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35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无意识地转过头,看见对面柜子的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只穿着一条短裤,狼狈不堪地躺倒在床上,被人掐着下巴,脖子上新收到的那条项链,和奥赛罗的项圈好相似。

他觉得自己在李赫延面前好像一条被管束的小狗,一点自由和隐私也没有。

理智就在一瞬间断裂。

奚齐大喊一声:“我草泥马老变态!”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了李赫延一下,只听得一声可怖的闷响,对方捂着鼻子悍然起身,骂道:“奚齐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

奚齐不依不饶地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拳打脚踢,李赫延也火冒三丈,毫不留情地还击,两个人就此在床上扭打成一团,从床上打到了地上,又从地上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地滚到了起居室,撞翻了一个边柜,上面的玻璃杯陶瓷杯在地上碎了一地。

李赫延身上的真丝睡袍被他揪得七零八落,穿着马上就能去天桥下要饭,人也狼狈不堪,鼻子出了点血,搞得脸上脖子上看起来特别恐怖。

到底比奚齐多吃了九年饭,体重不是白白多的三十多公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制住了他,扭着双手直接拖到了门外,往走廊上一扔,恼羞成怒道:“你给我滚出去,一而再再而三这样,你以为我会一直容忍你吗?”

走廊只铺了大理石地砖,奚齐被摔在地上,疼得咬起了牙,仰起头,露出脖子上黑色丝绒质地的choker,目光恶狠狠地瞪着李赫延,当真像一头美丽的恶犬。

然而这份凶悍只维持了几秒钟。

奚齐发现他真的想把自己关在外面,顿时红了眼眶,迅速爬起来抵着门,却梗着脖子不肯道歉:“让我进去,这也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把我扔出来!。”

李赫延掰开他抵着门的右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要合上门。

奚齐睁着眼睛,看见他一点点推开自己,把自己关在黑暗中,喉咙里突如其来地涌上了一股委屈。

猛然大喊:“李赫延!”

关门的动作停顿了,奚齐一脚踹开门,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胸膛,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老渣男!每次都这样,吵了架,生气了,就要把我扔出去,我只是和你吵架了,又不是想和你分手,你凭什么把我扔出去!”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算是女生给的,拿回来也是想和李赫延一起用,骂一顿,打一架,就和好了,可是为什么李赫延每次都想把他关在门外。

第64章

他哭得太可怜了,就算是铁石做的心肠也舍不得把他再扔在外面。

李赫延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抱起他,关上了门。

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打了一架,晚上的正事一点没做,只好重新洗个澡。奚齐洗完澡,被裹在一条大毛巾里擦干抱到床上,李赫延让他转过去,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小兔崽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洗完头是不是从来不吹头发?”他抱怨着,狠狠揉了一把奚齐的头。

奚齐被揉得东倒西歪,但是闷声不响,低着头,打量手里那条刚收到的礼物。

长得和奥赛罗那条也没什么区别,他突然意识到,奥赛罗那条可能本来也是要送给自己的。

突如其来地醒悟让他有点生气,但是这种时候,就算再莽撞也不敢跟李赫延发脾气了。

理论上讲,两个人打架,总是李赫延更占上风,可他哪里舍得对奚齐下狠手,这个小兔崽子,知道自己打不过,每次都往脸上招呼,导致一番混战下来,每一次都是他看起来更狼狈。

李赫延给他吹干头发,让他转过来,用力捏了把他的脸蛋,力道大到奚齐怀疑是泄愤,但是到底没敢还手,老老实实地任他捏。

“真的是捡的?”

奚齐低下头,嘟囔道:“你不信任我就算了。”

李赫延叹了口,给自己台阶下:“以后别乱捡东西,我们两个人用不着。”

奚齐问:“为什么?”

“防传染,避孕。我只有你一个,你也只有我一个,”他抬起眼皮,含笑看着他,“还是说,你能怀孕?”

