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47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莎莎不高兴地抱起胳膊,看见他呆呆的模样,高冷没装多久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我表哥家,你也住这边吗?”

“嗯……”奚齐想起自己在公司的身份是李赫延的保镖,而这片社区的住宅都价格昂贵,一时之间慌了起来。

但是莎莎道:“我就知道,你成天迟到早退,一身名牌,肯定是老板的哪个关系户。”

奚齐松了口气。

莎莎给朱丽叶套上狗绳,牵着它出来,和奚齐一起并排,在夕阳下一边遛狗,一边聊起天。

朱丽叶在家被小狗们烦得不行,难得有机会出来玩,兴奋地东嗅西嗅嗅,见到高大威猛的奥赛罗,更是高兴地不得了,围着它嗅来嗅去。奥赛罗已经没了蛋蛋,整条狗都表现得兴趣缺缺,甚至还有些自卑,嗷呜嗷呜贴着奚齐的小腿不肯把屁股挪开。

奚齐看着就觉得难过,一对有情狗,怎么就被李赫延霸道地拆散了呢。

莎莎说自己结束实习之后就回学校写论文去了,现在准备找工作了,她身边的朋友们,不是已经签了工作,就是准备继续读研,她不想再继续读书,但是她本科专业的起薪都太低了,想要工作一段时间后,攒点钱,再去国外读一年硕士。

她说的这些烦心事,关于大学、论文、读研等等,对奚齐来说都太遥远,他没有见过,甚至听了之后都没法产生一个具体的概念。但是难得遇到一个朋友,他还是很高兴。

莎莎是一个典型的大城市女孩,中产家庭出身,从小到大优质私立学校,活泼好动落落大方,成绩优异,还是曼谷大学的毕业生,长得也挺漂亮。这样的姑娘,是奚齐以前不可能接触到的阶层,更遑论成为朋友。

他牵着奥赛罗,走在她身边,安静地听她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大学生的烦恼和学校里的八卦,间或回以一声“嗯”“哦”“是吗”,聊天便热烈地开展了下去。他开始有点儿羡慕莎莎,心想,姐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可能就是莎莎现在的模样,不会过得这么苦了,也不会自杀,或许在曼谷的哪家大公司当白领,周末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约会,没有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

好不容易离开了棉瓦里,来到了心目中天堂,却发现曼谷是个折叠城市,不同阶级看到的城市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才会绝望自杀吗?

有些人出生就拥有的生活,有些人却拼尽全力不得拥有。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漫长的雨季又将来临,奚齐想起了一年前这个时候,探猜还活着,他和巴颂也没有决裂,一切都正在向好的境遇发展。

他才十九岁,也会渴望同龄人的生活,想要和除了哥以外的人建立连接,和朋友一起聊天、玩闹、探索世界。

从那天起,不知怎么的,莎莎总是出现在表哥家帮忙照顾小狗,奚齐也总是恰好在傍晚散步到朱丽叶家的院子前,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成了好朋友。

李赫延对奚齐管得再严,人不在曼谷的时候总是鞭长莫及,更何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时间长了奚齐也琢磨出了一大堆瞒过他的办法。

莎莎从小在曼谷长大,身边一堆差不多年纪的朋友和同学,渐渐地,把奚齐带进了自己的圈子。他年纪是最小的,力气大会打泰拳,不怎么爱说话,人很聪明,不管什么游戏看上一遍就会玩了,还玩得很好。

关键长得特别好看,也不女气,像个大明星似的,沉默寡言又酷酷的,出门总引得许多人侧目,让女孩和男女孩们感觉很有面子。

被这么个小帅哥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哥地喊着,心都要双手奉上了。

李赫延在曼谷停留的时间很长,他在的时候,奚齐只有遛狗的时候可以偷偷溜出来,但是人一走,他就马上自由了。

7月就是守夏节了,但是在6月下旬,很多活动就开始预热,这个时候尚未到旅游旺季,游客不多,但是各地都很热闹,很适合当地人结伴出游。莎莎和朋友要去曼谷郊区新开的大型主题乐园玩,自然而然地喊上了奚齐。

奚齐算了算时间,李赫延已经走了五天了,按理说他通常离开一周才会回曼谷,要是七点前回家,也不耽误居伊放学回家,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没想到那天,李赫延提前回来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感觉奚齐怪怪的,具体怎么个怪法,唔……他说不上来,就是太乖了,乖得让人心惊肉跳。让呆家里看一天书就真的看一天书,让练小提琴就练小提琴,不上课的时候就趴沙发上看书,起居室里的宠物摄像头对着沙发上拱起的小包,能一整天不挪窝。

再也不顶嘴了,老变态好像没见他骂了,也没有吵吵闹闹着要出去玩。

问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干什么,他只会趴在自己胸口,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说:“哥,我在学中文。”

“怎么不出去玩?”

