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23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么个小孩,也没什么必要的开销,还给了他一张无底线的信用卡,这笔钱能用在哪儿呢?

李赫延对小溪不肯拿出这笔钱给自己买礼物耿耿于怀,现在发现钱少了,疑心他给外面的野人花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冥思苦想,越想越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把小溪喊了上来。

木制楼梯嘎吱作响,由远及近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小溪几步就跨上楼梯,气喘吁吁地跑到李赫延面前,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脸蛋因为剧烈运动红彤彤的,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问:“哥,有什么事吗?”

好乖,好听话,好可爱。

李赫延瞬间忘了刚才生的什么气,摸摸他的头发,弯下腰亲亲他的脸蛋,把他抱进怀里揉搓一番,过了把瘾,才说:“没什么,哥想你了,回去吧。”

小溪:“……”

他发誓李赫延再喊他,绝对不会再回应了。

回到楼下,他把藏在厨房的爬宠箱搬出来,套上手套,打开生态箱,钻了进去,从池塘里抓了几只蝾螈,又在藤蔓上抓了条黑色斑点的小蛇,分门别类塞进爬宠物箱里,准备等会儿给小胖送过去。

上回在小胖家里,他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发现这些乡下常见的昆虫蜥蜴大蛤蟆不仅观赏性强,而且市场前景广阔。单就最便宜受众最广的角蛙来说,一对角蛙一次可以产下一千多枚卵,就算成活率只有10%,一年也有将近一百只新的角蛙。一只角蛙最少也能卖几百泰铢,这么多漂亮的大青蛙,总有一两只中了基因彩票,出现罕见花色,卖到上千甚至上万。

这不是蛤蟆,这简直是下金蛋的金蟾。

可是现在,他拍胸脯和娜娜保证,自己能帮她要来抚恤金,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提前卖了生态箱中的异宠,把这个月的份额解决了。

忙活完出了一身汗,小溪把爬虫箱搬到窗帘后面遮住,对着楼梯探头探脑,发现李赫延没有下来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余光忽然瞥见脚下一抹艳丽的红,小溪低下头,发现是自己刚才随手扔掉的新拳套,连忙捡了起来。

一对普通的新拳套,在以前的,是能让他高兴一礼拜的好东西,可是现在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小溪想到昨天去乡下,透过稀疏的篱笆墙,看到巴颂的乡村拳馆里,比他年纪还小的男孩晒得浑身黝黑,穿着陈旧的拳击短裤,对拳馆公用的破旧护具视若珍宝,异样的情绪又爬上了喉咙,让他无所适从。

他连忙在原地蹦了几下,摸摸手上的戒指,想要摆脱这种情绪。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中央空调嗡嗡作响,热辣的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窗,把地毯晒得滚烫,但是站在冷气房里,只觉得脚底温暖。

在热带国家,住在铁皮房子里的人很少会对阳光产生温暖的印象。

小溪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套上拳套,试想自己周二见到提拉,要怎么狠狠教训他,对着空气左勾拳,右勾拳,想象拳头落在那张可憎的脸上时的快感,爽得不了的。

他在客厅里独自玩了会儿,感觉有点无聊,把拳套脱了,看到手指上的银色戒指,戒面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和李赫延左耳上那枚黑曜石耳钉截然不同。

五万泰铢。

小溪想到以后每个月都要被扣一半工资,感到心痛,想象李赫延的脸近在咫尺,赌气地挥出一记重拳。

“叮——嗡——”

一声尖锐的脆响之后,占据一整面墙的玻璃玻璃颤抖起来,发出低沉震颤。

那枚戒指上坚硬的钻石,不偏不倚地狠狠撞击在了生态箱厚重的玻璃上,整面墙瞬间碎裂,密布雪花般密集的裂纹。

小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碎裂的玻璃上倒映出他惊慌失措的影子。

一只硕大的天牛飞到玻璃上,想要从破裂的小洞里钻出来,他连忙捂住洞,想把它推回去,谁知道一不小心用力过头,把碎裂的钢化玻璃自外向内整块推了进去。

完蛋了。

巨大的雨林生态箱上,出现了一个超级大洞,受了惊的动物纷纷从洞里争先恐后地逃蹿出来。

手臂大翠绿色巨拟叶螽笨拙的飞到了墙上,像镶嵌在上面的一个玩具;五彩斑斓的各种蛙类从池塘里跳出来,在客厅里群魔乱舞,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渍;壁虎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爬的飞快,一眨眼就不知道钻进了哪个缝隙;拖着肥硕尾巴的蛾子、半个手掌大的天牛、长相奇特的螳螂在空中到处飞舞,作为饲料放进去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一转头却倏尔消失不见;蜥蜴、蛇等慢吞吞地从洞里爬出来,虽然动作慢,但是数量多,分布广,意志坚定,且部分有毒。