奚齐眨了眨眼睛,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白了点就是好,就连害羞也能看出来了。

他的心情轻松了起来,又可以开始肆无忌惮地发脾气了,递过手里的黑丝绒带子,不满地说:“你为什么给我买了一个和奥赛罗一样的,老变态,你想玩什么变态的游戏?”

说话间,不爽地锤了他一下,但是力道轻轻地,比起发怒更像是撒娇。

“靠,谁跟你说这玩意儿给奥赛罗的,你知道多贵吗?”李赫延拿到手里,戴到自己脖子上比划,“是一种短款项链,不信你去谷歌搜图。”

奚齐半信半疑:“真的吗?”

项链太小了,勉勉强强在李赫延脖子上兜了一圈,扣不上了,他捏着末尾的银色细链,在奚齐腿边蹲下来,仰起头,露出脖子上的黑色丝带,开玩笑地汪汪叫了两声。

他皮肤极白,衬托得这根choker在暖黄色的室内灯光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暧昧。

奚齐终于被逗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不喜欢当小狗。”

李赫延出生在云端,生来就是人上人,戴上奢牌定制的项圈,也顶多就是一种艺术圈追求的性感。可他不一样,生在泥潭里,谁都可以踩上一脚,所以要格外珍惜尊严。

“什么?”李赫延没听清。

“没什么。“

奚齐偏过头,假装看对面展柜里的擎天柱。

“哥。”

“嗯?”

“哥,哥。”

李赫延正在收起吹风机和浴巾,转过头,看见奚齐裹上了毯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哥,你家里会喜欢我吗?”

李赫延怔了一下,没法告诉他,他从未打算把他介绍给家里人。

奚齐把脑袋埋了起来,感觉很羞涩:“我小时候在棉瓦里住的那条街上,有一半的店里都有男妓,曼谷也有很多伴游做同性恋生意,之前提拉想送给你的那个就很贵,比阿提蓬赢一场比赛还贵,他们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为什么呢?可能因为这里穷人多,风气又开放吧。”

“我妈以前想让我也干这行,想给我喂药,你知道的,泰国特色,为了让我长得更像好看的小姑娘,我姐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疯,差点把房子砸了,她只好放弃了。后来她知道大城市里,有男人味的漂亮男人才能卖上高价,又想送我去学泰拳,还好第二个月我姐就带我跑到曼谷了。”

“我姐和我不是一个爸爸,她小时候跟着她一起偷渡过来的,只有我不知道爸爸是谁,可能是个泰国人,也可能是个缅甸人,还可能是个C国人,反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八成也是个嫖客。”

“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干这一行,”奚齐说到这里,只露出一只眼睛从毯子里偷偷看他,道:“哥,我的出身是不是很糟糕,你家里还会让我和你结婚吗?”

虽然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但是明亮,炯炯有神,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李赫延无法不动容。

他熄了灯,只留一盏暗淡的夜灯,走到床边,把奚齐搂进怀里,轻声道:“坏小子,睡觉吧。”

奚齐没有得到回答,但还是快乐地睡不着觉,睁开眼睛,看见李赫延俊美的脸庞,结实的肌肉,宽阔的肩膀,戳了戳他的胸肌,软软的,枕在上面比乳胶枕还要舒服。

他悄悄挪开李赫延的胳膊,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跑到楼下,把奥赛罗从狗窝里薅起来。

奥赛罗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以为小主人要和自己玩,尾巴刚摇了没两下,脖子上的项圈就没了。

奚齐摘了它脖子上那个卡地亚定制的白水晶颈链,又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把它包裹好,郑重地放进自己的藏品中,然后爬出床上,又钻进了李赫延的怀里。

虽然不喜欢戴,可是毕竟是哥送的礼物。

沉沉地进入了梦想。

奚齐做了一个混乱的春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和李赫延的第一次,兵荒马乱,手足无措。他想起了书包里的安全套,想去拿出来,可是李赫延只是大笑,咬着他的耳朵低语:“宝宝,我们用不上。”

