点点头:“嗯。”

“以后去了哪儿,要给我报备,天黑之前要回家,想买什么东西,最好提前征求我的同意,我不让你吃的东西不要吃,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是你还太小了分不清什么是对的,需要哥给你把关。”

“可是……”小溪刚想小声反驳,就听得李赫延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嘶——脖子怎么又开始疼了,会不会伤到肌肉了?”

小溪立刻把剩下的话都嚼烂,咽了下去,

李赫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赶紧压了下去,开始得寸进尺:“宝宝,你该有什么表示呢?”

小溪本来屈起双腿,贴着李赫延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戒指,听到这话,茫然地抬起头。

李赫延轻声说:“过来。”

小溪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慢吞吞站了起来,踩在沙发上。

“坐在哥的腿上。”

小溪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耳朵逆着上午的阳光,红得好像要滴血。

李赫延挠了挠他的手心,轻声道:“宝宝,你真的喜欢我这个人吗,你都没主动亲过哥。”

“昨天生气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太伤哥的心了,什么叫我拖着不给你办身份,哥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你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更何况,居伊在法律上有领养人,你把他藏起来,连他的证件都拿不出手,你呢,连你都不是他的监护人,我怎么当他的监护人?你知道我把他留下来,送进那家幼儿园有多难吗,中间要走多少关系,耗费我多少人脉和精力,小溪,你的想法怎么总是这么天真呢。”

小溪噎住了,但是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犟道:“我、我只是生气了乱说的,你不是和提拉关系很好,还一起看比赛,生气了就说要把我送给提拉。”

李赫延啧了一声,道:“我在泰国没有根基,你觉得怎么能拿下班林港的运营权?海港股权收购的公告在网上都是公开可查的,你前天去的地方,威拉旺家族占了51%的股份,我不过是一个小股东。”

小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那怎么……”

“嘘,”李赫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唇上,“你知道我在曼谷做的什么生意吗,港口行业,外资持股红线49%,在泰国没根基寸步难行,有钱确实能解决这世上大部分烦恼,但砸不破贸易壁垒,这就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想在泰国站稳,就必须和地头蛇合作。什么BOI认证,想要突破49%的红线谈何容易,这是一块人人都知道的肥肉,凭什么给你?宝宝,做生意是公司行为,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数,更何况,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在外国做生意是一件很难,很复杂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暧昧地用指腹在小溪的唇上蹭了蹭,低声道,“我和提拉只是逢场作戏,对你才是真心的。”

很幼稚的话,但是对小溪这个年纪来说,很受用。

小溪其实没听懂那些术语,但是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局促地摩梭手心里那枚戒指,就像刚来到这栋别墅的时候,总是抓着电子手表。他觉得自己依赖的东西好像变得更高级了,又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有在李赫延身边,他才偶尔会有无忧无虑的快乐。身边的人总是会习惯性忽略,他姐姐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有十六岁,和隔壁的小胖子差不多年纪。可是世上的人总是默认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理所当然应该比同龄人更早一点长大。

可是实际上,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会爬到池塘边树上摘果子的小男孩。

李赫延见他低头不语,故意不耐烦地说:“不喜欢就不要亲了。”

“我喜欢哥。”小溪脱口而出。

怎么能不喜欢呢,要是不喜欢,该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

他坐在传统富人区的花园别墅里,身下真皮沙发、羊毛地毯、大理石地砖,手腕上戴着新款的电子手表,小腿边扔着新收到的游戏手柄,外面烈日炎炎,中央空调悄无声息地输送着冷风,而居伊没有被机构带走,送去领养人家里。

脑子里闪过破败昏暗的小屋里,黑白色的照片摆放在陈旧的塑料桌子上,通猜年轻的脸庞上挂着疲惫的微笑,和他同龄的娜娜已经长满了白发,和两个年幼的弟妹一起跪在他脚边低声抽泣着。

小溪心里猛地抽了一下,恐惧如同蚂蚁密密麻麻爬上了喉咙,立刻低头趴在了李赫延坚实的胸膛上,笨拙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说是亲吻,实际上只是在下嘴唇上咬了一口。

“小笨蛋。”李赫延低低骂了一句,抵住他的后脑勺,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了。

他惦记着小溪不愿意拿出一万五千美金给他花,心中还是略有不爽,因此中午吃过了饭,就拿了车钥匙,要带小溪去商场。

小溪低头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想着通猜的死,娜娜苍老的模样,心事重重。

李赫延选了一枚银戒,泰国本土设计师品牌,在这个地段的商业中心里属于他能看上的最便宜的牌子了。就算如此,一枚普通银戒的价格也在一万到两万泰铢之间。

他戴在左手中指上,朝小溪晃了晃,问:“怎么样?”