小溪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试图赤手空拳把这些爬行动物堵回去,但是势单力薄,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爬出来的东西更多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把客厅所有的门窗都关上,跑去厨房,拿了一堆锅碗瓢盆,把地上蹦跶的青蛙都倒扣了下去。

……

第43章

李赫延关掉电脑,摘下耳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发现外面静悄悄的。

小溪一个人在楼下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片羽毛,刺挠着他的心尖,想马上下去抱抱他,亲亲他,再搂进怀里揉搓一番,立刻摘下眼镜,起身快步走向楼梯。

楼下,小溪站在生态雨林箱内部,左手抓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试图把它先放进爬宠箱里关起来,忽然听见外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出去迎接,脚下刚迈出几步,只听得一声惊怒交加的怒吼平地炸响:

“小溪——!!”

小溪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连人带蛇一起栽进了水池了,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李赫延即将爆发的怒火被这惊天一摔摁了回去,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小溪手上的蛇,吓得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徒手掰开碎裂的钢化玻璃,手忙脚乱地把他拎起来,前后左右检查一番,确认玻璃没划伤他,才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刚踉跄迈出雨林箱,一只大飞蛾直奔他的面门,啪得一下撞上了鼻梁,又着急忙慌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堆细碎的鳞粉。

李赫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又转,最终只是啐掉了进嘴的粉末。

他把瑟瑟发抖的小溪放在沙发上,按耐住几乎要顶破喉咙的火气,深吸一口气,想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余光扫到了沙发靠枕上趴着的一只巨型绿色蟋蟀模型,烦躁地拿掉了。

忽然,模型在他手里猛地一蹬腿,拍拍翅膀飞走了。

李赫延:麻了

遇到小溪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看着漂亮可爱的男孩,一个人居然能搞出美国灾难片的效果。

小溪结结实实挨了顿教训。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不敢还手,在李赫延阴沉的目光下,哭得一抽一抽的,抱着爬虫箱开始满客厅搜罗那些逃窜的小动物,把倒扣在碗里的那些青蛙蜥蜴小蛇装进箱子、用网兜抓到处乱飞的昆虫、翻开每一个坐垫和窗帘寻找亡命天涯的壁虎……然后挨个垒在客厅门口。

李赫延面色铁青地环抱双臂,坐在沙发靠背上监工,他根本就不敢偷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点危机意识,及时关上了客厅的门窗,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恶化,要知道,养在雨林箱中的那些玩意儿,身价不菲的也就算了,部分还是有毒的,有些甚至属于铁窗泪级别的珍稀品种。

李赫延哪里会管这么细,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客厅俨然成了小型丛林,一开灯各色昆虫就在灯光下群魔乱舞,一会儿爬过一只壁虎,一会儿跳过来一只五颜六色的青蛙,看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勉强撑住身体,无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宝宝,你自己在这里收拾吧,哥上去睡了。”

小溪立刻抱着爬宠箱跑过来,说:“哥,我也想睡了。”

李赫延猛地回头,面目狰狞:“把它们收拾好,全部,明天早上起来我看见一只青蛙,你都完了!”

小溪惊得一激灵:“!!”

……

回到空旷的大床上,李赫延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巴洛克式的白色纹路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勾得人想开灯坐起来。滔天的怒火在冷静下来之后,逐渐被懊悔取代。

他开始后悔刚才对小溪这么凶了。

他这么小,才刚成年,来自己身边之前受了那么多苦,又不是故意的,何必这么凶呢?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让他难受了?他会记恨吗?

可是不打还能夸吗?