奚齐用手指沿着他腹部的肌肉画圈,闷闷地说:“小胖要考高中了,我在这边也没别的朋友,只能每天晚上出去溜奥赛罗。”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总能精准戳中李赫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辗转反侧,就连梦里也是奚齐的样子,席卷而来的负罪感令他难受得胸口疼。

于是连每个月一周的短暂分别也受不了了,离开的时候只想快点回到曼谷,陪在他身边。

私人飞机在万米高空沿着自X市到大陆最南端的泰国航线平稳飞行着,李赫延处理完文件,目光落在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城市群上。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奚齐带在身边。

以前从未觉得泰国籍有什么不方便的,养在曼谷,离开时还省了许多麻烦事。如今麻烦的是另一回事。

C国不是移民国家,对外籍人士限制颇多,三十天一续的短期签证琐碎又麻烦,长期签证手续繁多要求又苛刻,正常来说,奚齐哪个条件都不满足。不过对他而言,自然是有解决方案的,只是曲线操作也得绕一圈,想要短期内办下来,没那么容易。

不禁开始后悔没早点着手这件事,谁能料到泰国政府变卦得这么快,准备了大半年的BOI申请被驳回,老威拉旺突然中风住院,史蒂芬去看过一回,说是话都说不清,只会流口水。从中斡旋的中间人没了,股权收购推进不了,眼见前期的投入都要打水漂,大姐认为谈判无望,应该放弃沉没成本,提前撤资,但是他在这里已经耗费了一年的心力,力排众议想再延后一个月,继续推进谈判。

他该怎么和奚齐解释呢?

李赫延烦躁地把秘书整理好的资料全推到一边,下意识打开手机上的社媒软件。

六月下旬,泰网上已经有许多守夏节的预热活动刷屏,李赫延的目光被吸引住了,看着热热闹闹、泰国风情浓郁的盛大民俗活动,想象着和奚齐在一起享受的时光,心情不由自主地愉悦了起来。

他想,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或许该休个长假,带他出去透透气,飞去世界各地玩一玩。

这头自由的小野兽,怕是被曼谷这栋别墅困得烦躁了。

一组照片忽然闯进了视线,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猛地顿住。

中间那张照片里,右边的男孩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似乎是刚玩过水,浑身都湿透了,刘海湿成一缕一缕粘在饱满的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杆水枪,笑得肆意灿烂。

拍摄者似乎知道他长得帅,故意将镜头对准了他的脸,阳光洒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显然审美是大众的,因为发布者是个小网红,往日的每条推也就几百个赞,这组照片刚发布三小时,就已经满五千个赞了。

点赞最多一个条评论是中文:“天呢,谁家初恋跑出来了!”

李赫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个在镜头里和朋友们玩得忘乎所以的漂亮男孩,不是奚齐还能是谁?

他根本没想过奚齐还敢跟他说谎。

怒火如同岩浆,在脑中轰然炸开。

飞机一落地,他便直奔位于素逸坤路的别墅,推开大门,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被外面枝繁叶茂的榴莲树切割成碎片,在大理石地砖上洒下星星点点。

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趴在垫子上的奥赛罗被吵醒了,摇着短尾巴高高兴兴地上来迎接主人。

一股热血猛然冲上头顶,把智力压了下去,李赫延问狗:“奚齐呢?”

奥赛罗吐着湿哒哒的舌头,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赫延看了看手表,此刻已经下午五点,再过一会儿,外面的天空就会被晚霞染红,夜幕即将降临。

他忍着怒火给奚齐打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播完半首歌,没有人接。他又打了几个,老样子,不禁怒从心中起,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地砖上,砸豁了一个小小的坑,细小的碎石和玻璃碎片弹开来,吓得奥赛罗悄悄趴回了垫子上

难怪这段时间这么乖,原来一直在外面跟乱七八糟的人出去玩。

李赫延暴跳如雷,在一楼搜查一番,发现两个宠物摄像头都被粘在了角落里,确保镜头只能拍到一或二个方向,再上二楼查看,手机监控上,那个趴在沙发上乖乖看书的人影,实际上是一堆枕头和毛毯搭起来的假人,一头还煞费苦心地整了顶假发。