小溪心不在焉,被这么一问,骤然惊醒,想也没想就点点头:“好看。”

“好看个屁。”李赫延给了他一个脑瓜蹦儿,恼火地对柜姐道,“换一个。”

柜姐懂一些中文,识相地拿出了新一组戒指,介绍道:“这款男戒是我们品牌创始人亲自设计,专门为拥有故事感的品质男士打造,先生您的手指真漂亮,又修长又有力量,很适合戴戒指呢。”

李赫延被夸得很满意,问小溪:“你觉得怎么样?”

小溪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学着柜姐说:“哥,你的手很白,很适合戴银色的戒指。”

李赫延又恼火地给了他一个脑瓜蹦儿:“小兔崽子,刚才看过的哪个戒指不是银色的。”

柜姐看着两个赏心悦目的帅哥两个吵吵闹闹,笑得捂起了嘴,到底是老手,观察到李赫延左耳有个耳洞,趁机拿出了一枚耳钉,推销道:“这枚戒指是和这个耳钉是同系列的设计,要尝试搭配一下吗?”

小溪拿起来一看:“五万泰铢?”

李赫延看也没看一眼,微笑着地对柜姐道:“帮我包起来,我弟弟说要送我一个生日礼物。”

坐在回去的车上,小溪天都要塌了,他还在为了通猜的抚恤金发愁,李赫延转眼就掏空了他接下来四个月的工资。从在一起开始,他就没拿到过现金,那张卡只能在收信用卡的店里消费,套不出钱来,收到的昂贵礼物更是没法变现。

他知道和他哥谈恋爱老想着钱不好,可是偏偏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李赫延的左耳上已经带上了黑色宝石镶嵌的耳钉,抓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套着一个亮晶晶的银戒,原本因为小溪不愿意拿出自己的钱买礼物生着闷气,但是一抬头,看到后视镜里低着头的漂亮男孩,心情愉悦了起来。

莫名其妙地开口:“小溪,我的生日是7月23日。”

小溪抬起头:“嗯?”

李赫延踩下油门,轻松地说:“明年这个时候,记得提前给我准备礼物,谈恋爱就是要相互送礼物,哥也会期待你的礼物。”

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因为恋情撑不到那一天,可是现在,他却在畅想一年以后的事情。

泰国真是个怪力乱神的国度,李赫延觉得,自己真的对这个异国少年着了迷。

作者有话说

老李:我和提拉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

老李的控制欲开始发作了

第42章

开车路过一家大型运动器材店,李赫延忽然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走,进去看看。”他解开安全带,很自然地说。

小溪懵懵懂懂地跟着下了车,进去买了新的拳套、护齿、拳击短裤等。出来的时候他抱着一大袋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收到礼物,反正平时也经常莫名其妙收到礼物,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就听见李赫延说:“宝宝,下周二俱乐部开业,提拉也会过来。”

晴天霹雳。

怒火噌得一下窜起,小溪气得把放在腿上的那些袋子全部扔到了后座,骂道:“李赫延!你他妈不是说只是逢场作戏吗?”

他现在发现李赫延对他的忍耐程度很高,发顿脾气骂几句脏话,顶多也就是挨几下揍,于是越发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

李赫延果然只是在下一个红灯前把他拉到前,狠狠掐了一把气鼓鼓的脸蛋,解释道:“别闹了,他是金象的实控人,以我和威拉旺家的表面关系,泰拳俱乐部开业不可能不邀请他。让你去,是让你跟着我多在他面前露露脸,让他知道你的厉害,以后我不在曼谷,他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小溪眨了眨眼睛,迟疑着重复了一遍:“……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他害怕提拉,甚至都不敢和他正面冲突,两人地位悬殊,曾几何时能够幻想自己和对方平起平坐,势均力敌。

蹲在生态箱边,透过厚厚的玻璃,他盯着里面的一只肥嘟嘟的睫角守宫,却心不在焉地转着中指上的戒指,心想:我是特别的吧。

隐秘的甜蜜窜上喉头,想到李赫延的左手中指上也有一个自己送的戒指,他霍得站了起来,高兴地凭空打了一套组合拳。

我和李赫延是平等的。

距离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可是直到这一刻,小溪才感受到身为一个成年男人的微妙差异。

他也要给自己的恋人准备礼物了。李赫延的消费水平不低,小溪突然感觉到肩上有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力好大。可是想到那枚黑色的耳钉戴在李赫延左耳上,阳光投射上去,呈现出迷人的半透明质地,显得他和平时正经的模样大不同,那股轻佻风流的气质更加明显。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小溪握紧了拳头,心想,我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给哥买很多昂贵的耳钉。

“小溪,小溪——”

楼上忽然传来呼唤,惊醒了小溪的幻想,他连忙扔下手里的新拳套,着急忙慌地跑上楼。

李赫延视频会议间隙,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小溪藏起来的一万五千美金,最后在床底下翻到了一个饼干盒子,打开一看,崭新的美钞用保鲜膜抱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份。他打开数了一下,发现只剩八千多美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