想到小溪早上还在难受,晚上就揍了他,李赫延心绪不宁,烦躁地要命,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再也睡不着了,鬼使神差地打开PAD里下载的那些教育类文献,皱着眉头翻阅了良久,心中的那股火气渐渐散去。

他们之间不是纯粹的关系,不像巴颂,他不能既要和他上床,又要把他当小孩训。

平板上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他估摸着教训已经够了,应该让小溪上来睡觉,不然长不高,明天再让人来处理。

这个念头一动,就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李赫延立刻关了灯躺下装睡。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确认李赫延已经睡着了,小溪便鬼鬼祟祟地推开门,悄悄溜了进来,穿过起居室,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床上。

李赫延骤然翻过身,佯装恼怒:“小兔崽子,居然——”

小溪慌张到了极点,一头撞进他的怀抱,大喊:“哥,哥。”

他凑上来,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小声说:“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赶出去,你想用手铐铐我,就铐吧,想用马鞭打我,就打吧,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

“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了。”

李赫延本来就喜欢他得紧,哪里受得了,残余丁点火气骤然消散,反倒对他愧疚起来,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和:“我哪里舍得打你……”

小溪说:“你刚才就打我。”

李赫延充耳不闻,继续说:“……哥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小溪:“……”

生气,但是脸皮没他厚,且闯了大祸在先。

李赫延捏了捏他的脸蛋,道:“以后不要动不动说我会赶你走了,多大点事,哥顶多揍你两顿消气。”

小溪心想,刚才还说舍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但没敢开口。

“以后不准养这些东西了,明天叫人来全部清走,再给我闯祸,就……”李赫延顿了顿,带着点狎昵意味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比起威胁,更像是调情。

小溪猛地往他怀里一撞,撞到了他下巴。李赫延冷不丁被撞,疼得“靠”了一声,一低头,小溪紧紧搂着他,脑袋亲昵地贴在他的颈间,分不清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意识到,这个小兔崽子好像越来越有骑他脖子上的架势。

可是他看起来那么乖,于是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宝宝,你要是想要宠物,哥有一条一岁半的小狗,长得很威风,聪明又听话,下个月让人给你空运过来好吗?”

话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越界了,这条狗是他真正养在身边的宠物,平时在国内的时候就经常带着,来曼谷长期出差也舍不得送寄养,放在了自己老妈那边,也算是半条她的狗。

可是他现在却想把狗空运过来讨小溪欢心,连老妈舍不舍得都没想过。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怀里的人别扭的回应:“嗯。”

说了这么一大堆,还贡献了自己的狗,却只换来对方不情愿的一声嗯,可是李赫延的心底却溢出了一股奇异的愉悦。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频率加快,心想,完蛋。

**

曼谷是隆区 周二

绝大部分曼谷的泰拳俱乐部为了节省经费,训练馆通常设置在近郊,财大气粗的李大少爷豪掷千金只是为了寻个乐,自然不乐意千里迢迢跑去荒郊野外,拳馆的位置在是隆区某个已经搬迁的工业园区内。

是隆区是曼谷的老牌CBD,在二战之前就非常繁荣,一度是泰国最富裕的地方之一,二战时曾遭遇大规模轰炸,加上随着时代变迁,城市版图扩展,重污染的工厂集体搬迁至外地,过去工厂林立的土地逐渐演变成高档写字楼,住宅小区和商业中心。

拳馆所在的工业园区,也早已没了过去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变成了一处知名的艺术中心,曾经的厂房和员工宿舍保留完整的外部构造,内部却大翻新,搬进了不少艺术类工作室。

时不时的,还经常举办各类艺术展。

而李赫延收购的这家俱乐部,占据了这座园区最大的一处厂房,小溪第一次坐车穿越前庭,还以为来了哪个学校。

一群人早早地站在场馆门口迎接,李赫延在路中央停了下来,把车钥匙扔给了司机,对从另一边绕到他身边的小溪道:“这里原来是曼谷最大的一家棉纺厂,看到前面的场馆了没,普通轻工业厂房通常五六米高,这里的层高有十米,光是改造降温系统就废了一番功夫,等会儿你进去就知道了。”

进入场馆之后,豁然开朗,室内将近十米的层高,面积接近媲美半个足球场,标准的轻钢结构工业建筑体,但是保存良好,显然经过多次翻修重建,半开放式的设计让整个场馆内采光充足,站在大厅中央,甚至还能听见外面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