李赫延简直要被他气到吐血,一脚将沙发踹翻在地,笨重的大件家具砸在铺了一层羊毛地毯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又恐怖的巨响,沙发上的精装书散落了一地。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书几乎都是崭新的,有些连包装都没拆开。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一些,想起奚齐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

小兔崽子还以为那个地方很安全,老是断断续续地往里面藏私房钱,过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检查过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大步走到床边,跪在地板上,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拖了出来,原以为里面可能是空的,又或者是藏了更多的私房钱,没想到打开的一瞬间,出乎意料,整个人都懵了。

盒子里除了钱,塞满了同一个女明星的周边,卡片、明信片、照片……还有被仔细叠好收起来的海报、几个立牌、钥匙扣。

李赫延做梦也没想到过这个场面,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过奚齐可能被哪个男人觊觎,又或者是喜欢什么俊美的男星,可是从未思考过另一个可能。

他喜欢女孩。

奚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刚成年,连怎么做都不知道,两个人躺了一晚上,他都以为睡过了。接吻的时候慌里慌张,牙齿总是磕到自己的嘴唇,第一次时害怕到浑身颤抖,一句脏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抱着自己不停地喊哥。

他从未经历过,什么也不懂,对谁也没有产生过暧昧的情愫,所有的第一次都由自己手把手引导。

李赫延以前还因此得意,这头野性未驯小崽子,从身到心都只属于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赤裸裸的事实快被把他溺死。

和年轻女孩出去玩,在床底下藏女明星照片,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害怕他发现,却依然要去做。

妒火和被背叛的愤怒焚烧着他的理智,他抓起盒子里的周边,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桶。

站起身,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玻璃展柜上,心脏漏了一拍。

本来放在柜子中间最显眼的那一对小狮子不见了。

房间里摆满了奚齐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花里胡哨的各种小玩意儿,旧物件时不时地就要给新买的东西腾地方,因此他平时很少注意屋里的摆设,此时想不起来这一对小狮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奚齐应该很珍视这对狮子啊。

难道这段感情里,投入真心的是自己,玩弄感情的是对方?

呵,棉瓦里的漂亮男孩。

盛怒之下,李赫延像一头暴躁的雄狮,红着眼睛,在狼藉一片的房间里徘徊着,给史蒂芬狂轰滥炸,让他定位奚齐的位置。

他不停地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害怕自己现在见到他会一拳上去,等到史蒂芬的电话重新打回来,才看也不看地收起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奚齐酣畅淋漓地在游乐园里玩了一整天,几乎体验了所有设施,本来计划五点就回家,可是莎莎说晚上有烟火表演,还有迎接守夏节的鬼怪面具游行,他便忍不住留了下来。

已经十九岁了,在曼谷呆了七年,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来过游乐园。告别朋友们,独自沿着马路走到对面停车场的奚齐心想,为什么哥从来都不带他来呢?

他摸着下巴想,可能哥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么刺激的项目。

网上预约的士没有如约到来,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赫延推开后座的车门,冷声道:“上来。”

第83章

奚齐看见他,瞬间慌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米长的水枪装在塑料袋里,一条湿毛巾胡乱揉成一团塞在里面,导致塑料袋还在滴滴答答地渗水,便犹豫着,想把东西先放后备箱里再上车:“哥,我——”

“小溪。”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平静,莎莎气喘吁吁地从马路另一头跑过来,脸上挂着含羞带怯的笑,眼里仿佛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在停车场入口停了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忘了把巧克力给你。”

奚齐手忙脚乱地接住,说了声:“谢谢。”

但是莎莎还是没有走。

她站在一盏路灯下,脑袋上是绕着灯光一圈圈飞舞的蛾子,拍着翅膀,在东南亚炙热的夜晚发出簌簌的拍打声,盯着奚齐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鼓起勇气,说:“小溪,我、我喜……”

“宝宝,你今天跟谁一起出去玩了?”李赫延推开半掩着的车门,转过身,一条长腿探出车厢,踩在了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一只手撑在宾利的车门上,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路灯下的莎莎,“哦,原来是莎莎,太晚了,该回家了。”

他脸色阴沉地可怕,莎莎从来都没见过前老板这么冰冷的眼神。

她愣了楞,唇上的血色骤然褪去,突然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