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

奚齐看见粉红色头发的花月站在窗户外面,笑嘻嘻地往里面扔银色的小包装,对他道:“小处男。”

他慌乱无比,一低头,李赫延的胸肌好像大了起来,头发也长了起来,再一看,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小处男,小处男。”

花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床上的女人抓住他的手腕大笑,面庞不断变换,变成每一个他认识的同龄少女,又变成电视上、广告牌上常见的美丽女星,变成五官更柔和更像女人的李赫延。

他惊慌失措,从床上摔了下去,抬起头,女人的脸又归于模糊一片,清晰的只有一开始的女性特征。

奚齐从梦中惊醒,慌张地一头撞进李赫延的怀抱:“哥,哥,我好像……好像尿床了。”

第65章

一颗种子想要长成参天大树,总要先发芽,再长出茎杆,生出绿芽,从一棵颤颤巍巍的小树,经历风雨不断壮大,成熟之后开花,结果。

世间万物,包括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如此。

可是奚齐的成长顺序是被打乱的,他本应该是一个晚熟的孩子,贪玩调皮爱闹,长到十二岁时心里还被田间的青蛙,池塘边的夏蝉,晚间节目上播放的动画片填满着,别的孩子先懂事,再闯荡社会,先情窦初开,再谈情说爱。而他完全是反过来的,内心还充满着孩子气的时候,被迫挑起家庭的重担,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摔了一跤又一跤后迅速长大;先被年长的恋人哄骗上床,体验过情爱滋味,再逐渐拥有爱情和欲望的概念。

他不敢说,第一次的春梦里,不是和李赫延,而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性。

这种事情不好意思让阿姨动手,李赫延帮他收拾了烂摊子。

奚齐难得羞涩,面红耳赤地站在床边看他忙碌,老老实实地贴着墙,显得局促又可爱。

李赫延一点也不生气,不仅不生气,甚至心情称得上特别愉悦。他把床单一股脑儿塞进了洗衣机,转过身,单手撑着运作的机器,含着笑调侃:“我们小溪真的变成男人了。”

奚齐慌张地移开了目光。

好在今天是上学的日子,他不用整天呆在李赫延身边。

从课间呆呆愣愣、精神恍惚到上课,再到下课,一上午过去,他连上了什么课都说不清楚,低头翻着课本上的插图,有男有女,却都没有再画上小胡子。

花月翘了半天课,中午过来的时候奚齐在发呆,直接过去拍了他一下,惊得他差点栽地上,抬起头,看见那头标志性的粉红头发,瞬间红了脸。

“害羞什么,喜欢姐大方点,姐喜欢大大方方的。”花月画着浓妆,一副宿醉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课桌上,身上的首饰丁零当啷作响,伸出手腕,展示一条四叶草形状的手链,“好看吗?”

右边的火锅仙子伸了个懒腰,抢答道:“我知道,我前女友有一条,五万。”

奚齐瞪大了眼睛:“这么贵?”

“让你说了吗丑八怪,”花月骂道,目光流转,落在奚齐脸上,立刻笑靥如花,“小溪,真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奚齐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红得像老式火车的锅炉,就差呜呜地冒烟鸣笛了。

花月哈哈大笑,摘下手链,扔到火锅仙子的桌子上:“刘晓宇,你看看和你女朋友那条有什么不同。”

刘晓宇拿起手链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奚齐凑上去,问:“什么不同?”

他砸吧着嘴,道:“我也看不出来啊。”

花月指了指奚齐,道:“你那小兄弟卖的,他说是他爸亲手打的,想做玫瑰金纯银还是满钻都行,这条18K金才两万泰铢,以假乱真。”

这条手链奚齐在皮普家的店里见到过,以前才卖一万泰铢。

他把手链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非常轻盈,估计才十几克重,镶嵌的贝壳价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黄金部分按现在的金价,能值个一万多。

也就是说,皮普爸爸的手工价值一万泰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